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请上船。”
天色已深,夜幕笼罩大地。
此时在秦淮河上,大大小小的画舫、花船来回穿梭,迎来送往好不热闹。
这些花船,悬挂彩色灯笼,奏响乐器,传出一阵阵美人笑声,以及靡靡之音。
也有才子佳人乘船游河,探讨诗词歌赋,领略秦淮风光的。
一辆马车停在秦淮河岸上,身穿灰色衣衫的刑部左侍郎杨靖从马车上下来,他这是一身衣裳,在黑夜中并不显眼。
有位仆人引他走上岸边停靠的一艘画舫,杨靖走进船舱,就看到黄子澄坐在桌案前。
“黄先生……”杨靖叫了一声。
黄子澄闻言,赶紧站起身来,走上前拱手说道:“杨部堂你可来了,真是让我好等啊,来来来,快请入坐!”
说着,便拉着杨靖的胳膊请他坐下。
杨靖脸上此时擦着厚腻的脂粉,可即便这样,仍然掩盖不了眼窝的青紫,以及半张脸的肿胀……
杨靖低着头,有些羞于见人,轻咳了两声,清了清喉咙,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,说道:“不知黄先生今夜请我前来,有何要事?”
黄子澄好像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伤痕一般,道:“先不说这个,咱们先喝酒,等吃饱喝足再谈不迟。”
“啪啪!”
黄子澄拍了拍手,立刻就有仆人端着一道道美味佳肴摆到桌子上,都是珍稀名菜,难得一见的美味,直接把整张桌子铺的满满当当。
黄子澄热情的招呼杨靖吃喝,可是杨靖两次被曹毅羞辱,大仇未报,哪里吃得下,所以吃了几口便兴致恹恹。
黄子澄也停下了筷子,问道:“杨部堂,你准备如何对付曹毅?”
杨靖眉头微皱,看着黄子澄,反问道:“黄先生,你想让我如何对付他?”
黄子澄笑了笑,眼睛盯着杨靖说道:“若我想劝杨部堂息事宁人呢?”
“息事宁人?”
杨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黄子澄口里说出来的!
“黄先生,本官因为吕家的事,两次被曹毅那混账羞辱,而且是当众羞辱,在大庭广众之下,当着刑部众位同僚的面被羞辱,你却劝我息事宁人?”
杨靖哼了一声说道,“原本我只是想拿他的部下出气,让他颜面扫地而已,可没想到练子宁那个混账,居然通风报信!这才导致我棋差一招!”
“被曹毅那混账肆意羞辱,如果不还回来,以后我还怎么管理刑部?怎么在朝中行走!”
“唉……”
黄子澄叹息了一声,“杨部堂,实不相瞒,恐怕武英殿那边,已经准备对你动手了!”
杨靖双眼一瞪,拳头紧握,恶狠狠的说道:“好啊,那就试试,看谁的命硬!”
黄子澄满眼复杂的望着他,提醒道:“杨部堂,现在能说了吧,你准备怎么做?”
杨靖是刑部之首,多次与曹毅产生不和,二人如今已经是死敌。
同时杨靖也是朱允炆的“党羽”,无形之中站队支持朱允炆,如果杨靖被打压,受到损害的是朱允炆的声望,削弱的也是朱允炆的势力。
毕竟杨靖若是被铲除,那么刑部将会由练子宁主事,而练子宁又属于朱允熥的人……
如此一来,长别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……
所以太子妃吕氏,以及黄子澄,绝不允许此事发生!
“不知黄先生有何指教?”
黄子澄没有隐瞒,而是说道:“杨部堂,这件事虽然罪在曹毅,可他现在被陛下赐婚,是郡主仪宾,平常虽然嚣张跋扈,肆意妄为,可若是陛下不追究这些,你又去哪里找他的把柄?”
杨靖眉头一皱,问道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黄子澄说道:“曹毅不是维护那个叫张辅的吗?那你何不继续以他为诱饵?只要把张辅的罪名做实,武英殿的声望必受损害!”
杨靖满脸嫌弃的说道:“一个小小百户官,岂能消我心头之恨!黄先生,曹毅对付的可是我!如果是棋盘上兑子,一换一,难道你觉得我和一个小小百的价值,是同等的吗?”
“杨部堂,张辅的官职虽然不高,但他是三殿下新兵营最杰出的年轻将领,若是能够铲除张辅,全天下的人就会知道新兵营不过尔尔!”
黄子澄脸上带着老谋深算的笑意,如此一来,那位在新兵营所付出的一切努力,都将化为泡影!”
“杨部堂,大事之争,从来都不是交换,哪怕是一个小人物,也能够撬动大势!”
杨靖眉头紧皱,摇了摇头,显然对他的话很不满意。
“黄先生,那位的事,先放一放也无妨……目前我必须在曹毅身上找回尊严!我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!”
“还请黄先生指教一下,该如何对付曹毅本人吧!”
“这……”
黄子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,他愣愣的看着杨靖,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杨部堂,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曹毅,而是三殿下!”
“可是如果曹毅不付出代价,那我怎么在朝堂上立足?黄先生,丢掉的脸面,我必须要找回来!”
“杨部堂,曹毅此人滑不留手,想要抓住他的把柄,实在太难了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!我就不信整治不了他!”
“杨部堂……”
“你不必再劝,必须如此!否则本官誓不罢休!”
“……”
黄子澄瞬间无言以对,不知道该如何劝解。
站在黄子澄和吕氏的角度,朱允熥平定辽东叛乱,新兵营大放光彩,得到满朝文武的称赞,在民间也收获了很大的声望。
要对付,当然是要首先打击朱允熥的声望了!
这样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!
可是杨靖呢,在黄子澄看来,他只不过是丢了脸面、失了尊严,就迫不及待的要寻仇!
这么做虽然大快人心,可这不过是匹夫的报复而已!
唉,这家伙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,只想着报仇雪恨,当真没有半点格局!
……
“曹毅,事情安排的如何了?”
第二天,在回东宫的路上,朱允熥问道。
曹毅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,便回答说道:“已经安排好了,王良负责查阅刑部以往的卷宗,找出由杨靖亲自审理的,看看有没有纰漏……
“齐泰负责查杨靖的过往以及家人,看看有没有贪赃枉法,有没有行贿受贿,齐泰刚入武英殿,也得给他一番表现的机会。”
“一旦他们查出杨靖有什么问题,就让景清发动督察院的同僚一起弹劾!”
朱允熥点了点头,转头问道:“你似乎对齐泰……有敌意。”
对此,曹毅并没有否认,“我总觉得心里不安,担心齐泰会惹出事……”
“可我瞧着,齐泰也不是惹是生非之人啊……”
“且看看吧,但愿是我多虑了。”
朱允熥点了点头,问道:“那若是查不出杨靖的问题呢?又该怎么办?”
曹毅诡诈一笑,“查不出问题,那就给他制造问题!”
朱允熥一听,顿时来了兴趣,眼里冒着金光问道:“栽赃陷害?”
“那太低级了。”
“那你还有高级的招数?是什么呀,说来听听。”
“待会儿出宫,你自己看吧。”
“……,神神秘秘!”
这让朱允熥一阵无语。
“拜见姐姐!”
朱允熥回到自己的居所,就看到江都郡主朱依微已经在客厅等候了。
朱依微问道:“你让我过来,可有什么事吗?”
朱允熥撇了撇嘴,满脸不高兴道,“不是我找你,是某人!”
此时,朱依微看到曹毅迈步进入客厅,不由得俏脸微红。
“见过郡主。”
“曹公子客气了,不必多礼。”
“这几日,郡主可还好?”
“一切安好,有劳公子挂心。”
朱允熥翻了个白眼,“我先去换衣裳了!”说着,转头进了卧室。
朱依微见自己的弟弟这样,无奈的笑了笑,“让公子见笑了……”
“无妨无妨,殿下和郡主姐弟情深,也属正常……”
曹毅接着说道:“郡主许久未出宫了,殿下是想让郡主出去散散心,也领略一番京城的风土,对了,郡主府正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之中,郡主也可以看一看……”
朱依微低头,脸上带着羞红,“我就不必看了,凡事听公子的就是……”
“昨日我拜见了太子妃,太子妃倒是非常和善,就是不知道在郡主面前……”
朱依微赶紧说道:“母妃待我很好,公子不必担心。”
曹毅点了点头,在这点上,他真不好说什么。
明明知道吕氏对他们姐弟二人心中无爱,甚至多方戒备,暗中打压,
可偏偏吕氏做的事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不过,冷暖自知啊!
是真心实意,还是虚情假意,又怎么能瞒得了当事人?
对于曹毅出宫的提议,朱依微推辞了一番,就默默的点头应允了。
曹毅大闹吕家,太子妃吕氏在朱依微面前虽然没有说什么,可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吕氏心中的愤恨?
曹毅带领一队金吾卫,让他们换上便服,随行保护朱允熥和朱依微的安全。
马车出午门,过端门,然后就行走在千步廊上。
“曹毅,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?”
随着马车的行进,逐逐渐传来一阵喧闹之声,越往前走动静越大,逐渐变成喧哗。
朱允熥坐在马车里面,忍不住撩开帘子望向外面,只见刑部门前聚集三四十人。
这些人手里挥舞着状纸,嚷嚷着让刑部官员受理。
“肃静,肃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