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毅道:“殿下,这件事关系的不仅仅是如何处置詹徽,而是关系到你在朝廷里面的威严!”
“你明明已经下了命令,要调动一些官员,可是詹徽身为吏部尚书,却故意拖延,拒不执行,还拿着这件事弹劾你乱政!”
“他所挑衅的,是武英殿的威仪!若是让他得逞了,那么以后得官员都有样学样,都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,甚至拒不奉命,你又该如何?”
曹毅脸上闪过一丝狠辣,道:“所谓杀鸡儆猴,便是这个道理。”
朱允熥若有所思的道:“我明白了,詹徽这只鸡不杀,猴子便不知道害怕!”
曹毅笑道:“至于名声的问题,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,他们本来就是本仁殿的人,即便你再怎么仁慈,他也不会感恩,反而觉得你是软弱可欺!”
二人正在说话,马和走了进来,向朱允熥禀报道:“殿下,詹徽让人给二殿下传话,请二殿下慈悲搭救……”
听到这话,朱允熥的脸色顿时冷了起来!
曹毅说的果然没错,明明自己是掌握着他生死大权的人,可是他没有一句服软求饶的话,反而去求朱允炆!
“好!好的很!”
朱允熥咬着牙说道:“这次我就要看看,我那位好二哥能不能救他的性命!”
他转头对马和说道:“你去刑部一趟,就说詹徽窥探圣意,此乃大不敬之罪,让他们务必查清!”
“他越是想救,我越要让他死!”
大不敬可是十恶不赦之罪,一旦按上这个罪名,就连朱元璋都不好明着捞人,更何况朱允炆!
“是,奴婢遵命!”马和领命,退出殿外,立即朝刑部而去。
而刑部侍郎练子宁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泰,得知朱允熥的意思,心里便有了主意……
“袁总宪,您看……窥探圣意,确实是在不赦之罪之列吧?”
“唉……”
袁泰并没有回答,而是叹息了一口气,摇头说道:“其实说起来,詹徽也是一员能吏,只是此人心胸太过狭隘,行事也是偏激,性格险……”
“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,也是他咎由自取……”
袁泰说道:“殿下说的是,这确实在不赦之罪之列……”
“袁总宪高见!”
既然确定了案子的罪名,那么剩下的就是书写结案奏折,并且盖印了。
“袁总宪,咱们现在入宫,将此案呈送给殿下过目吧?”练子宁道。
袁泰道:“老朽年迈,不良于行,还是让景清跟你去吧。”
坐在下首的景清赶紧道:“总宪,这件事牵扯的是部堂高官,下官太年轻,资历尚浅,难以服众啊……”
景清明白他和练子宁都是武英殿的人,再加上资历太浅,处置堂堂吏部尚书这样的高级官员,哪怕证据充足,也会被人诟病的。
这就好比你犯错,长辈教训和同辈教训,那感觉是不一样的……
所以还是袁泰出面,更有说服力一点……
袁泰自然知道这个道理,他身为老臣,也愿意提携后辈,并且不让殿下为难,
于是在景清的搀扶下,与练子宁一同进宫,前往武英殿复命。
看到刑部的判决结果,朱允熥顿时觉得十分解气!
那个原本要让自己出丑,要让自己难堪的混账,活该被抄家灭族!
于是他没有耽搁,立刻就拿着奏折前往谨身殿,要去拜见朱元璋。
“三弟!”
在武英殿外回廊的拐角处,朱允炆叫住了他。
“允熥,你要去拜见皇爷爷吗?”
朱允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自己不想见的人,可他还是照着礼仪,躬身行礼。
“呃,拜见二哥,这么巧呀……”
“不是巧,是我正要去武英殿寻找你……”
闻言,朱允熥立刻警觉了起来,笑道:“二哥寻我做什么,可有什么吩咐?”
“詹徽的案子,你是准备怎么办的?”朱允炆问道。
“二哥,这件案子皇爷爷不是交给刑部和都察院联合办理了吗,您该去问他们呀。”
朱允炆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,就气不打一处来!
“刑部和都察院不都唯你的命令为尊吗,你不说话,他们敢随便办吗。”
“允熥,这件事你给我一句准话,你到底准备如何处置詹徽!”
朱允熥直接说道:“按照朝廷的律法,这是大不敬之罪……”
“怎么能够上这等大罪呢!”
朱允炆一听,便是极其不满,眉头皱成了川字,盯着朱允熥说道:“我知道你对詹徽怀恨在心,让曹毅和都察院去吏部调查,就是冲着詹徽去的!”
“詹徽有罪,这个我没什么可说的,但是你说他犯了大不敬之罪,这就太过了!”
朱允熥笑道,“那么依二哥所说,买通太监窥探圣意,该是什么罪名?”
“这……”
朱允炆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。
在朱允熥面前吃瘪,这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,也没了耐心,便直接说道:“你可以将他罢官,永不续用,甚至抄家流放都成!但无论如何,也要留詹徽一条性命!”
朱允熥听到他命令的语气,心里很不舒服,道:“二哥这是在让我假公济私,包庇袒护十恶不赦之徒吗!”
“你放肆!”
朱允炆面对强势反击,顿时就怒了,“你要处死詹徽,才是真正的假公济私!你就是为了泄愤而已!”
朱允熥不愿意再和他虚与委蛇,咬着牙道:“二哥你说对了,我就是要处死詹徽!此等奸恶之徒就不该活着!”
“好,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,那我就去找皇爷爷!”
“请便!”朱允熥说道:“我等二哥去后,再去拜见皇爷爷,免得碍了二哥的事!”
“你……冥顽不灵!”
朱允炆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,正是谨身殿的方向!
他知道朱允熥这里说不通,便要在他之前赶往谨身殿,好向朱元璋求情。
满朝文武都知道詹徽是支持自己的,他虽然犯下罪责,可是自己也要尽力为他求情开脱……
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呢,也能让百官不至于寒心……
谨身殿里,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,听闻自己的乖孙子求见,便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笔。
朱允炆叩拜行礼之后,便为詹徽说起了好话,他细数了詹徽自从担任朝廷官员以来,所做出的政绩,所付出的辛苦劳累……
后面更是说詹徽之所以探听朱元璋的心意,也是为了把差事办好……
虽然有些奸猾,虽然可气,但是罪不至死……
还说若是杀戮太多的官员,尤其是高官,影响太大,他不想自己的皇爷爷被人非议,不愿敬爱的皇爷爷落个残暴的名声……
说到了动情之处,更是流下眼泪来,一副处处为朱元璋着想的样子……
“孙儿拜见皇爷爷,皇爷爷圣安!”
好不容易送走了朱允炆,还没有喝杯茶润润嗓子的朱元璋,听到自己的另一个孙子又来拜见,只觉得一阵头大!
“你二哥刚走,你瞧见他了吗?”朱元璋问道。
“回禀皇爷爷,孙儿瞧见了……”
在谨身殿外,朱允熥还和他对视了一眼,并且收获了一个白眼,他怎么会这么快忘记呢。
“你来找咱有什么事?咱政务忙的很!”
“回禀皇爷爷,刑部对詹徽的判决结果出来了,袁总宪也签字盖印,请皇爷爷过目。”
说着,朱允熥将一份奏折打开,送到朱元璋面前让他观看。
这下朱元璋不看也不行了!
“大不敬?这罪名,是不是有些重了?”朱元璋看着他,皱眉道。
“皇爷爷,这是刑部和都察院共同的决议,是不会错的,要不让大理寺的人瞧瞧?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
朱元璋摆了摆手,看着自己的好孙子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允熥,别的不说,你也要为自己的名声考虑考虑!”
朱允熥明白他的意思,可他仍然说道:“皇爷爷,只有铲除奸臣,朝堂才会清明,官场才会干净,而百姓才会真正得到安定。”
“为了天下百姓,区区虚名算得了什么!皇爷爷,名声固然重要,可是孙儿却不能被虚名所束缚!”
朱元璋眼睛盯着他,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,问道:“你想好了?确实决定要这么做?”
朱允熥坦然道:“皇爷爷,我虽然气恼詹徽,可他若当真是一位正臣,孙儿也不会拿他怎么样,可是詹徽其罪当诛,那便没有宽恕的道理!”
这既是承认了恼恨詹徽,也表明自己没有借机迫害。
面对如此直白的话,朱元璋也不好再说什么,
摇摇头,道:“既然这样……那就按你说的做吧。”
说着,从朱允熥的手里接过奏折,拿起桌案上朱砂笔,在上面书写了几个字。
“多谢皇爷爷成全!”朱允熥接过奏折,心里十分感念。
毕竟在这件事上朱元璋听信朱允炆的话,哪怕偏私一点,宽恕一点,打击的都是自己的信誉……
……
“大夫,请这边走,小心台阶……”
在一座宅院之中,一位大夫眼睛上面缠着黑布,被一个婢女牵着袖子走着。
大户人家有时候生了难言之症,既不想抛头露面,也不想让别人知道,往往就会蒙住大夫的眼睛,将大夫请进府里看病。
这样一来,即便是大夫本人,也不知道病人是谁,秘密自然不会泄露。
七拐八拐之后,大夫被带到一间客房,这才被准许去掉眼睛上的黑布。
“大夫……”带着面纱的婢女将大夫屏风前。
他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面一个小榻,上面躺着一人。
大夫知道规矩,没有多问,便坐在屏风前的凳子上,“请伸出手来。”
一只手隔着屏风底部伸了出来,大夫搭脉之后,脸上不由得顿生疑窦……
从脉象上看,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的疾病,也不是难言之症,就是一般的气血不济,虚火旺盛,完全就是小问题呀……
第360章 迷惑……
把脉完毕之后,大夫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