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臣曹毅，求见陛下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！
众人赶紧朝殿门口望去，只见曹毅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书，众位朝臣都认得，这是朝廷颁布的大诰。
看到曹毅到来，齐泰和武将们顿时松了一口气！
而文官们却是心头一紧！
朱允炆眉头紧皱，暗暗攥紧了拳头，脸色变得非常凝重……
而当事人杨靖，从听到曹毅的声音开始，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！
这混蛋出现，准没有好事！
“宣曹毅进殿！”
随着太监庆童的一声高呼，曹毅面色平和的迈着四方步，不紧不慢的走进大殿。
朱元璋坐直了身子，双手放在面前的长案上，不复方才的慵懒模样，
问道：“曹毅，你来求见，所为何事？”
向朱元璋行礼之后，曹毅这才回答说道：“陛下，微臣有一事不明，想趁着朝会，请教陛下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。”
朱元璋笑道：“是关于大诰上的问题吗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，可喜可贺……难得你肯学，你问吧。”
曹毅行了一礼，正色道：“从洪武二十年开始，朝廷规定每户人家，必须持有《大诰》，科举考试涉及其内容……”
“微臣想问一句，这这大诰上面的内容，是不是可以随意删减、篡改？”
此话一出，朝堂上尽皆哑然，谁都不敢接话。
曹毅手持大诰，轻蔑的撇了一眼杨靖，然后转头盯着朱允炆，
“二殿下，朝廷颁布的大诰，想必你非常熟悉吧？请殿下回答微臣，朝廷律法能不能随意删减、随意篡改？”
朱允炆被他问的心里发虚，他不愿回答，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不答的话又显得心虚，
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：“大诰奶乃是朝廷所颁布，通行天下的刑罚，任何人不准随意更改。”
“好！殿下回答的……真好！”
第241章 变故！
“微臣斗胆，再问殿下一句，我大明官员审理案件，是否必须照着大明律和大诰？”
曹毅说道：”还是大明官员可以随意审判，而不必遵循朝廷的律令？”
这明显挤兑的话，让朱允炆眉头紧皱，觉得浑身不舒服，
他顿了顿，这才满脸不悦的回答说道：“朝廷官员判案，岂可随意！当然是要遵照大明律，如此方能做到有法可依！”
曹毅笑了笑，笑得非常灿烂，看起来也非常温馨，
只是这样的笑容在朱允炆看来，却是面色狰狞，心怀鬼胎！
曹毅向朱允炆点头致意，语气温柔的再次问道：“我还想请教二殿下，我大明的律法，是只对百姓使用，而不对官员吗？”
朱允炆咬紧牙关，努力让自己的面色平和一些，以遮掩自己心中的怒气。
他侧过身子，闭口不答，也不再理会。
曹毅带着一张笑脸，然后朝朝堂上的文官望去，声音非常轻松的说道：“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大才，哪位能教教我，大明律是只约束百姓，而不管官员吗？”
众位文官尽皆低头，默然不语，因为一旦把话说出口，就等于定了杨靖的死罪！
这不是摆明了和二殿下唱反调吗？
曹毅见众人都不回答，不由得挠了挠头，满脸疑惑的说道：“你们都不知道啊？真是奇怪了，陛下颁布的大诰通行天下，家家都有，你们居然不会？”
曹毅摇了摇头，再次转向朱允炆，询问道：“殿下，还是您学问高深，不如就有劳您再答一答，给微臣解惑一二吧……”
小朱允炆闭上双眼，根本不看他，充耳未闻，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。
大将军蓝玉见状，立即出言嘲讽道：“曹毅，你问的学问太高深了，他们恐怕答不上来！你可以问一些简单的，免得让诸位为难！”
景川侯曹震附和说道：“大将军，这问题很难吗？我怎么觉得特别简单呀。”
蓝玉轻哼了一声说道：“越是简单的问题，越不容易回答，尤其是关乎自己切身利益，关乎自己的脸面，更是难以回答。”
曹震配合道：“哦我懂了，大将军的意思是，不是问题太难，而是人心里生了虫子，回答不了，对吗？”
简单的说，就是心坏了！
听到这话，朱允炆的脸色瞬间涨红了起来，瞬间觉得无地自容，
此时，他一边在心中痛骂曹毅搅局，逼着自己下不来台。
一边后悔不已，自己真不该来！
杨靖所犯的这几样事加起来，罢官夺职是肯定的，自己怎么就听了黄子澄的话，以至于当众出丑……真是可气！
不知道皇爷爷，会不会因此……
曹毅转向朱元璋，躬身行礼道：“陛下，微臣的疑惑问完了，微臣告退。”
行礼之后，便退出了大殿。
而杨靖跪在地上，身上不住的抖动，嘴唇惨白，没有一点血色，身上汗如浆出，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……
洪武二十年，朱元璋亲手抄写了一遍大诰，然后下令让大诰颁布天下，谁家中有大诰，即便犯罪也可以罪减一等，反之罪加一等。
由此可见，朱元璋要依法治国的决心。
这才不过几年而已，如果传出朝廷处置官员，不遵循律法，而是随意施恩，从轻处置，那么大明律法的威严何在？
朝廷的威严何在？
有道是，上梁不正下梁歪，上行下效。
杨靖之所以如此害怕，就是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位皇帝都不会为了一个罪臣，而打自己的脸！
朱元璋向来严厉，更不会为了自己而罔顾律法，破坏天下律法制度！
果然，只见朱元璋脸上不悲不喜，神色非常平静，说道：“来人，将杨靖带到大理寺，由大理寺审判此案，退朝吧。”
群臣行礼道：“臣等恭送陛下……”
……
“曹毅，他真的去了谨身殿？结果如何？”
曹毅刚返回武英殿，朱允熥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胳膊，低声询问。
原来当朱允炆前去谨身殿的时候，正在谨身殿的景清见事不妙，立刻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，然后赶紧前往武英殿报信。
曹毅害怕事情出现变数，于是立即捧着大诰前去，就是为了阻止朱允炆。
“他确实去了，险些被他翻盘！”
曹毅回答说道：“不过有大明律法在，只要把律法摆出来，谁也不敢违背。”
朱允熥点了点头，唏嘘说道：“幸亏你去了，要不然真可能出现变故，他毕竟是皇孙，文官又与他亲近，没有人会驳他的面子……”
说着，朱允熥叹了一口气，有些难以理解道：“杨靖所做的这几件事，都是铁一般的事实，怎么能为他求情开脱呢……”
曹毅回答说道：“因为杨靖是他的人，所以他为了自己的名声，必须要保他。”
“唉，人……真的可以是非不分吗？”
“殿下，在不关乎利益的时候，每个人都可以义正言辞，可一旦与自己有关，就会言不由衷了。”
朱允熥点了点头，非常赞同他的话。
他在心中祈祷，祈求上天能够让自己保持初心，不要为了己身，特别的昏聩胡涂……
朱允炆此时的心情非常难受，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，特别恶心。
他看到杨靖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在地上，觉得自己的脸面也在地上被摩擦，磨得血流不止，惨不忍睹……
黄子澄上前安慰，说事在人为，提醒他别忘了，他们的目的并不在于救杨靖……
朱允炆点了点头，虽然面上无光，可他并没有迁怒黄子澄，而是在心中痛骂曹毅。
这次与武英殿斗法，自己还是落败了！
回本仁殿整理了心情之后，朱允炆便捧着一碗参汤，前往谨身殿求见。
“孙儿拜见皇爷爷，皇爷爷圣安！”
朱元璋正在偏殿里处理奏章，抬起头来，道：“快起来吧，不必多礼。”
“皇爷爷辛苦了，这是孙儿所熬的参汤，给皇爷爷补补身体……”
“哦，是参汤啊，来给咱盛一碗尝尝……”
朱允炆盛了一碗，递到朱元璋的手中，朱元璋喝了一口之后，便不住的称赞，直夸朱允炆有心，懂得孝道。
等一碗参汤喝完，朱元璋又非常关心的询问了他一些生活上的琐事，朱允炆都一一作答。
“皇爷爷……”
朱允炆忽然面露难色，跪倒在地上，艰难的说道：“皇爷爷，孙儿今日在朝堂上所说的话……孙儿知错了，请皇爷爷责罚！”
朱元璋非常大度的说道：“怎么说起这个了，你只是阐明了自己的观点，官员还不会因言获罪呢，况且你说的也没什么错，不必介怀，快起来吧。”
朱允炆仍旧跪在地上，磕了一个头，面上悲伤道：“皇爷爷，孙儿之所以为杨靖说话，其实……其实，杨靖是刑部的主事之人，是我大明的部堂高官，
“如今杨靖这般，传出去，孙儿担心百姓会对朝廷……”
朱元璋笑道：“你是担心咱的名声受损吧？”
“孙儿不敢！”朱允炆赶紧叩头道。
朱元璋摆了摆手，“杨靖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，咱一再的提拔他，只三年时间就让他做到了尚书，杨靖出事，丢的是咱的脸面呀……”
朱元璋伸手把朱允炆扶起来，让他坐到旁边的锦凳上，
和善的说道：“咱知道，你之所以在朝堂上为杨靖说话，就是为了顾全咱的颜面，你是一个孝敬的孩子，你的心思，咱比谁都清楚……”
“皇爷爷……”
朱允炆似乎被说中了心事，有些不知所措，又暗自高兴。
朱元璋继续说道：“所以咱知道你的苦心，咱并没有怪你，你也不要多想，日后好好用功读书就行了……”
“是，孙儿遵命！”
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，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奏折，道：“你写的关于这次恩科的奏折，咱看完了，一条条说的非常在理，可见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工的，
“不过有道是纸上读来终觉浅，欲知此事要躬行，道理要知道，更需要亲手去做。”
“皇爷爷教训的是，孙儿记住了。”
“这样吧，这次的恩科，就由你来协助礼部办理。”
“啊？”
朱允炆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，赶紧说道：“皇爷爷，开科取士乃是朝廷的大事，孙儿年龄太小，没有一点资历，怎么敢办这样的大事呢！还是让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负责吧。”
朱元璋笑着说道：“你知道自己不行，这才好嘛……可人若不经过锤炼，又怎么能行呢？你就当是一次历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