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板相撞,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
李景隆正说得兴高采烈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父亲这动作,顿时一愣,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看着李文忠手里握着玉带,面色阴沉得吓人,不由得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问:“父、父亲……您、您这是干什么?天色还早……您、您这么早就歇息吗?”
第154章 教子
“父、父亲……您这是干什么?天色还早,您、您这么早就歇息吗?”
“为父不歇息,你过来,为父教给你一些为人处世,安身立命的大道理。”
李景隆听着李文忠的话,又看着老爹握着玉带,面色阴鸷地朝自己径直走来,心头猛地一沉,这不会是要打我吧。
这架势,真的要打我啊。
李景隆吓得接连后退两步,双手下意识往前摆。
“父亲,孩儿还有本书没有读完,书中有道理,孩儿自己去寻,好不好。”
他长这么大,父亲向来温厚,即便他平日里胡闹贪玩,也顶多是说教几句,从未这般动过怒,这般模样,让他瞬间慌了神。
李文忠脚步不停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,唯有眼底的怒火翻涌,声音沉得像冰:“吾儿莫怕,过来。”
“不、不要!”李景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脚底下像生了根,死活不肯挪动半步,他太清楚这架势了,父亲这分明是要动真格的。
自己还真没有挨过揍呢。
“为父让你过来!”李文忠陡然一声厉喝,声震书房,吓得李景隆浑身一哆嗦,腿一软,竟真的不由自主地朝前挪了几步,脸色惨白如纸。
李文忠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梨花木太师椅,语气不容置喙:“趴在上面,屁股撅好……撅的高一些,别待会打到了腰上。”
李景隆身子一颤,带着颤声问道:“爹,您、您是要打我吗?”
“您真要打我啊?”
“可是,打我也要有个缘由啊。”
“还有,这还没有出正月呢,不出正月,不出年啊,下月再打吧。”
李文忠看着他这副又怕又懵的模样,气不打一处来,咬牙沉声回道:“你说的没错,为父今日,便是要教子!”
“为何?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李景隆满脸委屈,脑子还没转过弯,只想着自己不过是说了太孙许诺封王的事,怎么就惹得父亲发这么大的火。
“那些话都是太孙殿下亲口对孩儿说的,是殿下许诺孩儿的,又不是孩儿胡言乱语,爹为何要打我?”
听到李文忠又提及太孙亲口承诺,李文忠不想再多说,又是一声怒喝:“趴在那。”
此时李文忠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,这是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发如此大的火,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,只剩恨铁不成钢的震怒。
李景隆看着父亲动了真怒,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,心里怕得要命,却只能磨磨蹭蹭地趴到太师椅上。
他心里清楚,父亲腰间这根玉带,板身坚硬,抽在身上力道极重,这一下下去,定然疼得钻心。
“爹,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,别动手啊!”
李景隆脑袋埋在臂弯里,还在苦苦哀求。
“孩儿过几日还要去东宫伺候太孙,这要是身上带了伤,去了殿下面前,多有不便,让人看见了也笑话……”
他的嘀咕声还没说完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!
李文忠手中的玉带狠狠抽在李景隆的屁股上,力道十足,李景隆疼得嗷呜一声惨叫,后面的话瞬间被打断,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不等他缓过劲,玉带又接连落下,每一下李文忠都用了力气。
不过,再怎么说都是儿子,李文忠还是略微收手,留存点力道。
即便如此,李景隆依然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都出来了,他死死抓着椅面,指节都泛了白,痛感越来越烈,像是被火烧着一般,疼得他直跺脚,哭喊道:“爹!别打了!别打了!孩儿到底错在哪了啊,您为何要这般打孩儿!”
李文忠一言不发,脸色依旧铁青,直到又抽了数下,才冷声问道:“异姓封王,当真是太孙亲口对你说的?”
“是!真的是太孙殿下亲口说的,孩儿不敢有半句假话!”李景隆哭着回应,话刚落下,李文忠再次挥动玉带再次落下,力道比之前更重。
这一下,李景隆彻底懵了,随即也反应过来,心中瞬间透亮。
李文忠又打了数下,才缓缓停下动作,握着玉带的手微微颤抖,喘着粗气,再次沉声问道:“异姓封王,当真是太孙亲口对你说的?”
李景隆疼得浑身发软,有气无力地哭着摇头: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太孙从未说过……”
“都是孩儿胡说八道。”
李景隆话说完之后,李文忠脸上的怒意立即消失,他点了点头:“记住,太孙从未说过,都是你在胡说八道。”
说完之后,他将玉带往腰间一收,“咔嗒”一声系好,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着书房外厉声喊道:“来人!”
门外的下人闻声立刻推门进来,见世子趴在椅上痛哭,国公爷面色震怒,吓得连忙躬身:“国公爷。”
“把世子扶下去,速速找郎中过来敷药疗伤,不得怠慢!”李文忠沉声吩咐,语气里满是疲惫。
“是!”两个下人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李景隆。
李景隆早已疼得站不稳,只能靠着下人搀扶,一步一挪地往外走,臀部每动一下,都传来钻心的疼,哭声渐渐弱了下去,只剩委屈又后怕的抽噎。
李文忠站在原地,看着儿子被搀扶着离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弹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,望着空荡荡的书房,长叹一声。
“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……”
“九江看不清,咱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让他看的清清楚楚。”
李景隆跟朱雄英的关系确实非常好,再加上朱元璋,朱标对待他跟家中子侄没有什么区别,所以,他在听到朱雄英的那句暗示时,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当。
当今天子有二十几个义子,自己的父亲,还有沐叔,已经走了许久的这句朱文正,这算是义子团中的三大翘楚,与皇后娘娘是真真的情同母子,与皇帝陛下,也是这般。
朱文正的儿子朱守谦,那样的货色都能成为大明的王。
咱李景隆为啥不行呢。
拼爹,拼远近关系,都差不多的,更何况自己跟太孙关系亲密……
第155章 这种事情能说实话吗
李景隆被两个仆人架着,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的卧房。
每走一步,屁股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仆人把他扶到榻上,他趴下去的时候,“嘶”地倒吸一口凉气,双手死死抓着枕头,半天没缓过劲来。
“世子,郎中来了。”管家在外头禀报。
李景隆把脸埋在枕头里,闷声道:“进来。”
郎中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在曹国公府当差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可见到世子趴在榻上、屁股上印着一条条红肿的玉带痕迹时,还是愣了一下。
他悄悄看了管家一眼,管家使了个眼色,郎中便什么也没问,打开药箱,取出金疮药。
“世子,小人给您上药,会有些疼,您忍着些。”
李景隆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道:“上吧。”
药粉撒在伤口上,那火辣辣的疼瞬间又炸开了。
李景隆“嗷”地一声惨叫,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,又被仆人按住。
“轻点!轻点!你要疼死我啊!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哭腔。
郎中连连点头,手上动作放轻了些,可那药粉撒上去,该疼还是疼。
李景隆趴在榻上,疼得浑身发抖,额头上全是冷汗,嘴里不住地倒吸凉气。
好容易上完了药,郎中又开了内服的方子,叮嘱了几日要饮食清淡之类的话,便告退了。
李景隆趴在榻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。
他偏过头,看见自己的贴身随从李福此时正站在门口。
“过来,有件事你赶紧去办。”
李福连忙凑上前:“世子您吩咐。”
李景隆咬着牙,从枕头底下摸出腰牌,递给他:“你拿着我的腰牌,明日入宫找到宫人,让他们对太孙说,这几日我略有不便,没法入宫,要歇个六七日……”
李福接过腰牌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……要是问起什么缘由,小的该怎么说,就说,您被公爷给打了。”
“你傻呀!”李景隆瞪了他一眼,又扯着了伤口,疼得直咧嘴:“这种事情能实话实说吗?”
“就说……就说夜里贪凉,踢了被子,着了风寒,歇几日就好。听见没有?”
李福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小的明白,小的明日一早就去。”
“记住,千万别让太孙知道我是挨了打,要不然啊,这脸上,羞啊。”
“世子放心,小人省得。”
李景隆趴在榻上,摸了摸还在疼的屁股,眼泪又差点掉下来……
次日,东宫书房里,朱雄英正坐在案后练字。
这几日他每日都要写上几篇,字迹已经越来越有模样了。
一个太监在门外禀报:“殿下,曹国公府来人传话,说李景隆世子感这几日不便入宫,要歇几日再来给殿下请安。”
朱雄英放下笔,微微一怔。
感染风寒?
昨日还好好的,今天就感染了风寒?
他想了想,问道:“来人还说什么了?”
“回殿下,来人只说世子夜里贪凉,踢了被子,着了风寒。歇几日便好,请殿下不必挂心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头,让太监退下。
对于曹国公府发生得事情,朱雄英并不知道,可是却有人知道。
锦衣卫镇抚司衙门,正堂。
毛骧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把密报往案上一放,站起身来。
“备马,进宫。”
奉天殿中,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忙活了一上午,太子也刚刚回去,朱元璋正想着休息一会儿,在去坤宁宫找妹子吃午饭。
当毛骧到了奉天殿外,宫守义进来禀告。
朱元璋眼睛都没有睁开,便点了点头,示意他进来。
毛骧进来的时候,先是躬身行礼,而朱元璋他连眼睛都没睁,只是淡淡问了一句:“什么事?”
毛骧躬身道:“陛下,今日曹国公府上出了一件事。”
朱元璋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曹国公府,保儿那,能有什么事情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