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惊讶道:“赵勉昏迷?你竟然纵兵将他打的这么严重!”
他得到的消息是赵勉被打,可是打成什么样,还不清楚。
朱允炆看着朱允熥,摇了摇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:“允熥,我原本只以为你行事无状,性子暴戾……没想到,你竟然如此残忍无度、残暴不堪!”
朱允熥皱着眉头,盯着他回击道:“二哥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,要把残暴的名声安在我的头上吗?我的名声坏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!”
站在一旁的黄子澄,闻听此话,猛然抬起头来,目光非常警惕的盯着朱允熥……
他能够感觉得到,朱允熥已经不复原来的平顺,不像原来那般听话……
“你这是什么话!”
朱允炆气道:“你的所作所为,不是残暴是什么?你的名声是你自己败坏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!你不但不思悔改,反倒推卸责任,还要诬赖我不成!”
“哼!”
朱允熥哼了一声说道:“二哥,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几个官员知道,他们还没有说什么,你就先说我残忍无度、残暴不堪,兄长还真是未卜先知啊!”
朱允炆见他态度刚硬,心里更加生气,说道:“我身为兄长,知道了你做的错事,教训教训你怎么了?难道说你两句,还错了不成!”
“二哥自然没错,可你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,那岂不是坐实了我残暴的名声?所以还请兄长爱护弟弟,不要再说这些败坏名声之言!”
朱允炆被气的咬牙切齿,只觉得自己的一番好心,被人当做了驴肝肺!
而且还反过来撕咬自己……
简直不可理喻!
“我告诉你,行得正做得端,才有好名声!你若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,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,还怕别人败坏名声吗!”
“二哥,孟子我也读过。”
朱允熥看着眼前的这位兄长,心里面非常难受,他只会高高在上的指责自己,
对自己指手划脚,肆意教训,哪有一点兄长的爱护之情?
朱允熥知道这世上有“严兄”,可严厉的背后却是拳拳爱护之情啊,
可他呢,只剩下指责痛骂了!
爱与不爱,朱允熥自然能够体会得到……
朱允熥只觉一阵心累,他缓缓开口说道:“二哥,弟弟做不了大丈夫,只能做一个安分守己,不争不抢的闲人,既然是一个庸碌之人,自然害怕名声被人败坏。”
他不想再多说,于是拱手行礼,道:“皇爷爷罚我去太庙……我走了。”说着转身而去。
“你……哼!”
朱允炆见他竟然敢撇下离开,顿时大为光火,“到了太庙,就好好悔过吧!”
朱允熥头也不回的直往前走,仿佛没有听到一般。
朱允炆一口气窝在胸口,让他心里仿佛猫抓一般难受至极,
他看一下黄子澄,说道:“黄先生,你瞧瞧他现在这幅模样,简直自甘堕落!已经被皇爷爷责罚了,还不知悔改!”
“唉……”
黄子澄叹了一口气,拱手说道:“殿下,三殿下现在……唉,不是你能劝的,殿下的一番苦心,他未必能领会呀……”
“他岂止不能领会!”
朱允炆心情不忿道:“我劝他向善,他还以为我在害他,方才他怎么说的你也听到了,还说我败坏他的名声,简直倒打一耙!”
黄子澄眼皮抬了抬,“唉,以前三殿下虽说学问不好,可品行却没什么问题,现在……也不知天下何时能醒悟啊……”
朱允炆说道:“先生说的是,那时候他在先生手下受教导,是何等乖巧听话,现在连我这个兄长都敢顶撞了!哼,堕落至此还不自知,真是无可救药!”
说着,他又想到了曹毅,骂道:“我三番五次跟他说过要远离小人,远离奸佞,尤其是要远离曹毅那个混账!可他呢?但凡听得进去一句,也不至于被皇爷爷如此责罚!”
“既然劝不动,殿下就不要再劝了,免得在三殿下眼中成为恶人……”
黄子澄适时接过话茬,说道:“亲贤臣,远小人,此先汉所以兴隆也;亲小人,远贤臣,此后汉所以倾颓也。
殿下现在对这句话,总算有更深层次的领会了,日后殿下与人相交,还需牢记此话,切莫忘记……”
“是,学生谨记!”
朱允炆行礼之后,又道:“三弟离开先生的教训,学生一定铭记于心!”
黄子澄满脸堆笑,伸手捋了捋胡须,心里得意至极……
……
太庙,位于皇城东南,对应的西边是社稷坛。
太庙周围遍种松柏,郁郁葱葱,遮天蔽日,很是雄壮。
走过午门,有一条路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柏树林,通往太庙。
朱允熥正走在其中间,准备从侧门进入太庙。
他走在林荫路上,眼睛望着前方的太庙,心情非常复杂,在松林边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跟在身后的太监马和,低声提醒道:“殿下,太庙在前面。”
朱允熥没有说话,他看到旁边有一个光滑洁净的石头,便走了过去坐在上面。
现在他不仅觉得心累,甚至连身体都是有些疲惫……
马和不敢打扰,静静的站在一旁。
“马和……”朱允熥满眼迷茫的开口道。
马和赶紧上前两步,躬身道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我记得你母亲身体不好,现在如何了?”
马和道:“回禀殿下,现在已经好多了,奴婢的母亲以前要操持家务,还要给人浆洗缝补衣裳,补贴家用,
自从奴婢承蒙殿下恩典,在殿下身边服侍,得到了殿下诸多赏赐,母亲也不用再劳累赚取微薄的几文钱……奴婢,多谢殿下大恩!”
说着,马和跪倒在地上,向朱允熥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起来吧……”
朱允熥抬了抬手,道:“你兄弟呢?他现在如何?”
一想到自己的弟弟,马和脸上就扬起一抹难以自抑的笑容,不过嘴上却说道:“他呀,太不争气了,性子也软弱,没个儿郎的气概,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忍让……也不知道他受苦多罪……”
说着,马和想到弟弟不知道被多少人欺负,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,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
他不由得眼圈一红,害怕流下眼泪惹朱允熥不快,赶紧说道:“不过他倒是懂得孝道,对母亲很好,照顾的非常周到,嗯……这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本分。”
朱允熥将马和的神情尽收眼底,心里生起一股心酸……
这才是兄弟,嘴上说着他的千般不是,可心里却有担忧记挂……
而自己的兄弟呢?
朱允熥望着眼前的松树,感叹的说道:“看得出来,你们兄弟的关系很好……”
马和笑道:“我爹死的早,只留下我们兄弟二人,我娘身子骨又弱,不相互帮衬,相互扶持着,这个家早就散了,所幸他也知道家里的艰难,没有游手好闲……”
朱允熥点点头,“你的月例钱,都给了你弟弟?”
马和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,“奴婢家贫,有了银钱才好度日……”
“你这个做兄长的,做得很好!”
朱允熥说道:“刚才我跟兄长对话,你都听到了吧。”
“呃……”
马和低下头来,不敢回答。
朱允熥满脸凄凉道:“那你看,我和他像是兄弟吗?”
马和心头一惊,赶紧跪倒在地上。
这样的话他别说回应了,哪怕听到都是罪过!
耳中传来朱允熥的话,“看到你们兄友弟恭,母慈子孝,真是让人心生羡慕啊……我生在皇宫里面,从小锦衣玉食,不愁吃穿用度,可唯独这兄弟亲情……呵呵呵,淡薄如纸啊……”
朱允熥的脸上,流下来两行清泪,
“你说,我就想要点兄弟之情,要点母子之情,怎么就如此艰难呢?这不是寻常百姓都有的吗,怎么到了我这里,反倒成了奢求?”
马和见他如此伤心,自己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,
于是壮着胆子说道:“殿下,陛下和太子对殿下很是爱护……”
朱允熥点了点头,“是啊,还有皇爷爷和父亲……”
他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,
想到这些时日以来,朱元璋和朱标对自己确实大为改观,已经没有原先的嫌弃和厌恶,反倒多有爱意,他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一点。
朱允熥从石头上站起来,马和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伸手前去搀扶。
朱允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,说道:“能有皇爷爷和父亲的爱护,我就应该知足了,其他的……顺其自然吧,是强求不来的。”
“马和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朱允熥转身看着马和,盯着他的眼睛问道:“在寻常百姓家,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兄弟,也是这么彼此相争,拉踩诋毁的吗?”
冷汗,瞬间从马和的脑门上溢了出来!
一时间,马和口干舌燥,紧张不已,望着那询问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,很是纠结。
他艰难的回答说道:“殿下,寻常百姓家,这种事并不少见……呃,或许是性格不合,或许是为了表现邀宠,
嗯,或是为了争夺钱财家产,总之有人的地方,就有纷争,无论在哪里都避免不了……”
朱允熥看着他,笑道:“对呀,这种事连寻常百姓都避免不了,更何况是在皇家呢……在皇宫里,彼此相争只会更甚,对吗?”
马和赶紧低下头颅,他敢回家百姓家,可皇宫的事就是借他几个脑袋,他也不敢议论!
朱允熥并不勉强他,笑道:“我早该想到的,只是以前困在亲情里面,奢望不该有的东西……其实早就应该清醒了。”
“这段时间你跟在我身旁,想必很清楚,还有曹毅……每当我被亲情所困的时候,想必他是最纠结的,可他为了不让我受伤,却不能把话说明……唉,难为你们了……”
马和见他走出困局,不再为那东西所困扰,不由得鼻子一酸,行礼道:“殿下……”
朱允熥说道:“现在想想,以前真是太傻了,本来就是继母,又怎么会有血浓于水的母子亲情,我的母亲只有一位!”
他望着太庙的方向,道:“走吧!”
说完,就大步流星的朝太庙而去。
……
“奴婢拜见殿下!”
太庙的大殿前方,庆童带着几个小太监,朝着朱允熥行礼。
“庆公公,你怎么在这里?”朱允熥问道。
庆童脸上带着笑容说道:“奴婢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前来服事殿下。”
朱允熥说道:“既然皇爷爷让我来太庙罚跪,我肯定不敢懈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