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到底是什么过节,竟然能让堂堂刑部部堂,不惜放下身段,去为难一个贱籍乐户?
杨靖笑盈盈的看着她,继续说道:“弹奏呀,细蕊姑娘,怎么不弹奏啊?你不是非常擅长乐器吗?”
“是,是……”
细蕊心里非常彷徨,喉咙发干,浑身不自在,她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。
忍受着巨大的羞辱,手指再次拨动琵琶弦,一段音律扩散开来……
杨靖闭上眼睛慢慢的欣赏音乐,过了一会儿,才道:“果然是京城名妓,这琵琶弹的当真好悦耳!”
练子宁看不下去,动了恻隐之情,用手说道:“部堂,让她下去吧,免得打扰我的雅兴……”
杨靖直接无视练子宁的请求,端起酒杯,朝众人道:“来,诸位同僚,满饮此杯!”
众人尴尬无比,自己是书香门第,是朝廷官员,却看人欺凌弱女子为乐……
实在难堪啊!
“细蕊!”
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际,忽然听到堂外传来一声大喊!
第233章 棺材钱,我出!
“细蕊!”
张辅满脸焦急与心慌,快步奔到大堂之内。
练子宁看到张辅,不由得眉头一皱,他转头望向杨靖,看到杨靖咬牙切齿,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。
练子宁在心中斟酌了一下,知道自己恐怕无可奈何,于是他立刻摆了摆手,叫来一名衙役,与他耳语了几句。
衙役点头,立即悄无声息的退出大堂……
张辅拉住细蕊的胳膊,看到她头上所戴的狗头巾,满眼心疼道:“你怎么在这里,谁给你戴上这鬼东西的!”
说着一把扯下狗头巾,狠狠的掷在地上。
“我们走,我带你回去!”
说着,拉着细蕊就想要朝外面走去。
“站住!”
刑部左侍郎杨靖厉声喝道:“哪来的恶徒,竟然敢擅闯刑部,来人,把他给我拿下”
他这一声大喊,立刻就有值班的衙役闯入殿中,手持绳索棍棒,作势要拿住张辅。
练子宁赶紧起身,打圆场说道:“杨部堂,这位是燕山卫指挥佥事张玉之子,这次平定辽东叛乱立下大功,被朝廷册封为百户……”
他这一说,刑部有官员这才将他认出,平定辽东的功臣当中,张辅的名字位列前茅,
“百户又如何!”
杨靖脸色铁青,说道:“我等在本部设宴,他无缘无故闯入,已经坏了规矩!而且还把那贱人头上的狗头巾摔在地上,这不符合朝廷规矩!还不快将他拿下,动手!”
“慢着!不可放肆!”
练子宁深吸了一口气,制止衙役的动作,拱手说道:“杨部堂,张辅是朝廷有功之臣,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拿人,若是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我们刑部苛刻,恶待有功将士呢!”
说着,他躬身行礼,说道:“所以还请杨部堂网开一面,不要再追究此事了。”
杨靖双手背到身后,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道,“朝廷规矩不可破!他擅自闯入刑部我可以原谅,但是朝廷规定贱籍乐户演奏,需要头戴狗头巾、脚穿毛猪皮靴,这一点我可不敢徇私!”
“只要她把这两样东西穿戴整齐,然后再来演奏,那我自然无话可说!”
张辅一听,赶紧朝细蕊的脚下望去,只见她脚上穿着两只黑毛猪皮做的靴子,十分丑陋。
“你受苦了……”
此时张辅心中痛心不已,自己的女人,遭受了多大的屈辱啊!
“来,把这脏东西脱下来!”
说着,张辅就弯下腰去,要给她脱去毛猪皮靴。
杨靖看到,顿时面露惊喜,立即下令道:“大胆!你这恶徒,竟然败坏朝廷规矩,来人,快把他拿下!”
张辅充耳未闻,继续去脱猪皮靴,可是细蕊却怕他惹祸上身,连连后退,“不要,不要……”
“这脏东西,不应该穿在你身上!你想让我也受羞辱吗?”
张辅伸手揽在她双腿后面,不容她后退,然后顺势抬起她一只脚,另一只手则脱去毛猪皮靴。
杨靖一边恨得咬牙切齿,一边语气中带着激动,吩咐衙役说道:“拿下!快把他拿下!这里是刑部!他居然敢在刑部犯罪,简直岂有此理!快拿下!”
衙役刚想动手,却听到练子宁厉声喝道,“住手!这不关你们的事,退下!”
衙役看看练子宁,又看看杨靖,左右为难,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,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杨靖看着练子宁,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光,
“练侍郎,今日我好心好意摆酒设宴招待你,祝贺你升官,如今你却不知好歹,要违抗本堂的命令吗?”
练子宁的脸色,也冷了下来,
“杨部堂,张辅是朝廷功臣,我们不该如此轻率的处置,有什么事,还是禀报给陛下,请陛下裁决吧!”
“练子宁,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吗?”
杨靖盯着练子宁问道:“本官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,可你却处处和本官为难!如今本官要处置一个干犯朝廷律法的恶徒,你又如此包庇,我倒要问问,你是何居心?
练子宁深吸了一口气,说道:“杨部堂,得饶人处且饶人,还请部堂三思!”
“既然你知道我是刑部部堂,是刑部的当家之人,那就退到一边去!这里没你的事!”
“杨部堂……”
练子宁还想要求情,可是却被杨靖粗暴的伸手打断了,他目光凶狠地盯着练子宁:“这是本官的命令!你若再拦阻,本官就治你一个藐视上官,不遵上令之罪!”
“……”
练子宁看着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的杨靖,无奈的摇了摇头,这家伙简直魔怔了!
既然你自己往火坑里跳,那便由着你吧!
良言难劝该死鬼啊……
杨靖目光凶恶的盯着衙役,言语里不住威胁,说道:“立刻将这恶徒拿下,且关进大牢里面,等本官上奏陛下,再行治罪!谁若是包庇凶徒,本官绝不轻饶!”
衙役无奈,只好上去捉拿张辅。
张辅将细蕊护在身后,“不要怕,这里有我!”
细蕊哭诉道:“你快走吧,为了我不值得,你快走,他们要拿人了……”
“别怕!”
这里是刑部衙门,有不少衙役,张辅知道自己是抵抗不了的,便冲练子宁喊道:“这件事我一力承担,你们放她离开!”
练子宁立即下令道:“放这女子离去,这是本官的命令!谁若不尊,按藐视上命处置!”
杨靖看了他一眼,这混蛋在重复自己的话!
可只要能够拿下张辅就可以,足够自己做文章了!
此时他不愿再和练子宁争执,以免多生事端。
衙役见他没有表态,便对细蕊说道:“老爷开恩,你快走吧!”
“张公子,我不走,我要陪着你……”
细蕊不愿意自己独自离去,可是她的话刚一说出口,就被张辅打断了,“不用担心!我是朝廷命官,他们奈何不了我!反而你在这里,我不好做事。”
“公子……”
“听我的,快走!”
练子宁也出言提醒道:“细蕊姑娘,你快些走吧。”
细蕊咬紧牙关,她怕自己离去,张辅会暴起伤人,如此一来罪过就更大了!
于是她张开双臂抱住张辅身子,用自己的身子抵住他腰间的佩刀,“承蒙公子厚爱,贱妾能和公子同受捆锁之苦,也是一桩幸事,请公子成全我吧!”
“好,那本官就成全你们这对无媒苟合的混账东西!将他们捆起来!”
杨靖一声令下,衙役们也不再迟疑,上前用绳子将他们二人捆住。
“堂堂朝廷命官,却与一个低贱的妓女恩爱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也不怕有辱门风!哼,不知廉耻的狗男女!”
“杨靖,你好大的胆子!”
曹毅人还未到,声已先至!
刑部的众位官员,纷纷朝门外望去。
杨靖狠狠的瞪了练子宁一眼,咬牙切齿道:“吃里扒外的狗东西!”
练子宁懒得搭理这个找死的蠢货,脸色平静,没有任何表示。
听到曹毅的声音,张辅顿时面露惊喜,“细蕊,将军来了,咱们有救了!”
杨靖见曹毅走了进来,便阴阳怪调的说道:“原来是曹公子啊,什么风把曹公子给吹来了,我们刑部还真是蓬荜生辉呀……”
曹毅没有搭理他,看到张辅和细蕊被绳子捆着,立刻抽出腰刀,
“呲啦!”一声,贴着张辅身体的绳子被斩断,掉落在地上。
“多谢将军!”
张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,赶紧叩头感谢。
“你站起来!”曹毅声音冷峻道。
“属下遵命!”张辅乖乖的站了起来,态度十分恭敬。
曹毅盯着他说道:“我问你,你是杀人了,还是打家劫舍了?”
张辅一愣:“回禀将军,属下没有……”
“你还知道自己没有!那你为何让别人把你捆绑起来!”
曹毅厉声呵斥道:“被人像粽子一样捆起来,你觉得很长脸面吗!简直丢人现眼!”
“将军,我,我……”
张辅顿时满脸苦涩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你想说对方人多,你身边又有女人要照顾,反抗不了?”
“砰!”
曹毅一拳重重的砸在张辅的左胸上,打的他连退两步,这才站稳身形。
曹毅愤怒的说道:“难道你不懂擒贼先擒王的道理?对方即便人多,可你就不能挟持恶贼的头目?
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他要是敢乱来,要是敢触碰你的女人,你就一刀砍下他的手臂!看谁还敢乱动!”
曹毅转头,盯着杨靖说道:“他若还敢放肆,那就砍掉他的腿!若是被逼无奈,只管砍下他的狗头!”
杨靖被这一番指桑骂槐,气的胸口上下起伏,一口气憋在胸膛里面,憋得他满面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