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心不古啊!仗着自己的身份,就可以胡作非为!”
“哼,燕王这是怕我们不信,所以让曹公子去了帷帽,以面目示人,可没想到是被涂抹得面目!”
“亲王如此跋扈,如此横行,逼着曹公子都不得不低头,唉……”
于是百姓之中,便开始议论曹毅被燕王殴打,而且还被陛下逼着否认此事,甚至不惜拖着受伤的身体,亲自前往燕王府谢罪……
更关键的是,燕王为了自己的名声,仍不放心,逼迫他用脂粉遮住伤痕!
打人就算了,还欺负人!
欺负人……忍一忍,也就罢了,可对方偏偏还得寸进尺,一再的欺负!
简直让人忍无可忍!
因此一股不平之气,孕育上每个百姓的胸腹之内!
每当百姓谈到这件事,无不心有怨气,或是摇头叹息,或是态度愤然,有脾气急躁者,更是张口大骂,把心中的怨念全都撒了出去!
继而,百姓看待燕王朱棣的目光,逐渐变得异样了起来,因为这一切,都是因他而起!
这一切不平之事,都是出自于他!
燕王朱棣是大明亲王,身份尊贵,即便百姓心中再不满,也不敢当面发难顶撞,
可心有怨气,总是能够表达的!
于是,当傍晚临到,天色变暗的时候,经过燕王府周围的人们,都会在不经意之间,“无意”的落下一些东西……
第二天清早,天色刚蒙蒙亮,朱棣走出王府,正准备登上马车之时,忽然踩到了一瘫绵软之物,
随即一阵恶臭传来……
他恶心的向旁边移了一步,脚下又传来一样的触感……
放眼望去,地上全是一坨坨物什……
第273章 引火烧身
燕王府门前那一团团黄褐色,又粘又软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物件,
以及那一滩滩带着腥臊的水渍……
让朱棣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!
他脸上的面皮不住抽动,心中当真是又羞又恼!
“殿下……”
仆人看到燕王踩到了,不由吓了一跳,赶紧请罪,一个个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朱棣咬着牙转身向府内走去,满心怒气的更换了一双新靴子,命人将换下来的脏靴子扔了去。
燕王府的仆人赶紧拿着扫帚簸箕,打扫起门前的污秽之物,
把那些东西清理走之后,又赶紧提来清水,在地上不住的冲刷,这才清除干净。
可即便这样,空气之中仍旧弥漫着一股难以诉说的味道,让人闻之作呕……
燕王府的仆人,立即加派人手,看守在府门外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往行人,不允许任何人“落下东西”!
成年人畏惧燕王府的权势,即便心中再不满,也不敢在仆人的监督下,明目张胆的把屎尿燕王府前倒。
可是小孩子们就不会顾及了,他们用荷叶包裹着自己新鲜出炉,还冒着热气的的便便,
然后和伙伴比试,看谁扔的距离燕王府门更近……
并且往往是七八个孩童,扔完了就跑,像一阵风一般,他们的速度非常快,立刻就钻入人群之中,
而附近的百姓,也乐意帮助孩童隐藏踪迹,因此不消几息功夫,这群孩子就消失不见了。
燕王府的仆人根本不敢追的太远,因为他们一旦离开,就有下一群孩童冒出来,重复相同的动作……
这让燕王府的仆人防不胜防,苦恼不已……
而堂堂燕王府被百姓“泼粪”的消息,不到半日工夫,就成为满京城的笑谈!
百姓见曹毅受了屈辱,许多人对燕王心生不满,再加上众人都有“从众心理”,因此对燕王朱棣更加厌恶……
“唉,这叫什么事啊……”
刚清理完粪便的小厮,揉了揉发酸的腰,满脸无奈的道。
旁边的仆人道:“唉,咱们做下人的,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……”
“百姓这样做……咱们脸上也没光啊……”
“忍忍吧,咱们又不是自由身,本来就是做牛做马的料。”
“唉,下辈子即便还做奴婢,也得求老天爷让咱们有个好主子,不至于跟着丢人……满京城的百姓,还不知道怎么骂咱们呢!”
“别说了,这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……让管事的听见,非得挨鞭子不可!”
燕王府内。
朱棣来到姚广孝的禅房,坐在椅子上静默不语,心中烦躁至极。
姚广孝说道:“殿下,这些百姓只是被曹毅愚弄了而已,殿下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朱棣道:“大师,明明什么都没做,为什么这么多百姓会误会,会如此厌恶我?”
“他们不信曹毅削藩是欺负凌辱亲王,却对本王殴打羞辱他的谣言,笃信不疑!本王实在想不通,这到底是为什么!”
朱棣看着姚广孝说道:“曹毅这混账略施手段,就让我对他的谋画落了空,还遭到如此巨大的反噬!”
“燕王殿下,曹毅在京城百姓中的名声很好,很得市井无赖的拥护,百姓相信他再正常不过……”
朱棣愁苦的说道:“可若是让全京城百姓都厌恶了,那我还怎么……”
“殿下要记得,最后成功与否乃是取决于陛下,无论百姓如何说,都无关紧要!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……唉……”
朱棣没有再说下去,他当然知道只有朱元璋能够决定皇位的归属,可百姓全都厌恶,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笔,那自己又有何脸面?
唾面自干?
古往今来,有几个人能做到?
姚广孝说道:“殿下,宫里面传来消息,说通政司接到许多弹劾的奏折,其中有一部分是弹劾您欺压曹毅的……”
朱棣目光一冷,立即就察觉到其中的阴谋,问道:“是武将们弹劾的?”
“有一部分武将,不过文官居多……”
朱棣双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,握得吱吱作响,脸上带着怒色道:“这是吕氏的手笔吧!”
“哼!好一招一石二鸟!允熥被父皇禁足,他们母子又想趁机打压我!”
朱棣心中愤愤不平道:“当初他们把削藩的矛头对准允熥,我不顾自己亲王的身份,甚至不惜向曹毅低头,也要把武英殿削藩的事给做实了!我给他们母子二人推波助澜,可他们却过河拆桥!”
“我和允熥都被压制住,吕氏好让他的儿子趁机上位!果然好计算!”
姚广孝皱着眉头说道:“现在东宫三殿下身陷削藩的漩涡,难以自拔,而殿下您又被谣言所累,太子妃母子让文官们趁机弹劾,还真有可能被他们得逞了!”
“啪!”
朱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道:“就凭他们母子,也配?!一个侧妃扶正,一个庶生子,母子二人,没有一个身份拿得出手!”
“大师,我绝不能输给他们!还请大师为我筹谋!”
朱棣在北平就藩期间,向来谨言慎行,修身养性,操练军伍,养成一身英雄气概!
就连接连造孽,行为不端的秦王朱樉都瞧不上吕氏母子,朱棣又怎么可能瞧得上呢!
其实在朱棣心中,他宁愿朱允熥做皇帝,也不愿是朱允炆!
“殿下……”
“大师有何吩咐?”
姚广孝忧心忡忡的说道:“殿下,其实我们最大的敌人,仍旧是武英殿的三殿下,而非吕氏母子。”
闻听此话,朱棣大感意外:“可现在允熥已经被禁足了,昨日父皇大发雷霆,气得浑身发抖,这是我亲眼所见……他,应该没机会了吧?”
姚广孝摇了摇头:“恰恰相反!”
见朱棣不解,姚广孝便道:“殿下,在您认为,三殿下最大的缺陷是什么?”
朱棣不加思索的回答道:“那当然是他的性格了,他从小性格懦弱无刚,很小怕事,从来不得父皇喜爱,因此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皱着眉头,停住了口中的话。
“殿下,您说陛下要把齐泰贬官,为他开脱,可三殿下却力保这个为自己惹麻烦的齐泰,甚至不惜惹怒陛下……”
姚广孝目光深邃的道:“陛下又想让曹毅担罪,可三殿下面对陛下的雷霆之怒,仍说削藩是自己的主意,并且坚持不改口,以至于惹恼陛下……”
姚广孝心里暗叹一声,“燕王殿下,现在您还觉得他是个懦弱无刚之人吗?”
朱棣的眉头皱成了川字,心中烦闷至极。
昨日他沉浸在朱允熥被禁足的喜悦中,以为朱允熥再也没有办法和自己争夺皇位了!
再加上曹毅不怀好意的“登门拜访”,牵扯了他大量的精力,以至于让朱棣没有特别留意朱允熥身上的转变……
现在想想,朱棣心中立即生出巨大的危机感!
姚广孝说道:“殿下,现在从局面上来看,吕氏母子占据上风,殿下稍逊,三殿下最后,
可是从实际的威胁来说,三殿下有这样的表现,足能够和吕氏母子打成平手!而殿下您,却是最不利的那个!”
朱棣深吸了一口气,点点头,非常认同他的观点,“不错!哪怕父皇认为朱允熥这件事做的不对,甚至大错特错,可他保护齐泰和曹毅的举动,就表现出了他的担当!这足以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了!”
“父皇不怕人做错事,只怕人有担当,没有魄力!”
“殿下,之前我所说,您还有机会,就是在赌三殿下如何应对,没想到他的表现看似莽撞,恰恰是对我们最危险的!”
燕王急了,赶紧说道:“大师,那现在该怎么做?还请大师教我!”
姚广孝看了他一眼,道:“殿下,您去找找秦王吧……”
“找他?”
朱棣眉头皱成了川字,“我与他向来不和,这点大师您是知道的,他怎么可能会帮我!”
姚广孝苦口婆心的说道:“殿下,您和秦王都是大明的藩王,利益是一致的,只要他站在你这边,斥责三殿下的削藩之举,就可以扳回一城!”
朱棣坐在椅子上,觉得浑身不适,转了转身子,道:“就他那个脾气,我怎么可能说得动他!他绝不会听我的!”
他一想到去求朱樉时,会被他如何挤兑,如何羞辱,朱棣就觉得不寒而栗!
他当真是从心里排斥!
甚至是厌恶。
他根本不愿与朱樉有任何接触!
姚广孝提醒道:“燕王殿下,根据线报,曹毅已经找过秦王了,只是秦王至今没有举动……您若不找,秦王就要被曹毅给拉拢走了!到时候您的处境就更艰难了!”
“殿下,如今这可是关键之局,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,还请殿下忍辱负重!”
说着,原本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姚广孝站起身来,赤脚踩在地板上,向朱棣跪地磕头行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