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
朱允熥悄悄清了清喉咙,道:“回禀皇爷爷,曹毅跟着本次朝廷派出去的巡按御史,前往地方了……”
“哦?去那里了?”
朱允熥老实回答道:“去的……是山东……跟着巡按御史景清去的。”
“哦,原来如此……”
朱元璋点点头,接着笑道:“我说怎么不见他的身影,原来被你派到地方上去了。”
朱允熥有些紧张,不知道朱元璋这话是什么意思,更不知道他是否高兴。
心里想着如果这件事做错了,朱元璋怪罪下来,不能全让曹毅背锅,
于是朱允熥咬咬牙,说道:“皇爷爷,孙儿奉命和督察院商议派出巡按御史一事,孙儿认识的官员不多,没什么人可用,想着曹毅办事牢靠,就派他前去协助景清……”
他说这话,就是在告诉朱元璋,这件事的源头在自己身上。
朱元璋点点头,道:“派他出去历练历练也好……来,尝尝这些点心滋味如何……”
三人坐在亭子当中,一边吃着点心,饮着茶水,一边看着庭外湖中风光,当真好不惬意……
第116章 令旨?!
直到天色渐晚,宫门关闭了,朱允炆也没有等到朱元璋。
原本以为朱元璋只是出宫一会儿,没想到一整天了他都没有回来!
朱允炆觉得事出反常,便询问值守太监朱元璋出宫干什么去了。
值守太监说不知道,朱允炆没有办法,只好回去等明日再说。
第二天,孔伯言心急火燎的进宫,在本仁殿拜见朱允炆。
行礼之后,就着急忙慌的询问道:“殿下,不知陛下可曾回宫?”
朱允炆今天的的脸色明显有些不高兴,闻言摇了摇头,道:“我已经派人问过了,可是皇爷爷还没有回来……”
黄子澄也察觉到有异样,向朱允炆报以询问的目光。
朱允炆说道:“昨天夜里听母妃说允熥也没有回宫,据宫中太监所说,皇爷爷昨日带着允熥出宫了……”
朱元璋带的还有江都郡主朱依微,不过她昨日黄昏就回宫了,并且她是个女子,所以并不在朱允炆的关注范围之内。
黄子澄闻言,眉头不由的一皱,心中暗自揣摩起来……
孔伯言眼巴巴的问道:“殿下,今日陛下能回宫吗?”
朱允炆摇了摇头,“这个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见他十分焦急,就安慰说道:“衍圣公您先在这里安心静等,等皇爷爷一回宫,我们就去求情。”
“多……多谢殿下!”
孔伯言没有办法,不得不等下去。
怀着焦躁不安的心情,可他在朱允炆面前还得尽力表现出风轻云淡的样子,免得被朱允炆轻视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太子朱标,
可是自己之前差点害了他命丧黄泉,现在躲都来不及,哪里还会主动去见,生怕朱标忘记仇恨吗?
况且朱元璋为了朱标的身体,已经下了严令,以后朝中任何事情,都不允许麻烦太子,否则严厉以待!
所以不到万不得已,他还真不敢到朱标面前求情!
在本仁殿里,等到了日头西斜,等到了红霞漫天,可始终没有等到朱元璋回宫的消息!
眼看宫门不久就要关闭,此时,孔伯言再也坐不住了,跪倒在地上道:“殿下,陛下想必有什么大事缠身,如今迟迟没有回宫……老臣能够等得了,可是曹毅那恶贼,哪里会等啊……”
朱允炆知道巡按御史是朱允熥提议,所以朱元璋才答应,然后派遣出去的,
对于这件事,朱允炆一想起来就觉得非常膈应!
再听到“曹毅”这个多次冲撞自己的名字,不由得心生厌恶!
孔伯言恳求说道:“殿下,老臣知道是有僭越的地方,老臣也愿意领罪,愿意受罚……”
“可是曹毅扬言要拆毁我家的房子,还要拆毁我父亲的祠堂,还把这件事广而告之,让全县百姓都知道……殿下,孔家尊严何在?孔圣人颜面何存啊……”
朱允炆啊满脸为难的说道:“衍圣公,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,可现在皇爷爷不在宫中,我也没有办法呀。”
“咚噔咚!”
孔伯言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,带着哭腔道:“殿下,老臣恳请殿下,求殿下您下一道令旨,好顾全天下读书人的脸面……”
他怕朱允炆拒绝,赶紧说道:“老臣知道殿下为难,只求殿下下令不让曹毅拆毁,之后凡是僭越的地方,老臣自当带着家中老幼自行拆除,不会让殿下难做的。”
朱允炆看着黄子澄,询问道:“黄先生,您看呢?”
黄子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孔伯言,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!
这老家伙分明是在忽悠自己的学生,还自己拆除……等到风声过去,谁还会逼着堂堂衍圣公拆?
孔家僭越了这么多年,可有哪位官员提过吗?
孔伯言就是想一拖到底!到最后没人敢逼迫,也就不用拆了!
黄子澄犹豫了一下,行礼说道:“殿下,如果只是延缓拆除,这倒没什么……”
接着意有所指的说道:“殿下,这次三殿下主导派出巡按御史,能够做出不少有利于地方的事,三殿下如此有本事,想必陛下也会极其高兴的……”
黄子澄这番话,就像一根根锐利的尖刺一样,扎的他很不舒服!
朱允炆脸色有些难看,尤其是听到有人说朱允熥有本事,会得到朱元璋的称赞……这更是让他是心中起伏不定!
“老臣恳求殿下!”
“咚咚咚咚……”孔伯言继续磕头哀求。
朱允炆吸了一口气,心中下定决心,说道:“衍圣公不必这样,快快请起!”
说着伸手去扶他,“我下一道令就是了。”
孔伯言闻言,顿时脸上大喜!
赶紧又叩了几个响头,言辞恳切的说道:“老臣多谢殿下,多谢殿下!”
“衍圣公快起来吧……”
朱允炆把他扶起来之后,就走到桌案旁边,抓起毛笔写下一道手书。
递给孔伯言道:“衍圣公,这个你拿着。”
孔伯言双手捧过,视若珍宝一般,感激涕零道:“殿下如此厚爱,老臣实在感激不尽,请受老臣一拜!”
辞别朱允炆之后,孔伯言和黄子澄二人就离开本仁殿,出宫去了。
坐在宽敞的马车上,孔伯言拱手道:“黄先生,这次多亏了你,多谢!”
黄子澄笑道:“衍圣公不必客气。”
孔伯言道:“如果没有黄先生,殿下的这道令旨恐怕还请不下来,如此大恩,改日老夫一定略备薄礼,登门道谢!”
黄子澄客套了两句,接着问道:“衍圣公,您打算亲自赶回山东老家吗?”
孔伯言点点头,欣慰的笑道:“原本我还有些担心,如今有了殿下的令旨,就不怕曹毅为虎作伥了!等下次我进京,一定和黄先生痛饮!”
孔伯言不敢耽搁,和黄子澄道谢以后,就带着家中仆人连夜出发,一路向北,朝着曲阜而去。
……
月光收敛而去,晨光出现。
东方泛起鱼肚般白,不久之后,一轮朝阳就悬挂在天际。
曹毅起来洗漱了一番,接着就在县衙大堂里,安安静静的吃着丰盛的早饭。
有几样稀粥,咸蛋,油条,豆汁,包子,蒸饺,馄饨,油饼,还有几样咸菜点缀。
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,虽然每一样的分量不多,但加起来确实不少!
此时在大堂外面的空地上,衙门里的三班六房的差役和胥吏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,眼睛注视着胃口极好的曹毅,
一百多号人安安静静,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景清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,看到曹毅胃口那么好,一直吃个不停,不由的频繁估算起时间。
等待是最让人着急的,景清不由得说道:“你还吃啊,今天要干什么,你别忘了!”
曹毅没有丝毫慌张,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:“正因为要干力气活,所以得先把饭吃饱!你急什么。”
景清朝外面看了一眼,“衙门里的人都看着呢,你倒是快一点啊!”
曹毅瞪了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正因为他们看着,所以才得细嚼慢咽,所以才来不慌不忙!你都已经乱了,底下的人哪里还有主心骨?”
景清闻言,脸上不由得一红,知道是自己急了。
曹毅说道:“衙门里的这些官职,没有孔家点头,他们是干不下去的,所以自然害怕孔家,现在你该做的,就是让他们安心,让他们踏踏实实的跟着你,去把孔家拆了!
像你这样急急躁躁,毛手毛脚,把焦躁不安都写到脸上去了,让他们看到,哪里还有勇气?”
景清被他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,便说道:“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,你不做教书先生真亏了!”
嘴上说着,可是却学着曹毅的样子,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,已经没有了方才左摇右晃,坐立难安的模样。
曹毅道:“把你面前的豆浆喝了,然后再吃一笼包子,记住,要细嚼慢咽。”
景清鄙视的瞪了他一眼,可还是很听话的拿起筷子,夹起小笼包送到口中,慢慢悠悠的嚼了起来。
大堂外等候的众人,看到他们这不紧不慢的样子,如同智珠在握一般,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。
今日,就是第五天,他们要拆孔家的房子!
之前他们到了衙门就杀人,县衙众人不得不听令行事,以免身首异处。
虽然抓了孔家的仆人,打了孔九昭,杖责了孔家的三房,已经显出朝廷官员的威严。
可要是让他们跟着去对付孔家,仍然心里难安啊!
到时候他们下令,自己听,还是不听?
……
衍圣公府的宅院本来就非常大,大门前更是十分广阔。
此时整个街道上,都站满了围观的百姓,他们挤在一起,把孔家府前的空地站得满满当当。
今天来的人,比那天多上一倍不止。
“官爷来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百姓纷纷朝街头望去。
此时曹毅和景清二人,正带着衙门里的人朝这边走来,围观百姓纷纷自发闪开,给他们腾出一条路来。
曹毅没有说话,百姓们更是悄无声息。
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,曹毅迈着四方步,不紧不慢,不急不躁的走来。
孔九昭站在孔家大门前的台阶上,见此情形,不由恨的咬牙切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