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67节

  “这人……”

  “这是苦主。”李景隆赶忙说道。

  “他今日赶着牛车入城,遇到一个公子哥不按规则行马,在城门口横冲直撞,坠下马来,正正好落到了他马车的车轮下,咱们也不知道是摔死的,还是碾死的,不过,那公子哥的随从,对其进行殴打,要当街把他带走,处以私刑,被我们拦下了。”

  方宾听着李景隆的描述,义愤填膺啊。

  “太过分了,这简直不把我大明朝的律法放在眼中,天子脚下,岂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,李公子你放心,这事,下官定是能判好,那对面的是哪家的人,我这就派人去传唤。”

  “啊……挺出名的。”

  “在出名也要拿着牌子去传唤啊,世子,我们不畏强权的,说 ,谁家。”

  “当朝宰相,胡惟庸。”

  “胡……啊……”方宾的腿都差点软了下来:“胡……胡……胡……胡惟庸,胡相,那……那……那……死的是……”

  “他小儿子。”

  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  “人交给你,你带回去,按律审问,秉公处置,我会一直盯着此事的,这位殿下,也会盯着此事的。”

  方宾看向了站在一旁,一直没有说话的孩子,心里明白了些东西,当下连连点头,称谓也都换了:“臣明白,臣明白!”

  他一挥手,几个衙役上前,把陈大牛扶起来。

  陈大牛被人扶着,回头看向朱雄英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
  朱雄英冲他点了点头。

  “去吧,没事的。”

  陈大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  他被人搀着,一步三回头,消失在人群里。

  方宾朝朱雄英深深一揖,也带着人匆匆离去。

 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,可议论声却怎么也散不去。

  朱雄英站在原地,看着人群散去,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
  李景隆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殿下,咱们也回去吧,送您回宫之后,我就去应天府守着。”

  朱雄英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
  周虎紧紧跟在身后,锦衣卫的十几个人护在四周,一行人往宫城的方向行去。

  走了几步,朱雄英忽然发现,周虎时不时地往身后某个方向瞥一眼。

  他顺着周虎的目光看去,只看见远处一个街角,似乎站着几个人影,模模糊糊的,看不真切。

  “周虎,你看什么?”朱雄英问。

  周虎收回目光,低声道:“殿下,没什么。臣只是觉得,那边好像有人在看咱们。”

  朱雄英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
  那个街角,确实站着几个人。

 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身姿挺拔,剑眉星目,面容英武,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质。

  这个年轻人,是从北平来的。

  回来找爹娘过年呢。

  正是燕王朱棣。

  洪武十二年,朱棣虚岁十九,实岁十八,已经就藩北平,此番是奉旨回京述职,顺便过年。

  他身形高大,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,宽肩窄腰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  那双眼深邃明亮,目光锐利,此刻正望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 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。

 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,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须,穿着一身青布长衫,带着一个斗笠,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。

  朱棣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轻轻笑了一声:“咱这大侄子,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
  “王爷,那位就是吴王殿下?”

  “嗯。太子哥哥的长子,父皇的心头肉,好几年不见了,长那么大,那么高了。”

  “魏国公说他聪慧过人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  朱棣忽然转头,看向身后那个披着斗篷的人。“你怎么看?”

  那人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吴王殿下,非常人也。”

 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
  朱棣点了点头,又看向远处:“本王去哪里,哪里就热闹了,刚回来,就有一场大戏了啊。”

第81章 丧子之痛

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中书省正堂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  胡惟庸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刚呈上来的文书,眉头微蹙。

  堂中,站着十几名官员。

  案上堆满了文书,各地呈报的赋税、年关的治安、来年春天的徭役安排……桩桩件件,都要他这个左丞相过目。

  “今年雪大,北方几个府的奏报都在喊赈灾。”说话的是中书省左司郎中丁玉,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是胡惟庸的心腹:“可国库那边,户部说银子紧,拨不出那么多。”

  胡惟庸摆摆手:“让户部再挤挤,实在不行,先从盐税那边挪。不管怎么说,大过年的,不能让灾民饿着肚子喊冤。”

  “年关当头,万事求稳。陛下最看重的就是天下安稳,百姓安乐,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。”

  “是,丞相思虑周全。”众多官员赶忙附和,

 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胡惟庸眉头紧皱,不像话,中书省内,国家重地,慌慌张张的,他正准备开口斥责,便见自己府上的一个下人在十几名中书省官员的视线下,闯进了正堂之中。

  他满脸惊慌,浑身发抖,见到高坐大堂的胡惟庸就赶忙跪下身去。

  胡惟庸眉头一皱:“慌什么?没规矩!”

  胡贵扑通跪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利索:“相……相爷……大事不好了……少爷……少爷他……”

  胡惟庸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:“少爷怎么了?”

  “少爷……少爷出城跑马,在城门口……坠马了……被一辆运炭的牛车……压了过去……”

  胡惟庸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,他将送到嘴边的茶盏又放在了桌子上: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少爷……少爷没了……”

  这一句话可是把中书省的这些官员们吓坏了。

  马上就要过年了,胡相家的小公子竟然没了。

  “人在哪儿?”

  胡贵哭着说:“还在城门口……现在应该到了府上了……”

  胡惟庸没有再说话,直接起身,朝着外面走去

  丁玉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
  大过年的,胡相的儿子 ……没了?

  胡惟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。

 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,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。

  耳边嗡嗡响着,什么也听不真切。

  一进府门,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一团。

  周成跪在当中,满脸是血,鼻梁塌陷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狼狈得像条死狗。

  几个随从,跪在他身后,一个个灰头土脸,浑身发抖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周成浑身一抖,磕头如捣蒜:“相爷!相爷!小的该死!小的该死!少爷出城跑马,回来的时候马惊了,把他摔了下来,正好有一辆运炭的牛车经过……就……就……”

  胡惟庸的眼睛瞪得更大:“那个车夫呢?”

  周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
  “那个车夫……被……被……”

  “被什么?!”

  周成一咬牙,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

  说他们要把车夫带走,说曹国公府的世子李景隆拦住了他们,说他带来的人如何凶悍,说他被人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……

  “后来呢?”

  周成继续说:“后来……后来应天府的人来了,把那个车夫带走了……少爷的尸首……也被他们扣下了,说是……说是要等府衙的人验过之后才能领回……”

  胡惟庸猛地站起来。

  “什么?璇儿的尸首被扣了?”

  周成趴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
  胡惟庸的脸扭曲起来,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、悲痛和不敢置信的表情:“应天府……方宾……他敢扣我儿子的尸首?”

  他转身就往府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,冲管事的胡福吼道:“去应天府!给我把人要回来!”

  半个时辰后,胡府管事胡福带着几个人到了应天府衙。

  方宾听人说胡相府上来人了,心里一阵发虚,但还是硬着头皮出来迎接。

  胡福进了门,也不客气,直接开口:“方府尹,我家相爷说了,少爷的尸首要立刻送回府里安葬。你赶紧让人把尸首交出来。”

  方宾赔着笑脸:“胡管事,您别急。这事儿按规矩,得等仵作验过之后才能……”

  “验什么验?”胡福眼睛一瞪:“我家少爷怎么死的,一清二楚!还用得着验?赶紧交出来!”

  方宾心里发苦。

  按规矩,确实应该先验尸。

  可他也知道,胡相死了儿子,这口气肯定要出,若是再拦着不让领尸首,那可就把胡相得罪死了。

  他咬咬牙,点了点头:“行,尸首可以领回去。不过那个车夫……”

  胡福一挥手:“车夫也得带走!”

  方宾的脸色变了:“胡管事,这可使不得。那个车夫是本案的要犯,按律必须押在府衙,等审问清楚才能……”

  “什么要犯?”胡福冷笑,“他害死了我家少爷,就是杀人犯!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你把人交出来,我们相爷自会处置!”

  方宾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。

首节 上一节 67/3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