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,解释道:“父皇,儿臣当时刚到京师,还没来得及进宫请安。在城门口看见那边乱哄哄的,就多看了两眼。远远瞧见大侄子在那儿,身边有锦衣卫护着,儿臣想着他应该没事,就没过去打扰。”
朱元璋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你是他的亲四叔。这种时候,你得出面。万一那些人不长眼,冲撞了他怎么办?”
朱棣被说得有些讪讪,低头道:“父皇教训的是,是儿臣考虑不周。”
秦王朱樉在一旁笑道:“老四,你这就不对了,天下人都知道,大侄子可是咱们朱家的宝贝疙瘩,你看见了还躲着走,要是他二叔在那里,定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胡惟庸那帮下人们,给咱们大侄子出出气啊。”
晋王朱棡也笑着附和:“就是就是。大侄子多懂事,还想给你请安呢,你倒好,躲在一边看热闹。”
这两哥话一说,朱元璋就更不乐意了,而朱标在自己父亲话还没有说出口时,便赶忙道:“四弟,要罚酒三杯。”
朱棣有台阶就下,赶忙笑着陪是 ,而后连饮三杯,算是给自己的大侄子赔罪。
朱雄英看着四叔喝酒,小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,小声道:“四叔……侄儿可没有怪罪你的意思。”
朱棣放下酒杯,冲他笑了笑:“四叔知道。是四叔不对,下回见了,一定早早出来跟你打招呼。”
朱雄英点点头,笑的眉眼弯弯,心中却在盘算着,咱们叔侄二人以后可不能走到捉迷藏那一步。
这个小插曲过去,朱元璋又想起刚才的事。
他看着朱雄英,问道:“玉哥儿,那个车夫,现在还在应天府?”
朱雄英点点头:“在呢。孙儿让表哥在那里守着呢。”
朱元璋愣了一下。
“他没事在那儿守着干什么?”
朱雄英理所当然地说:“怕胡相把人带回去处以私刑啊。景隆哥说了,他得盯着,不能让那个车夫出事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。
可李景隆在那儿守着……
那孩子是曹国公府的世子,又是玉哥儿的伴读。
他往那儿一坐,就代表着曹国公府,代表着吴王。
胡惟庸就算想做什么,也得掂量掂量。
朱元璋心里微微有些失望,但面上没有露出来,他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,笑道:“还是咱大孙想得周到。这么小就知道防着人家私下动手,比那些当官的都强。”
马皇后在一旁看着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她太了解朱元璋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,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自家男人,又想拿人做筏子了。
可惜,被孙儿无意间堵了回去。
她笑了笑,接过话头:“可不是嘛。咱们玉哥儿,心思细着呢。那车夫遇上他,也是命不该绝。”
她说着,轻轻碰了碰朱元璋的胳膊。
那动作很轻,像是无意的,可朱元璋却感觉到了。
他看了马皇后一眼,马皇后也正看着他,眼里带着笑。
那笑容里,有话。
朱元璋心里明白,也对着马皇后笑了笑,虽然心里面的一些盘算落了空,但朱元璋还是高兴,自己这大孙子这么小,就这么爱护百姓了,哎,好苗子,好苗子……至于胡惟庸吗,收拾他,有没有这个缘头,都不重要 。
第86章 占城国来使
次日。
如胡惟庸所料,满朝的文武官员都知道了左丞相家中出了丧事。
一帮亲信大臣一大早就来胡府。
胡惟庸也在这么多官员们面前,狠狠的装了一波。
当有人询问肇事者怎么处理时。
他义正言辞的对着来看望他的官员们说,吾儿命短福薄,此乃天意,虽然本相内心悲伤不堪,但陛下月前刚刚惩处朱亮祖,以表大明律法重于一切,吾乃宰相,即便悲痛,也要守法。
这些话,不出半日,便在官员们的口口相传下,传遍了官场。
虽然这些年,他的名声已经坏透了,但这件事情好歹能给他加上几分。
胡惟庸是个有能力的人 ,但他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。
现在他是没有办法,是不得不为之。
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,在这场风波结束后,在这件事情热度消失后,最多最多用不了半年,好好收拾一下那个叫陈什么牛的贱民……把他们一家人都拉过去给自己儿子活殉……
当然,这个时候的胡惟庸并不知道。
他已经没有时间,来完成自己的报复大业了。
即便在他儿子的这个问题上,他处理的几近完美,可在想要收拾他的人眼中,这算不得加分项。
应天府也判了。
因为有上层人员的关注,这场案件陈大牛无罪释放,并且还在曹国公世子李景隆的主导下,丞相府还赔了一些钱财给陈大牛做误工费……
时间过的很快,转眼间 ,日子已经到了腊月。
大明朝洪武十二年最后一次大朝会也到了。
天还没亮,应天城的街道上便已有了动静。
今日是腊月廿三,洪武朝小年,也是洪武十二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。
按例,在京五品以上官员,须入宫参贺。
宫门外,灯火通明。
文武百官早已列队候着,绯袍、青袍、绿袍,层层叠叠,在晨风中轻轻拂动。
没人敢大声说话,只有偶尔的咳嗽声,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轻微响动。
胡惟庸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头。
他穿着绯色朝服,腰缠玉带,头戴七梁进贤冠,面容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身后是陈宁、涂节等一干心腹,再往后是六部尚书、侍郎,以及各寺监的官员。
旁边武官班列里,徐达站在首位,一身明甲,腰悬佩剑,面容沉凝。
他身后是李文忠、冯胜、傅友德等一干勋贵,再往后是各都督府的将领。
而在武官班列的最前面,还站着三个人。
秦王朱樉,晋王朱棡,燕王朱棣。
三位藩王穿着亲王冕服,站在那里,自有一股与寻常勋贵不同的威仪。
文官们不时偷偷往那边瞥一眼。
藩王参加朝会,这事儿不常见。
尤其是三位手握重兵的亲王一起出现,更是少见。
胡惟庸也看了一眼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微微发紧。
“胡相,贵府公子的案子,已经了了?”
胡惟庸侧过头,看见御史大夫陈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。
他点点头,语气淡然:“了了。应天府判的,无罪释放。”
陈宁愣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:“无罪?那车夫……”
“那车夫确实无罪。犬子骑马不慎,自己摔下来的,怪不得人家。本相已让府里赔了些银子,算是给人家压惊。”
陈宁听得目瞪口呆。
赔银子?
压惊?
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睚眦必报的胡相吗?
可他不敢多问,只是连连点头:“胡相深明大义,下官佩服。”
胡惟庸没再说话,转过头,看向宫门。
晨光熹微,宫门缓缓打开。
“入朝——”
鸿胪寺官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,悠长而威严。
文武百官整了整衣冠,按班列依次入宫。
进入宫门,走过御道,两侧禁军持戟而立,纹丝不动。
不一会儿,众多官员便也到了奉天殿。
殿门大开,殿内灯火通明,香烟缭绕。
御座高高在上,金漆蟠龙,威严赫赫。
百官在殿外整好班列,然后鱼贯而入。
文东武西,各就其位。
胡惟庸站在文官首位,秦王、晋王、燕王,站在武官班列最前面,比徐达还要靠前。
他们站在那里,目不斜视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胡惟庸收回目光,垂下眼帘。
静候。
片刻后,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: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殿内所有人齐齐跪下,山呼万岁。
朱元璋从后殿走出来,步履沉稳,不怒自威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太子朱标,一身杏黄色太子冕服,温文尔雅。
右边是吴王殿下朱雄英。
朱雄英今日也穿了亲王冕服,杏黄色,七章纹样,走起路来稳稳当当,目不斜视,跟着祖父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。
百官低着头,可余光都在看。
吴王?
吴王怎么来参加大朝会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