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官员忍着心里的不悦,回答道:“当然是陛下!陛下昨日命我们将粮食送来……”
士卒们一听,顿时心中大喜!
陛下让户部送粮,是不是说明陛下不准备追究自己的罪过?
“都让开,成何体统!”
正当众人喜悦之时,曹毅的呼喝之声传来,他们吓了一跳,赶紧让开道路。
户部小官上前行礼,说明了来意。
曹毅便让人带着他们去伙房,把车上拉的粮食等物卸下。
这才回过头来,眼睛盯着自己手下的士卒。
张辅壮着胆子问道:“曹将军,陛下让户部给我们送粮,是不是原谅我们了?”
其他士卒也都眼巴巴的望着曹毅,盼望从他口中找到答案……
曹毅冷冷的说道,“以为送来粮食,就不追究你们的罪过了?天真!”
一句话,把众人训的面红耳赤,心里的期待也逐渐落空……
曹毅接着说道:“你们快把户部尚书给打死了,真以为文官是软柿子,任由你们捏吗!朝廷六部,对应的是五军都督府,谁要是殴打了都督府的一位都督,你们还会觉得此事会草草了之吗!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
这些武将之后,与文官接触的不多,而且天生带有一种优越感,大多都眼高于顶,觉得文官不算什么……
可现在早已换成五军都督府,他们才切身体会到此事的严重性!
是啊,如果是一位都督被差点打死,那可是震动朝野的事!
而户部尚书,不也同样如此吗?
见众人的脸色逐渐凝重,比之前严重许多,并且提心吊胆起来,曹毅这才觉得满意……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常森,常森会意,立即上前说道:“曹毅,你别吓唬他们呀……”
曹毅面色严肃的说道:“吓唬他们?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用得着吓唬吗!”
常森看着士卒们,安慰说道:“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,大伙不要心急,船到桥头自然直嘛……”
曹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道:“少打马虎眼!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们不受责罚,不被罢官夺职,你觉得可能吗?你当他们是三岁小孩,被你三言两语就能哄骗啊!”
“哎呀,你就少说两句吧!”
常森急忙说道:“士卒们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,你还这么说。”
“我实话实说而已,有何不可!这么大的罪过,若是没有人承担,他们不受责罚才怪!”
常森看到士卒们一个个脸色黯淡无光,还有两个已然脸色发白,站在那里甚至微微颤抖……
觉得火候到了,于是深吸了一口气,高声说道:“将士们不必害怕,这桩罪责落不到尔等头上!”
此话一出,士卒们都满脸震惊的看着他。
常森身为三殿下的舅舅,开国公的弟弟,难道为了安慰他们,就无的放矢,信口开河吗?
曹毅极其配合的追问道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有人甘愿舍身,为他们顶罪不成?”
听到这话,士卒们的目光又暗淡了下来。
这么大的罪过,谁会为他们顶罪呢。
常森脸上露出十分焦急,被逼无奈的神情,他看看士卒,又看看曹毅,
突然一跺脚,大声喊道:“你说对了,就是有人为他们顶罪!”
一句话,瞬间吸引了所有士卒的目光,都灼灼的盯着他。
常森双拳紧握,满脸痛惜看着众人,说道:“昨日你们殴打赵尚书之后,三殿下怕你们受责罚,所以立即进宫向陛下请罪,揽下了这桩罪责!将士们,有三殿下顶罪,你们和你们的父辈不用受罚了!”
听到这话,所有的士卒都呆立当场,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常森。
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!
三殿下,竟然为他们顶罪?
曹毅一把将常森拽过来,质问道:“你是说三殿下昨日,就不吭不响的,为我等顶罪了吗?”
常森拍掉他的手,道:“这还有假!听说殿下被陛下斥责,在太庙罚跪!”
说着,常森眼睛一红,噙着泪水说道:“从昨日到现在,也不知殿下跪了多少个时辰,也不知道殿下的膝盖跪破没有,身上该疼痛到什么地步……他是怎么忍受的啊……”
他越说越伤心,说到最后便痛哭了起来,仿佛看到自己外甥被罚跪受苦的模样……
听在士卒们听在耳中,无不被其所感动,再加上常森的哭泣,顿时感染了不少人也跟着抽泣……
“殿下……威武!”
张辅朝着太庙的方向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,“咚咚咚”磕了几个响头!
“我等何德何能,竟然能让殿下为我等受罚……真是愧对殿下,愧对殿下呀!”
“扑通!”
“扑通”
士卒们纷纷跪倒在地,朝着太庙的方向不住磕头,一边感激朱允熥的恩德,一边抹着眼泪……
即便昨日没有动手的士卒,看到此情此景,看到朱允熥对士卒们的关爱,也心中备受感动,跪地和众人一同磕头。
“殿下大恩,无以为报!”
“殿下的恩德实在超乎想象……多谢殿下,殿下威武!”
“小人何德何能,承蒙殿下大恩……小人誓死效忠殿下!”
“殿下威武,誓死效忠!”
他们都是武将之后,对朱允熥有一股天然的亲切感,如今本该自己受罚,还会连累自己的父亲贬官,
可是谁都没有想到,三殿下竟然会主动揽责,替他们担当罪过!
因此受到了陛下的责罚……
一个身居高位者,能够如此体恤下属,甚至不惜让自己受罚。
吴起为士卒吸出脓疮,感动的士卒们为他拼命效死。
朱允熥身为皇孙,为士卒担罪受罚,这让他们如何不感恩戴德、感激涕零?
看到士卒们纷纷跪伏于地,泪流满面宣誓效忠的场景
常森和曹毅对视一眼,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……
今日的操练,士卒们都特别卖力,每个人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每一项操练都严格执行,远远超出曹毅所要求的。
哪怕到了歇息的时候,他们依然坚持操练,哪怕一盏茶的功夫,他们也不肯歇息。
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,想要报答朱允熥的恩德。
常森见他们如此拼命的操练,生怕他们累出个好歹,于是喊他们休息,可他们哪里会听。
“再这么操练下去,我真担心把他们给累坏了。”常森走到曹毅身边说道:“让他们停一停吧,操练不是一朝一夕之功,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曹毅点头道:“有这股子拼命精神,强军可成!”
转头对军校说道:“鸣鼓,收兵!”
“是,属下遵命!”
军校拿起粗大的鼓锤,“咚!咚!咚!”很有节奏的敲击在大鼓上。
士卒听到鼓声,立即朝着校场中央奔来,行动整齐有序。
曹毅看着他们个个头上汗水的直往下流,脸色通红,不住的喘着粗气。
他站在高台上,说道:“将士们,我准备入宫求见陛下,请陛下赦免三殿下!有人愿意与我同去吗!”
“我去!”
“曹将军,末将愿意同去!”
“我愿意同去,就算是被陛下责罚,我也不愿殿下替我受苦!”
“我愿同去,请将军成全!”
第169章 挑衅皇权!
“曹将军,带我同去吧,求将军了!”
“是啊曹将军,我们都愿同去,还请将军成全!”
面对这许多渴望的眼神,曹毅问道:“你们可知,我们所求意味着什么?陛下一旦震怒,我等少不得一顿责罚。”
在士卒们中间,张辅开口说道:“将军不必多说,有什么罪责我都愿意承担!”
“是啊将军,殿下为我等担罪,哪怕与殿下同受则罚,也好过在这里苟且!”
“将军,你就带我们去吧!”
曹毅见他们说得如此真诚,满脸迫切,心甘情愿和朱允熥一同受苦,有这样的心志,再拂逆就不妥了。
于是曹毅下令道:“所有人等,收拢兵器,脱去甲胄,跟我去承天门!”
将士们一听,顿时满心激动!
在他们这个年龄,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亏欠人!
如今有机会偿还殿下,当即迅速的把手里的兵器交给队正,然后脱去铠甲,换上寻常衣裳。
他们要去的可是承天门,那是皇城的大门,进入承天门之后就能看到社稷坛和太庙。
过了午门,就进入皇宫了!
要是拿着兵器,穿着甲胄前往,那还不被人当做谋反叛乱呀。
他们是去救人,是去“恳求”朱元璋,又不是带兵逼宫!
“列队,前进!”
曹毅一声令下,一百多位士卒立即踏着整齐的步伐,走出校场。
……
此时,正值日头西坠。
洪武门内,千步廊上,不少官员已经准备开始下值,纷纷从衙门里走了出来。
“嗯?那是什么人?”
这些官员,看到一队士卒走在千步廊上,队容整齐,面色坚毅,不紧不慢的直往前行。
“这,这是曹毅的新兵营!就是他们闯入户部,殴打户部尚书的!”
有人认出了他们,“没错,就是他们!那天他们从这里前往户部,是我亲眼看到的!”
“他们这是要干嘛?要去哪里?不会还去户部找麻烦吧?
“哼,他们敢吗?听说三殿下被陛下责罚,去太庙罚跪,他们记吃不记打吗!”
曹毅他们的举动,立刻引来官员们驻足观望,指着他们议论纷纷,窃窃私语,都在讨论他们要干什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