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在搀扶下，慢慢站起身来，显然没有机会再泼了，
曹毅只好恋恋不舍的，把手中的铜盆递给了小太监。
这王八蛋怎么就不装了呢！
就泼了一盆……
不过瘾啊……
黄子澄向朱元璋行礼道：“微臣鲁莽，殿前失仪，请陛下降罪责罚。”
朱元璋语气平淡，吩咐道：“退下去吧，换身衣服，莫要生病！”
“是，多谢陛下……”
行礼过后，只好在众人的目光中，极其尴尬的退了下去。
一边走，身上的水珠一边往下流，
留下一行清楚的脚印……
傅友德几次都忍住了，这次再也憋不住，“噗呲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冲曹震道：“你儿子，果然够坏！”
“装都不让人家装，够损的！”王弼也附和道。
蓝玉也笑道：“修理这帮孙子，曹震，还是你家厉害！瞧着让人痛快！”
其他人也是脸上带笑，如果不是顾及自己公侯的身份，恐怕他们也想上去泼一盆！
开国公常升对曹震道：“景川侯，谢过了！”
曹毅站出来维护朱允熥，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十分感激。
“家门不幸，家门不幸……”
曹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，自家儿子确实干的够解气！
可是这手段……这都不是正经人！
正经人谁能干出这事啊！
武将这边自然高兴至极，可文官那边却沮丧不已。
黄子澄是翰林院的人，属于他们这边，他被整得如此狼狈，颜面尽失，尊严丢尽，
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啊。
……
此时，在本仁殿的偏殿之中。
太子妃吕氏正在小火炉上煮着热茶，火炉里冒着红光，小茶壶里面茶叶翻滚，
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，此时积雪渐渐开化，再加上北风呼啸而过，天气更加寒冷。
宫女秋蝉捧来一只茶杯，想要将茶壶里的茶倒入其中，
太子妃吕氏却伸手将她拦住，说道：“别倒出来，今天太冷了，倒出来一会儿就凉了，等允炆回来再倒，刚好让他暖暖手。”
秋蝉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，笑着道：“还是您疼爱殿下，想必这次殿下又拔得头筹了。”
吕氏笑笑，没有说话，可是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神情。
“哦，殿下回来了！”
秋蝉见朱允炆踏入殿门，赶紧上前招呼。
“拜见母亲……”
吕氏赶紧倒了一杯热茶，“允炆回来了，快过来坐下暖暖手。”
“多谢母亲……”
朱允炆将茶杯捧在手里，低着头，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。
吕氏见他如此落寞的神情，不由得心中一紧，便挥了挥手，身边服侍的宫女就都退了出去。
吕氏这才问道：“怎么了？为何如此闷闷不乐？是没有考好吗。”
朱允炆摇摇头，道：“皇爷爷的提问，我都答了上来，皇爷爷也十分高兴，只是，只是黄先生……”
“黄子澄？他怎么了？”
在吕氏的追问之下，朱允炆就把方才文华殿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。
越说越气恼，声音也逐渐高了起来，道：“都怪曹毅！好好的，他偏偏要跟黄先生过不去！差点儿害得黄先生死去，简直岂有此理，太嚣张了！”
又是曹毅！
吕氏的银牙也不由得咬了起来。
朱允炆或许不清楚，可是黄子澄拉踩朱允熥，吕氏可是再明白不过！
这里面，就有她的授意！
本想在朱元璋，和文武群臣面前扳回一局，顺便坐实朱允熥的愚蠢无能。
没想到又败了！
朱允炆没有注意到吕氏的神情，继续道：“黄先生本来就快醒了，又被曹毅当头浇了一盆冷水，这么冷的天……这不是要人命吗！”
“允炆，当时你可有为黄子澄说话，可有维护他？”
“是的母妃，曹毅欺人太甚，咄咄逼人，还说让皇爷爷恩准黄先生的请辞，简直……”
吕氏立即伸手打断他的话，眉头紧紧的皱起，眼睛盯着他问道：“我问你，当时你皇爷爷和你父亲，有何表态？”
吕氏这样严肃的态度，让朱允炆立即冷静下来，不敢随意说话，想了想就老实回答道：“回禀母妃，当时皇爷爷和父亲，好像……没有任何表示……”
“允炆，你糊涂啊！”
第32章 音爆
“母妃，孩儿……做的可有不妥？”
太子妃吕氏看着自己的儿子，眉头紧皱道：“既然当时你皇爷爷和你父亲都没有任何表示，那你又何必维护黄子澄？”
朱允炆一脸为难道：“母妃，黄先生是孩儿的授业恩师啊，他被曹毅当众羞辱，明显是在无中生有！孩儿为黄先生说话……难道还有错吗？”
看着自己无比单纯的儿子，吕氏叹了一口气说道：“你护着黄先生肯定没错，可是你皇爷爷和你父亲都不说什么，你维护一下，表示一下对老师的尊敬就是了，不需要一再维护他。”
怕他不理解，吕氏接着说道：“当时黄子澄已经落了下乘，无力教导，耽误皇孙学业的罪名已经摘不掉了，再怎么辩解都没用，
他的名声已经有了瑕疵，这时候你应该做的不是维护，而是撇清关系！”
看着朱允炆一脸懵逼的样子，吕氏恨铁不成钢道：“都那个时候了，你居然还说需要他来教导你！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黄先生是冤枉的呀，他的才能孩儿非常清楚，并不是……”
“好了！”
吕氏打断他的话道：“冤枉的又如何？！谁会在乎他是不是冤枉？他是不是冤枉跟你没关系！你是要用他，不是要替他申冤，懂吗！”
“你的授业恩师，如果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，那你的声名威望也会跟着受损！他没资格做你的师傅了，你明白吗！”
吕氏说的这样冷淡无情，让朱允炆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，
可他素来听从吕氏的话，因此不敢顶撞，只好点头称是。
又想到自己会跟着受连累，又不免有些紧张，小声问道：“母妃，孩儿已经为黄先生求情，那以后……该怎么办？”
“你呀……”
吕氏不满的摇了摇头，道：“明日你派人去给黄子澄送上一份年礼，以后对他的态度要越发尊敬，不可有丝毫嫌弃厌恶，
哪怕以后你皇爷爷和你父亲，不让黄子澄再担任东宫侍读，你仍然要维护他，要为他求情，如果你皇爷爷心意已决，你就不要再多说了，知道吗？”
“呃……母妃你刚才还说……”
太子妃吕氏前后反常的态度，让朱允炆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方才还说黄子澄不配担任自己的师傅，现在又让自己维护他……
这岂不是很矛盾？
吕氏又急又气，眉头紧皱道：“你已经保他了！难道还能半途而废不成？那只会让你皇爷爷和你父亲觉得你朝三暮四，性格不稳，缺少男子气概！
别人也会认为你薄情寡性，毫无恩义，这样的个性，怎能交付大事？！怎么能让众人归心？！”
一番话，说的朱允炆耳根发红，
这是母亲在责骂自己呀！
“孩儿知道了，多谢母妃教诲！”
吕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，把胸中的抑郁呼出，接着说道：“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，我会为你再安排一位老师，你安心便是。”
见朱允炆又是不解的目光，吕氏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！
“教导你们读书的，又不是只有一位先生！黄子澄依然可以教导你，但是必须选一位更有分量、更德高望重的！”
“这样才能既保住你的名声，又让别人挑不出你的错处来！”
朱允炆知道她都是为了自己着想，赶紧起身行礼：“这次孩儿莽撞行事，孩儿知错了，多谢母妃教导，为孩儿多方着想。”
吕氏闻言，心中的气也就消了。
点点头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，又拉起朱允炆的手，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。
……
此时曹毅和朱允熥二人，正坐在马车里，在前往宗人府的路上。
宫宴还没有结束的时候，太子朱标因为身体不适，所以借故到偏殿歇息。
之后朱标让人叫来曹毅和朱允熥，吩咐他们二前往宗人府，把被看管在这里的秦王朱樉带到宫中。
坐在马车里，朱允熥脸上因为兴奋而变的潮红，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，
拉着曹毅的胳膊道：“曹毅！多亏有你！要不然这一次我不但要丢脸，还要被黄师傅羞辱一顿！可现在我不但得了嘉奖，还让他颜面尽失！真是太痛快了！这都是你的功劳！”
“你不知道，当时你被文官责难，被二哥训斥，我真怕你顶不住退缩了！”
“还有我爹让你退下去的时候，你不知道我心里紧张死了，生怕你这个时候听话！那我就惨了！”
说着，小拳头如同雨点般捶向曹毅的胸膛：“可你居然真顶住了压力！那可是我父亲呀！你真就没退！真讲义气！这次你真没坑我！”
曹毅拍拍自己胸膛，一脸得意道：“殿下说的是，咱就是忠义之士，言出必达，一言九鼎！”
兴奋过后，朱允熥又想起了黄子澄，说道：“今日你让黄师傅当众出丑，这么大的雪天，还泼了他一盆冷水，这个仇怨……恐怕要结下了。”
曹毅毫不在意道：“无妨，结仇就结仇，我还怕他不成。”
“那你小心，别被他抓住了把柄。”朱允熥叮嘱道。
“放心吧，他要再敢伸手，就不是给不给他脸面的问题了！”
朱允熥又一脸苦相道：“今日是高兴了，可我以后怎么办？二哥还要让黄师傅教导，黄子澄天天还会给我授课，朝夕相对，这……”
一想到今日黄子澄不但要让自己出丑，还借着“辞职”意图羞辱，给自己扣上一个蠢笨无能的的帽子，让自己名声尽毁……
纵然朱允熥脾气再好，也觉得心中十分生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