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?肯定是你安排的,你就不要谦虚了!”
“您瞧着我像是谦虚的人吗?”
“额,不像……当真不是你安排的?”
见曹毅点头,常升开心的笑道:“看来百姓也是厌恶这混蛋的,哼,这样也好,也让他们出出气!王八蛋!”
“曹公子!”
正当常升骂得解气之时,有位青年噗通一声跪倒在曹毅面前,
泪流满面道:“曹公子,请曹公子为小人做主啊,小人的母亲离世之后,我父亲就把所纳的小妾扶正,现在那狐狸精天天迷惑我父亲,怂恿着我父亲将我赶出家门,使得小人无家可归……”
“曹公子,小人现在是有家不能回,有父亲不能相认啊,还请公子体察小人的冤情,为小人做主啊!”
这些嫡子见状,纷纷前来跪倒在曹毅面前,恳求他出面做主,
“公子,家母和小人被那贱人和那个庶子百般羞辱,日子过的还不如猪狗……”
“公子,家父所纳之妾,想方设法要害我母亲,我母亲天天活在恐惧里,食不下咽,夜不能寐啊……”
“公子,小人家中产业,都被那小妾和她所生的庶子夺取了,小人连栖身之地都没有……”
看到这么多人哭诉,常升心里别提多高兴了,他碰了碰曹毅,示意他接下这些冤情,好趁机扩大战果!
可是曹毅却摇了摇头,
只见他一脸无奈的道:“诸位,关于家业之继承,甚至包括妾室能不能成为正妻,庶子能否子凭母贵,由庶子变为嫡子,朝廷对此并没有立法……”
“这没有立法的东西,你们让我怎么办啊……这件事就连刑部都是难题,所以他们才会在大明报上面刊登出来,供众人论断……”
“曹公子,曹公子小人给您磕头了,您就帮帮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吧……”
“是啊曹公子,可怜可怜我们吧,小人实在是没了法子……”
见他推辞,这些人顿时就急了!
曹毅可是抵抗方孝孺的主心骨,连他都不帮忙的话,那还有谁能帮自己?
于是他们哭的更狠,头也磕的更响,
曹毅一脸为难的说道:“诸位,不是我不帮忙,实在是无从帮起啊,这还是朝廷法度的事,可不是我说了算的!”
见这些人不开窍,他只好点明其中的关键道:“想要修改变更大明律乃是大事,必须要由陛下亲自下旨才行!”
“你们求我没用,你们应该去求陛下啊!”
经由他这么一点拨,终于有人开窍了!
“对,我们去求陛下,我们去承天门!”
在一人的呼喊下,众位嫡子也反应过来,他们纷纷站起身来,朝着曹毅行了一礼之后,便快步朝承天门的方向而去!
“哎,你们这是做什么,回来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曹毅假装着急,可是看到他们离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再也难以压制!
常升站起身来,对着围观的百姓们高声道:“诸位,你们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,自然不会像某些欺师灭祖之辈颠倒伦常!”
“今日的辩经结果想必你们都心里有数了,那就是名分天定,人力不可更改!”
“妾非正位,无论原配正妻在与不在,都不可扶正为妻!其庶出之子,亦是从出生那天起便已经定下名分,庶子永远不可成为嫡子!”
“此,既是圣人所传讲之伦理纲常之道,更是天下百姓之德行所在!”
前有刘三吾、解缙、孔伯言这三位大儒背书,后有方孝孺惨败,所以常升现在总结的话立刻就得到了众人的响应!
“开国公所言极是,天罡伦常岂可颠倒!”
“妻妾名分早就定下了,哪有更改的道理!”
“妻就是妻,妾永远都是妾,庶子亦然!”
“方孝孺便是教训,谁若是混淆,便如同其家一般,那才叫悲惨啊……”
……
“殿下,殿下,不好了……”
本仁殿里,一个太监也顾不得礼仪,连滚带爬地跑进殿里,
原本坐在椅子上等待消息的太子妃吕氏和朱允炆。听到这个焦急得到声音,心里不由得一颤!
他们猛然站起身来,赶紧问道:“什么不好了?快说,有什么消息!”
“太子妃,殿下……”
太监跪倒子在他们面前,匍匐下来,身子都因为惧怕而在颤抖!
他颤颤巍巍的,将方孝孺与刘三吾等人的辩论中败下阵来,又说了锦衣卫带来他家人的事,
“锦衣卫?锦衣卫掺和什么?!”
吕氏闻言脸色大变!
“锦衣卫向来只听从陛下的命令,谁能使唤得动他们,谁又敢使唤他们!他们也来搅局么?!”
“奴婢,奴婢不知啊……”太监急的都要哭出来了!
吕氏现在也顾不得探究锦衣卫的事,赶紧询问接下来的事,
太监一五一十的将方孝孺家人的争端,以及他被宋濂后人除名的事说了。
“宋濂都断子绝孙了,哪里来的混账后人!”
一个个不利的消息,让吕氏和朱允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!
当听到那些嫡子围攻方孝孺,而方孝孺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退回明远楼之后,吕氏和朱允炆母子二人双双跌坐在椅子上……
两个人目光呆滞,眼睛之中已然没了神采,甚至连生气发怒都没有,
俨然如同两座木雕泥胎,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……
站在她们伺候的宫女秋蝉,看着神情木讷的朱允炆,眼睛里不由得闪过浓重的失望……
原以为自己可以借着他,飞上枝头做凤凰,
按照秋蝉原来的打算,哪怕自己被立为妃子,可是只要皇后死了,那自己仍旧能母仪天下做正经的皇后!
而自己的儿子,便是将来的皇帝!
飞黄腾达,权势滔天,指日可待!
毕竟眼前的太子妃,以前也不过是个妾室而已!
她可以,自己也一定可以!
可是没成想,却是一场空……
秋蝉的心里,不由得涌出无限的怨恨!
就是这对母子的无能,害得自己的锦绣前程成了一场空!
自己做不了皇后,自己的儿子做不了皇帝,都是拜这对母子所赐!
“母妃您……您说句话,您说句话啊……”
率先反应过来的朱允炆泪流满面,当他看到自己母亲的时候,才发觉自己母亲双目圆睁,两眼通红,呆若木鸡。
他呼唤了几声,可是吕氏却没有丝毫的反应……
朱允炆一下子就急了,母亲是自己的主心骨,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儿,那自己……
“秋蝉,水,快拿水来!”
他吩咐却如泥沉大海一般,根本没有人回应。
朱允炆不由得转头朝着秋蝉望去,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眼神,那眼神里面仿佛带着刀子,有着杀人的光芒!
朱允炆吓了一跳,心也跟着一缩!
这种眼神,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!
“殿下……”
见朱允炆盯着自己,秋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从自己的假想中回到现实。
“快,快倒水来!”
朱允炆此时顾不得深究,转头前去招呼自己的母亲。
直到一杯温热的开水下肚,太子妃这才稍微缓过劲儿来……
她的眼珠转了转,呐呐的道:“方孝孺,这是败了?”
“母妃……”
朱允炆羞愧难当,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“败了,真的败了……”吕氏面如死灰道:“他败了,就是咱们败了,天下人会觉得你不过就是个庶子,而我,永远都是妾室,而不是正经的太子妃!”
“母妃……”
“这次失败,丢的是大义的名分!他继承皇位是名正言顺,而且,却是名不正言不顺,天下人会认为这皇位本不该是你的!”
听到自己的母亲当着太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,朱允炆心里一揪,赶忙将太监打发出去。
“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,都将成为泡影……允炆,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啊!”
“母妃……”
泪水从朱允炆的脸上滚滚流下来,沾湿了他的衣襟。
现在,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万念俱灰!
失去了名分,几乎就等于失去了继承权……
皇位,难道真的就要这么离自己而去吗?
“太子妃,殿下……黄子澄求见。”
听到太监的禀报,朱允炆抬起眼睛,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吕氏气恼的道:“现在他来做什么?!他不该来这里,而是应该去力挽狂澜!”
“让他滚回去!”
最后这句,是用嘶吼声发出来的!
站在殿外正在焦急等候的黄子澄,非常清晰的听到了这声咆哮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发白!
自己是来禀报的,错并不在自己,为何要受到这般对待?!
屈辱,一下子就填满了他的内心!
他很想转身一走了之,可是理智却告诉他,必须要承受这份羞辱!
没过几息,太监从里面出来,他知道黄子澄肯定也听到了那声咆哮,
所以太监非常为难、又尴尬的道:“黄先生,太子妃请您先回去……”
黄子澄的心沉到了谷底,浑身只觉得一片冰凉!
他朝着本仁殿里面拜了拜,这才满脸落寞的转身离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