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毅没有说话,紧跟在身后的齐泰道:“殿下有令!”
听着这话,众人都朝着詹徽望去。
经过短暂的错愕和不安,詹徽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,其他官员也紧跟其后,纷纷站起来行礼。
齐泰将朱允熥命令自己来吏部监察,并让吏部上下官员配合的事说了,并言曹毅“协助”。
“微臣,领命!”
尽管心里极不情愿,可詹徽没有办法,只能乖乖领命。
曹毅满脸笑容,人畜无害道:“呵呵,詹尚书,诸位,那我们就在吏部住下了,麻烦给我们准备上房,床褥也要新的,藏污纳垢的东西,就不要拿出来了。”
这次来的,不仅是他们两个,还有都察院的五六位官员。
吏部官员见他们这架势,分明就是打算长住!
这是查不出来东西,就誓不罢休的节奏呀!
此时,每个官员都非常不安,生怕自己被抓住把柄,影响仕途不说,关键是别成为炮灰!
“快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派人守着!”
就在众人惶恐不安之时,大堂外面响起一阵喧哗之声,一队甲士冲进吏部,不由分说,就将吏部原本的衙役驱赶到一处,然后换上自己的兵马。
“曹毅,你带这么多士卒来我的吏部,你要干什么?!”詹徽怒气冲冲的曹毅道。
曹毅瞧了他一眼,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,一言不发,
这让詹徽心里更是窝火,“本部堂要弹劾你,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!”
这时,张辅身穿一身铠甲,快步来到曹毅面前,行礼道,“将军,已经将礼部的衙役换上了咱们的人,没有将军的命令,一只鸟也飞不出去!”
吏部的官员们,都心情忐忑,十分不安的看着詹徽,希望他拿个主意。
兵马都调来了,可见人家的决心和强势!
曹毅眼睛看着詹徽,缓缓开口道:“张辅,你错了。”
张辅错愕之后,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恭敬行礼道:“末将甘愿受罚!还请将军指教。”
“这些士卒不是我们的人,而是朝廷的人,是陛下的人,是殿下的人!”
“末将知错,请将军责罚!”
曹毅走上前两步,来到詹徽面前,带着笑脸道:“方才你说这里你的吏部,怎么,你是吏部的主人呀?他们都看着你的脸色,呵呵,你可真是一呼百应……”
突然他脸色一变,厉声喝道:“吏部姓詹啊?!”
詹徽被他的气势和话语镇住,脸色瞬间一白,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,
可是随即,又感受到巨大的羞耻感,脸色变得通红,自己竟然被他三言两语就给唬住了,还是当着众位同僚的面!
曹毅朝着其他官员望去,眼里带着凶狠之色,
这次,目光所及之处,吏部上下官员一个个低下了头,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的。
“好啊,这吏部原来已不是陛下的吏部,而是詹家的吏部了,你们唯詹徽马首是瞻,看来也不是大明的官员,而是詹家的官员了吧!”
张辅附和的冷哼了一声,沧浪一声响,腰刀被他拔出半截,大有一言不合,就要砍人的节奏!
闻言,众人心头剧烈震动。
这个帽子要是扣下来,几乎就和谋反无异了!
一个官员忍不住拱手行礼,道:“我等是朝廷的官员,绝无二致!”
第351章 毁谤啊,他毁谤我啊!
“下官是朝廷的官,是大明的官……”
“还请曹公子不要误会,下官是忠于大明和陛下的……”
曹毅的话,逼得吏部的众位官员,不得不表态,
只是他们迫不得已的话,听在詹徽耳中,却像是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的甩在他的脸上。
詹徽明白曹毅这是扯虎皮做大旗,可是矛头却是对准他的,这让他心里极其忿怒。
曹毅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,道:“谁是大明的官员,本官看不清楚,这样吧……”
他指了指大堂的一侧的偏室,道:“殿下还有一些吩咐,你们若是忠心耿耿的效忠大明,还请移步,麻烦了……”
闻言,许多官员不由得面面相觑,这是逼着他们站队呀!
话音刚落,曹毅就带头朝偏室走去。
齐泰和几位都察院的御史,以及张辅紧随其后。
“部堂……”有官员朝詹徽行礼,一脸为难的看着他。
詹徽望去,只见所有人都看着他,个个纠结,忐忑难安……
尽管心里膈应,可詹徽还是强行挤出一抹笑意,说道:“去吧,你们都是大明的官,是陛下的官,这个无论是谁,都是难以更改的!”
那名官员朝着他行了一礼,脸上带着惭愧,可脚下却很诚实,还是朝偏室走去。
有不少官员有样学样,都在行礼之后走进偏室。
但是也有头铁的,愤愤的说道:“本官为官多年,是不是大明的官员、陛下的臣子,不是他一句话就给否定的!”
“不过,此人狐假虎威,专横跋扈,妄图挑拨离间!”
“哼,在我们同僚之间制造不和与对立,简直其心可诛!”
“本官倒是要看看,不进偏室,又能如何!殿下的吩咐却被他拿来糟践,真是该杀!”
五六个詹徽的心腹,极其愤慨的表达着不满,以此在詹徽面前表达自己的忠心。
甚至还说要弹劾曹毅……
见自己不是孤家寡人,詹徽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,拱手行礼,假惺惺的感激着他们的“抬爱。”
“部堂,我等并非是为您,而是他拿着殿下的话乱命!”
“不错,我等对大明赤胆忠心,曹毅却居心叵测!”
詹徽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三殿下身边奸臣当道,何其不幸啊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接着又说道:“曹毅的所作所为,我会如实的禀报陛下,请求陛下严惩!”
“部堂,下官愿意署名,与部堂联名弹劾!”
“不!”詹徽断然拒绝道:“本官不想让陛下觉得是我怂恿你们弹劾,还是我自己上奏吧。”
其他官员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!
一份弹劾奏折,哪有分来的影响大!
况且还能避免结党营私的嫌疑,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。
“部堂说的是……只是下官也看不惯此人的行径,必要弹劾他!”
“下官也是,一定请陛下严惩恶徒!”
听到他们的反应,詹徽满意的笑了笑,朝几人拱手行礼道:“本官还有公务在身,先走一步。”说着,迈步就要朝大堂外而去。
“站住!”守在大堂外的新兵营将士,立即就将他拦了下来。
詹徽脸色一变,满脸通红,“你们要干什么,这里是吏部,不是刑部大牢,本部堂不是你们的囚犯!”
“没有将军的命令,任何人不许离开!”士卒道。
有个詹徽的心腹,上前喝道:“放肆!这位是我们吏部尚书,你们也敢拦着!快些让开!”说着就要上手推开士卒。
岂料士卒立刻将腰刀拔出一截,横在胸前,
“军令如山,谁敢强行出去,军法从事!”
“你你你……你还敢在吏部杀人不成!本官又不是囚犯,你还敢动刀!”
其他官员见他要冲动,赶紧拉住他的胳膊,“消消气,何必与匹夫置气……”
这名官员也不敢强行出去,只好气愤的对詹徽道:“部堂您看看,您看看,他们简直太嚣张了!弹劾,一定要弹劾他!”
詹徽气得胸膛上下起伏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
冷冷的瞪了一眼士卒,接着愤然转身,走到大堂一侧的书案旁边,拿起毛笔,就奋笔疾书了起来!
待看清詹徽所写的弹劾奏折,这几个心腹也有样学样,个个写了起来。
就在他们把弹劾的奏折写的飞起的时候,偏室之内,曹毅却是笑容满面,非常和蔼……
“诸位,殿下的吩咐是让都察院对朝廷六部例行监察,先从吏部开始。”
“看看在朝廷政务上,有没有徇私舞弊,收受贿赂;有没有嫉贤妒能,刻意打压,以至于让能吏忠臣蒙尘……”
“因为这次主要的是监察百官,所以有得罪之处,还请诸位海涵……”
这些官员哪里敢怪罪,一个个嘴里说着客套的话,至于有没有在心里破口大骂,那就不知道了……
曹毅话锋一转,笑着说道:“不过我看诸位如此坦荡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……”
他转头对齐泰等御史说道:“咱们人手有限,不可能一下子把每位官员都严格审查,这样吧,他们先宽松一些,先把重点放在其他人身上,你们觉得如何?”
齐泰等人,自然满口答应。
见状,众位官员悬着的那颗心,这才稍稍落地……
同时也在暗自庆幸,幸亏自己进来了……
显然,曹毅口中重点关照的“其他人”,就是还在大堂里的……
外面的同僚,唉,只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……
“诸位,我们此次前来,不查个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是不会离开的!”
曹毅说道:“任何的藏污纳垢,都是殿下所忌恨的,尤其是一些目中无人,藐视皇威的人,更是要一查到底,绝对不会姑息养奸,绝对不会和稀泥!”
他看着众人道:“我相信诸位都是好官,都是忠臣,自然也和殿下一样,嫉恶如仇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还要麻烦诸位,若是知道什么消息,还请不要因为同僚之小义,而坏了家国天下之大义……”
众人目光复杂的看着曹毅,这明显是要让他们检举揭发啊!
“对了,按着殿下的命令,这次要严惩!”
曹毅的意思很明确,就是要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,告诉他们,他们检举的人必要受到严厉惩处,绝没有报复他们的机会!
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,人不让出去,奏折也不给传递,你们这是要将吏部上下所有的官员都囚禁起来吗!”
“滚开!本官要弹劾都察院,弹劾郡主仪宾!”
“敢阻塞上谏之路,与谋反何异!”
就在曹毅给他们举行的会议接近尾声之时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,其中伴随着争执和辱骂。
声音很大,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呵呵呵,这么快就有人不安分,坐不住了!”
曹毅的笑声很轻,可是听在众人的耳中,却像是魔咒和催命符一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