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
练子宁走进殿中,朝着朱允熥下拜行礼之后,便表明了自己的来意。
“殿下,现在许多人家的嫡子都跪在承天门外,请求朝廷设立律法,以保障他们作为嫡子之权……”
朱允熥听完之后,简直乐开了!
他看着曹毅道:“你瞧瞧,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!百姓情愿,这不就是现场成编订大明律的好时机吗!”
接着他转向练子宁吩咐道:“这样,你们刑部会同大理寺和都察院,三法司……”
“殿下,别急!”
曹毅眼看他要下达命令,赶紧打断他的话,
朱允熥愣愣的道:“方才你不是还说最后关键一步,就是要将此事立法吗?”
“是要立法,但是不该由你下令立法。”
见他不明白,曹毅便解释道:“殿下,虽然大明报上面没有提起皇家之事,可是明眼人都明白,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你和本仁殿之争。”
“她,现在毕竟还是你的母妃,是经过册立的太子妃,若是你来主导这件事,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您?”
吕氏现在占着朱允熥母妃的名分,这样的名分对朱允熥来说就是一种压制,
若是他亲手打破这种压制,那天下百姓就会觉得他不孝!
而不孝,在这个时代就是天大的罪过!
“殿下,如果你这么做,那很多人将会议论这件事,说你千方百计,就是为了推翻吕氏母妃的头衔,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,到时候他们不看事实,只会猜测你居心叵测,用了阴诡手段,他们只会朝你泼脏水!”
一旦被怀疑不孝,那无论朱允熥做的有多么合理,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揣测!
要知道“野史”野的程度,可是非常惊人的!
曹毅说道:“殿下,你是太子殿下嫡子,你占着大义的名分,是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!在这点上,必须谨慎,不能留下任何让人揣测的东西!大义名分,必须是堂堂正正,名正言顺!”
朱允熥非常认同曹毅所言,他当然也明白人心的险恶,
“那该怎么办?这件事总要办吧。”
曹毅一笑,道:“殿下,解铃还须系铃人呀……”
“你是说……皇爷爷?”
朱允熥脸上绽放出笑容,道:“你说的对,这件事不能我出面,必须要由皇爷爷做主才是!毕竟册封的时候,就是皇爷爷的旨意!”
练子宁提醒道:“殿下,正是因为是陛下的旨意,所以,陛下恐怕……”
朱允熥摇了摇头,道:“曹毅说的对,这个难题必须要由皇爷爷来解决,这样才名正言顺!”
“呵呵,我可是晚辈,涉及长辈的事,怎么能做主呢!当然是要请更长的长辈做主才是!”
他转向练子宁,道:“与这件事有关的,你直接禀报给皇爷爷就是了!他现在整天想的都是刨地种地,也该给他老人家点活儿干干了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”
练子宁一脸为难,“陛下说过所有的朝政都交到武英殿来……”
“其余的事只管拿来,可是这件事嘛……我不管!”
朱允熥将头转向一边,“马和,送送练部堂!”
马和笑呵呵的上前,做出请的手势,“练部堂,您请吧?”
练子宁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,站起身来行了礼,送给曹毅一个幽怨的眼神之后,便退了出去。
现在朝臣们想见朱元璋一面,并不容易,他平常不见臣子。
练子宁也是一再恳求,这才在谨身殿侧边的角门,才见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庆童。
说明来意之后,庆童道:“练部堂,朝廷政务都交武英殿,这是陛下的旨意,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嘛。”
“庆公公,这件事实在不同一般,殿下拒不受理,下官实在没办法了,这才冒死求见陛下……还请公公禀报一二……”
“不是我不愿禀报,而是……”
庆童怕惹恼朱元璋,所以一再推脱,但是在练子宁的连番恳求之下,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。
凉亭里,太子朱标已经返回东宫,只剩下朱元璋还坐在这里。
“陛下……”
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跪在台阶下,向他禀报明远楼外这场辩论的结果。
朱元璋听完之后,嘴角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,一闪而逝。
他抬了抬手,蒋瓛这才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。
“陛下……”
庆童见朱元璋的心情还好,便将练子宁求见的事说了,并将一份奏折放在石桌上。
见朱元璋只是轻嗯了一声,并没有观看,可也没有表现出烦躁……庆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第405章 跟孩子抢吃的……
“小姐,曹公子来了……”
西院卧房之中,蓝新月正坐在床榻边上,给自己的女儿喂奶。
听到婢女的禀报,蓝新月抬头看了看外间,
她并没有说话,依旧自顾自的喂孩子。
曹毅走进卧房,来到她身边,居高临下的瞧去……
“嘿,吃的是真好啊……”
蓝新月翻了个白眼,拉了拉自己的衣衿,遮住裸露在外面的部分。
曹毅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,便顺势坐在床榻上面,说道:“还是给女儿找个奶娘吧,这样你也能歇歇,不用亲自喂养那么辛苦了……”
蓝新月鼻子一提,轻哼了一声道:“我不觉得辛苦,而且现在富得很,还是我自己来喂吧。”
“足……也不能这样浪费啊。”
“哼,不要脸!”
“我怎么不要脸了?”
“跟女儿抢吃的,你可真是个好爹!”
曹毅尴尬一笑,“这怎么能叫抢呢,府里山珍海味多得是,哪里还能短了她的吃喝,我已经找好了奶娘,是你不让她们喂的……”
蓝新月道:“她们哪里会那般贴心,自己的女儿孩子自己喂养,这才能让人安心。”
“你啊,现在眼里只有女儿……”
蓝新月看着他,仿佛看穿一切似的道:“这次,也是郡主让你来的吧?”
曹毅腰杆一挺,“我想来就来,难道还要郡主准许不成!”
“这次你对付方孝孺,倒是卖力的紧啊……”蓝新月意有所指的道。
“殿下交代的差事,自然要办的漂亮,不过费力的活儿都是你爹和开国公干的,我就是出谋划策而已,其实清闲的很……”
“事情办的这么卖力,怎么,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私心?”蓝新月盯着他道。
她这么一说,倒是把曹毅给问懵了,连忙问她自己有什么私心,
起初蓝新月是不想说的,可是曹毅一再追问,她最终将孩子交给婢女,让婢女把她带到偏房。
这才说道:“你打败方孝孺的法子,不就是先论嫡庶,妻妾名分不可改吗?
放心!我知道自己是妾,知道自己的圣身份,不会有非分之想!”
“哎呀,你这说的是什么话!我是替殿下办事,什么时候说咱们家的事儿了……”
蓝新月并没有生气,反而平静的道:“我说这个,就是告诉你,我没别的心思,也不会因为朝廷立法而心生不满,我还是我,你和郡主可以放心。”
“说这个干嘛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一家人,所以有什么话才要说清楚,免得心里存下芥蒂。”
曹毅无奈的摇头道:“你完全就是多虑了,我和郡主都没这么想过……”
蓝新月的心里面其实很满足,
自从朱元璋下旨,将郡主朱依微许配给曹毅之后,她便知道这辈子与曹毅无缘了,在心灰意冷之下,这才大胆的荒唐了一回……
原以为就此了此一生,要和青灯为伴了,没成想她发觉自己竟然怀了身孕!
后来因为孩子的事儿泄露,曹毅几乎有性命之忧,
而郡主挽救曹毅的法子就是让自己做妾,以此来堵住悠悠众口,让朱元璋的脸面好看一点……
所以,即便是自己的这个妾室,也是曹毅用自己的命,郡主用自己的尊严给自己争取来的,
因此蓝新月心里面对朱依微只有感激……
“你不要多想……”
曹毅将眼前的佳人揽进自己的怀里,柔声安慰着,
安慰人男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和他大醉一场,而安慰女人最好的法子,就是和她大战一场……
作为个中高手,曹毅是个知行合一的人,于是他很快就付诸行动,多不多时,卧房之中就响起了呢喃的呓语……
低沉,压抑,又带着欢快……
……
“小婿拜见岳丈大人……”
“女儿拜见父亲,父亲您受苦了……”
户部侍郎赵勉的宅院之中,赵勉和自己的妻子刘氏,朝着坐在主位上的刘三吾下拜。
“都起来吧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刘氏哭的特别伤心,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,诉说着自己还能见到父亲的喜悦。
“父亲……您真的已经蒙受了赦免,现在真的恢复自由,不用再去流放了?”
“是啊,三殿下已经下令赦免我了……”
“这竟然是真的?!女儿,女儿恭喜父亲!”
刘三吾心里也很是感慨,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与家人团聚,还能恢复自由之身。
刘氏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,脸上带着难以铭说的纠结和难堪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
可是看到自己的夫君悄悄朝自己摇头,刘氏只好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说了一会儿话,互诉衷肠之后,,刘氏这才欢喜的站起身来,吩咐人摆设宴席,要给自己的父亲接风洗尘。
“对于三殿下,你是怎么想的?”见房中除了赵勉之外没有别人,刘三吾问出了自己心里的关切。
赵勉站在一旁,故作迷糊道:“孩儿愚钝,不知岳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