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站在御阶左侧,面色冷峻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父皇在干什么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敲打。
这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戏。
朱雄英站在御阶右侧,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下面,这不,一堂生动地课程已经开始了。
朱元璋的冷笑在殿中回荡了片刻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子割肉:“咱刚刚还在夸你们。夸左丞相勤勉,夸中书省得力,夸朝廷官员尽忠职守。”
“这还没过一炷香的工夫,你们就开始互相推诿了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群臣,从文官班列扫到武官班列,从胡惟庸扫到徐达,从秦王扫到燕王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没有人敢跟他对视。
“咱算是看明白了。左丞相推右丞相,右丞相推礼部,礼部又推回中书省。一圈下来,谁都没责任,谁都没错。”
“那咱问你们,这事儿,到底该谁负责?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御史们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平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言官,此刻全成了哑巴。
他们不敢说话。
胡惟庸掌权多年,朝中遍布他的门生故吏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开口?
谁敢当这个出头鸟?
朱元璋等了片刻,又等片刻。
没有人说话。
依然没有人敢承担这个责任。
朱元璋点了点头,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又深了几分。
“好啊。”
“没人说是吧?那咱就给你们断个案。”
“来人。”
随后,一队像是早就准备好地锦衣卫鱼贯而入。
满朝文武看到这一幕,更摸不着头脑了。
陛下不就是批评两句吗 ,这不是文斗吗,怎么还有锦衣卫的事情。
这是……
胡惟庸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带着这队锦衣卫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,他们进入大殿后,毛骧径直走向了胡惟庸,随后在他的身前站定。
胡惟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不知道该说什么,这不是小事吗,为什么陛下会因为这个芝麻大的小事发这么大的脾气。
“把胡惟庸,汪广洋,王定远三人拿下,让他们在牢中好好的想一想,这事是谁的责。”
“是。”毛骧高声应诺,随后锦衣卫便开始上手,等到架住胡惟庸的胳膊,把他往外拖时,胡惟庸这才反应过来,拼命挣扎。
“陛下!陛下!”
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这是做什么呀……”
“这不是小事吗?”
朱元璋坐在御座上,看着被拖拽下去的胡惟庸,一言不发。
汪广洋,王定远也是不断求饶。
满朝文武目瞪口呆。
这是……
这是怎么回事?
就因为占城使臣那点小事,要把左丞相、右丞相、礼部尚书一起拿了?
秦王朱樉站在武官班列最前面,脸上满是震惊。
他看向晋王朱棡,朱棡也正看着他,两人眼里都是茫然,而燕王朱棣也是一直低着头,想来,今日奉天殿发生的事情,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,他前些时日说的好戏,没想到,这么大……
整个奉天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胡惟庸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“陛下!您刚刚还称赞臣宰相肚里能撑船呢……”
“陛下!臣只是疏忽了,这是小事啊陛下……”
第88章 胡惟庸被抓了
奉天殿里,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甚至没有人敢大喘气。
文武百官站在原地,低着头,像一排排泥塑木雕。
目光无处安放,只能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金砖上。
而朱雄英却是显得自在一些,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,朱元璋一脸威严,而后,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,朱标低着头正在沉思,最后才将目光转移到了下面的群臣身上。
说来,也凑巧。
他四叔正抬头朝阶上看,他四叔,他大侄,就这样对眼了。
朱雄英对着他敬爱的四叔甜甜一笑,让朱棣有些莫名其妙,不过 ,还是点头回礼。
文官班列里,陈宁低着头,眼珠子却在飞快地转。
什么情况?
这是什么情况?
胡相被拿了?
就因为占城使臣那点破事?
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,正好对上涂节的目光。
两个人的眼神一触即分,可那一瞬间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,恐惧。
春江水暖鸭先知,冬日水冷也是鸭子先知道,而涂杰,陈宁两人便是水里面的鸭子,他们是胡惟庸的铁杆亲信,这种变故对于他们来说是要命的。
涂节的嘴唇微微发白。
他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一件事情。
胡相进去了,什么时候出来?
明天?
后天?
还是……年后?
不可能年后吧?
马上就要过年了,陛下总不能让大明朝的功臣在牢里过年吧?
肯定是小惩大诫,关几天就放了。
对对对,肯定是这样。
陈宁也在想,胡相是左丞相,是陛下的心腹,这些年把中书省打理得井井有条,陛下能真把他怎么样?
不就是甩个锅吗?
哪个当官的不甩锅?
肯定没事。
但这些都是在自我安慰。
文官班列里,还有一个人,比陈宁和涂节更慌。
胡惟庸的亲外甥,户部侍郎胡祯。
脑子嗡嗡的,一片空白。
舅舅被抓了?
那下一个是不是要抓自己了啊。
他低着头,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脸。
武官班列里,徐达垂着眼帘,面色沉凝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李文忠眉头微皱,却没有说话。
想来不管文武官员,对此事都有些小小的震撼。
………………
朱元璋坐在御座上:“都抬起头来。”
百官齐刷刷抬头,可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御座,只能落在御阶下的某个虚无之处。
朱元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一个一个,像是在点名。
“咱刚才问你们,这事儿谁负责。你们没人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咱把人拿了,你们还是没人说话。”
“好啊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群臣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咱小题大做?就因为占城使臣那点小事,就把左丞相、右丞相、礼部尚书全拿了?”
“咱告诉你们,这是大事。”
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藩属国怎么看咱们大明?”
“他们会说,大明不把藩属当回事。他们会说,大明的官员只会推诿扯皮,正事一件不干!”
“到时候,人心散了,脸面丢了,咱大明的威信,谁来维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