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哪来的胆量,真是不知所谓!
……
千步廊左右两侧,五军都督府和朝廷六部的文武官员并没有着急离开,
他们现在衙门口一边心不在焉的和同僚叙话,一边望着承天门的方向……
还未看到人影,耳中就听到一阵呼喊之声。
新兵营的士卒们抬着朱允熥,队列整齐,一步一步的朝这里走来。
“来了来了!曹毅的混小子,还真把殿下接出来了!”
中军都督府门口,曹震看到他们远远而来,高兴的说道:“陛下还真是宽宏大量,没有治他们的罪!哼,这个混账,胆子太大了!”
“殿下威武,誓死效忠殿下!”
“殿下威武,誓死效忠殿下!”
开国公常升和蓝玉听到新兵营这样的呼喊,不由得彼此对视了一眼……
常升面色凝重,深吸了一口气说道:“曹毅的心思,原来在这里呀!”
蓝玉重重的点了点头,说道:“难怪他不让咱们出面,幸亏听了他的话,否则真的会坏事……”
蓝玉转向一旁的徐辉祖,问道:“你们是这么商议的?去户部抢粮食,殴打赵勉也是你们计划的?”
徐辉祖面带苦笑,摇头说道:“我就负责练兵,其他的事不操心。”
“你们说什么呢,云山雾罩的。”
曹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伸手指着迎面而来的队伍,兴冲冲的说道:“你们看他们抬着殿下,嘴里喊着什么!嘿嘿,这帮后生知道效忠殿下,还算有良心!”
蓝玉说道:“本该如此,殿下在新兵营里面和士卒们一同操练,自然能够收获军心!”
队伍越走越近,一会儿就走到了眼前,蓝玉等人立即躬身行礼。
而东侧六部那边,文官则一个个眉头紧皱,要么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,要么找个借口,钻回衙门里面……
此时朱允熥正值辉煌赫赫,春风得意,他们这些文官看在眼中,自然觉得浑身难受……
于是选择眼不见心不烦……
……
“曹毅,你呀,干的好事!”
夜里,曹毅让人把铁拳和黄观请到了金吾卫衙门。
黄观一进门,就忍不住说道:“现在都在传殿下性格暴虐,带兵殴打户部尚书,以至于赵尚书几次昏厥,险些丧命!
曹毅,你带兵去接殿下,算是坐实了殿下被陛下责罚这件事!陛下都责罚了,岂不更印证殿下残暴,你想让殿下顶着这样的臭名声吗!”
让百官知道朱元璋责罚了朱允熥,那就是官方认证朱允熥行凶,这让黄观如何不气。
朱允熥说道:“你别着急,曹毅也是为了我好,想让我得到将士们的拥护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”
黄观无奈的说道,“得到士卒拥护,也不该用名声作为代价呀!要知道众口铄金,殿下一旦有了残暴的名声,那在百姓们眼中就和商纣王隋炀帝没什么区别!殿下,名声不容有亏呀!”
“我知道,你且坐下慢慢说。”
与他同来的铁拳笑着说道:“你就放心吧,曹毅不是那种挖坑不知填的人,且听他怎么说!”
黄观摇了摇头,只能先坐下。
铁拳朝着曹毅问道:“现在文官里面已经有了这种流言,说殿下性情残暴,曹毅,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,你准备如何应对?”
曹毅也不废话,从身旁的茶几上拿出一份大明报,说道:“各位别忘了,大明报可掌握在咱们的手里!咱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,殿下的名声亏不了!”
黄观再次忍不住道:“你自己都在主动宣扬陛下责罚了殿下,殿下的名声就是因为你才被人议论!”
曹毅瞪了他一眼,知道他只是心里着急,便不再理他,
继续说道:“所以才需要动用大明报!”
第172章 交恶!
“卖报卖报,大明报,看堂堂户部尚书,为何被群殴!”
第二天一大早,街市上就有许多报童背着背袋,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许多报纸,正在沿街叫卖。
“户部尚书被人群殴,且看他惨状如何!”
“尚书身份成谜,为何被人打骂……”
“卖报卖报,行凶之人到底是谁,有何深仇大恨……”
早市的茶摊上,老板把报童叫过来,拿了两文钱买了一份报纸,便打开观看。
食客见状,赶紧让老板给他们念报,老板便说道:“这可真是稀奇事,堂堂户部尚书竟然被人殴打,都快被打死了……”
食客催促道:“掌柜的你就别卖关子了,赶快给我们读一读吧,这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“别急别急,你们慢慢吃喝,这报上说户部尚书赵勉,克扣新兵营的粮食,导致新兵营不得不去别处借粮,主将亲自到户部要粮,还被他们用武将茶羞辱……”
食客听到这里,有些不明白,便问武将茶是怎么回事。
掌柜的就将报纸上关于武将茶的事,一一解释给他们听。
接着又说道:“东宫三殿下见士卒们无粮可吃,就亲自前往户部,但是由于士卒们被羞辱,一时失控,就动手殴打了户部尚书,
殿下赶紧让人把赵尚书抬走医治,之后担心这些士卒们受到责罚,于是便主动担责,为此还受到了责罚……”
百姓们一听,顿时说道:“殿下真是仁义呀,士卒们犯错,殿下竟然不顾身份替他们顶罪,当真仁义至极!”
“我觉得士卒们没错!户部尚书明明是克扣军饷粮草,这可是杀头的重罪!殿下没把他下大狱就不错了!”
“对!那个赵勉,还用武将茶羞辱武将,真是小人心肠!殿下仁善不与他计较,他被打是应该的!”
“户部小人而已!殿下却是大丈夫!殿下能够替那些当兵的顶罪受罚,这,真是闻所未闻啊!贤德,真是贤德之人!”
“殿下对士卒好,你想想,对咱老百姓能不好吗?”
……
翰林院里,黄子澄坐在自己的书案前,手里拿着报纸,脸色铁青。
本想借抓住朱允熥的把柄,给他安上一个凶残暴虐的名声,没成想被大明报全给毁了!
他能够感受得到,同僚们中间谈论朱允熥残暴的声音已经微乎其微了……
就这么让朱允熥脱身,他实在不甘心!
“状元公,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吧?真是好文采!”
黄子澄手里拿着报纸,晃晃悠悠的来到黄观面前,指着报纸,满脸笑容说道:“状元公文采超群,用笔老道,颇有春秋时期古人遗风,在下实在佩服!”
黄观一听,不由得面红耳赤。
黄子澄这是在说自己运用春秋笔法,歪曲事实,所写的并不是真相。
黄观拱手行礼,打着哈哈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黄子澄却不肯放过他,继续说道:“状元公,在下觉得你学问极佳,在翰林院里屈指可数,不过也有所短缺……
黄观闻言,以为他要指教自己,赶紧说道:“还请黄师傅不吝赐教!”
黄子澄捋着短须,笑眯眯的说道:“文章学问是要流传千古,造福后生晚辈的,因此务必严谨,我看状元公的恐怕做不成司马公和孟坚公……”
司马公说的是写史记的司马迁,孟坚是班固的字,他最大的成就就是写了汉书……
这还是在说黄观的文章是胡编乱造、不顾事实……
黄观尴尬至极,被臊的满面通红,低头行礼道:“在下学问浅薄,不敢与二位史学大家相提并论,也多谢黄师傅提点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
黄子澄叹了一口气说道,“状元公,我和殿下都非常欣赏你的才学,也知道你为人正直,不是趋炎附势之辈,还望你迷途知返,不要一错再错……”
黄观听了,心里很不舒服,他让俺清了清喉咙,说道:“黄师傅,在下只知道清白做人,有些事难免不对,可那也是情非得已,无伤大雅……”
黄子澄点头道:“殿下现在的性情,想必你很清楚,再这么下去……与暴虐之徒相交太久,我真的担心殿下会被其影响……”
这次,他说的殿下自然是朱允熥……
黄观见自己一再退让,可他明里暗里,一再贬损朱允熥,
心里不悦,便回应道:“黄师傅,三殿下性情全都是传自太子殿下,温和仁慈,他从未与暴虐之徒相交,这点下官是知道的……只是不知,让黄师傅担心的殿下,是哪一位?”
黄子澄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起来,脸上布满了寒霜,死死的盯着黄观,说道:“状元公,你是真的准备执迷不悟了?”
黄观抬起头来,注视着他的眼睛,毫不退让道:“黄师傅,下官从未着迷,也不需要幡然悔悟,倒是黄师傅您……或许身在局中,身处迷雾,或许看不清自己,也未可知……”
“好,好好!”
黄子澄气道:“既然你不听良言劝告,那本官也就不再多说,告辞!”
“黄师傅慢走,不送!”
看着黄子澄那气鼓鼓离去的背影,黄观不由得摇了摇头。
……
“孙儿拜见皇爷爷,皇爷爷圣安!”
谨身殿里,朱允熥前来拜见朱元璋。
“起来吧,不必多礼!”
朱元璋坐在书案前,停下了手中的毛笔,道:“你不是在军营里操练吗,今天怎么有空回来?”
说着,伸手指了指书案旁的锦凳,示意他坐下。
“多谢皇爷爷!”
朱允熥坐下身来,道:“今日孙儿进宫求见皇爷爷,有一事禀报。”
他从自己怀里,掏出一份奏折递到朱元璋面前,“皇爷爷,这是刑部主事练子宁,所写关于刑罚的条陈,请皇爷爷过目!”
朱元璋接过来,问道:“练子宁?咱知道他,此人极为干练,熟读律法,才思敏捷,条理清楚,量刑适中,判案快捷,是个不错的人才……你是怎么认识他的?”
看到朱元璋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,朱允熥一顿,连忙说道:“回禀皇爷爷,这份条陈是曹毅给我的……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并没有过多追问,打开手里的奏折,一条一条的细细的观看了起来。
等他看完,这才问道:“你觉得咱制定的大明律刑罚太重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朱允熥顿时语塞,心中忐忑不安,毕竟大明律是朱元璋亲自制定的,并且他自己亲自抄写,命令传抄天下。
现在要更改刑罚,无疑是要推翻朱元璋之前制定的东西。
皇爷爷会不会觉得被冒犯?
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晚辈太无礼?
朱允熥不知道朱元璋的态度,只好硬着头皮说道:“皇爷爷,元朝对天下的掌控不足,导致民间作奸犯科之事屡禁不止,百姓之中没有秩序,为此受害的良善之人不知凡几……
我大明立国之初,外有北元强敌,内有西南各部趁机作乱,再加上陈友谅等人的部卒,伺机而动,妄图发动叛乱,在这种情况下,乱世需用重典,制定严格的刑罚制度是必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