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阿骨打弃了令旗,翻身下高台,换乘备好的黑马,亲兵合围拱卫。
粘得力断后,中军主力向北撤。
大夏骑兵全线压上掩杀,殿后的异族亲兵成片倒地,溃兵沿戈壁往北逃窜。
杨再兴刚肃清震位残兵,握绿沉枪策马斜插,切进溃兵侧翼。
银鬃马冲刺,他单手持枪探出,枪锋勾住完颜阿骨打战马的马鬃,手腕发力一扯。
枪锋割断马鬃,顺带擦过完颜阿骨打右侧面颊,划破面皮,削下一缕灰白胡须。
完颜阿骨打猛地伏低身子,头紧贴马颈,亲兵拼死挡在杨再兴马前。
粘得力回身挥锤砸退两名追来的大夏骑兵,掩护完颜阿骨打冲出掩杀圈,裹挟残兵仓皇退回联营。
片刻后,异族残兵全部撤出阵区。
三里戈壁上,断裂木桩、弯折旗杆、青黑银白战旗散了一地,破损甲胄和折断兵刃铺满甬道。
修了三天的六合锁关阵,塌了。
岳飞传令收兵。
退兵号角吹响,全军停止北进,各部就地收拢,清理战场。
杨再兴收拢胜捷铁骑,牛皋、张宪撤出缠斗,三大神将引兵归队,背嵬军缓步回撤。
众将整肃兵马,列队朝荒龙关折返。
荒龙关城门大开,戍卒分列两侧。
关内后勤兵和守城步卒沿街列队,看见出征的甲士回来,都喊了起来。
杨延嗣走出队列,手里捏着一截干枯马鬃和完颜阿骨打脱落的胡须,递到中军前列。
三军看见胡王断须,哄笑传遍城关。
闻仲身着王族重甲,与虞允文、石敢当等守将一同在城门主楼下等候。
岳飞勒马,翻身下来,与闻仲并肩踏上城头石阶,登上主城楼垛口。
闻仲扶着石栏,远眺关外那片残破阵区和向北退去的烟尘,侧头看向岳飞。
闻仲常年坐镇于荒龙关,与其他军团的统帅接触不多,但他对李翊的识人之能是绝对信任,现在岳飞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。
“此战破敌胆,扬我国威。”
他并没有对岳飞取得的战果有任何妒忌,反而是极为欣赏。
晚风掠过城头,吹动两人披风。
关内军吼声一阵接一阵,荒龙关守军和出战士卒的呼喝声,在戈壁上回荡。
第104章 虞公献计,闻仲定策
六合阵被破之后,异族残兵裹着溃卒往北回撤。
按阵前约定退后十里,缩进联营,辕门紧闭,岗哨密布,再没人出关游走袭扰。
荒龙关城头换防,落日余晖映着戍卒的甲胄。
破阵大捷传遍关内外,伤兵有序后撤,粮草辎重调度如常。
中军帅帐帘幕半垂,炭火燃着,北疆舆图铺在檀木案上,荒龙关以西的枯水河谷、异族联营布防、戈壁沙丘通路全用墨线标了出来。
闻仲脱了重甲披风,穿灰色戍边军袍,腰挎雌雄双鞭,站在案台左侧。
岳飞卸了战甲,内衬青布军衫,站在右侧。
帐内武将分列。
石敢当、阿喀琉斯、黄飞虎父子、杨业等闻仲麾下居左,
岳云、张宪、杨再兴、韦护、离柔等岳飞部将列右。
没人说话,都在等待着主帅的命令。
虞允文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,青衫素净,目光落在舆图上异族联营的位置。
“完颜阿骨打连折战将,报以期待的六合阵被破,营中士卒连日紧绷,白天对峙耗体力,溃兵又带散了军心。”
他手指沿联营外墙沟壑划过去,压住营寨木栅防线,“虽说营地移动后,联营夯土高墙合围,外圈双层木栅捆巨石加固,粮草库、军械营、亲兵驻地分得清楚,守备器械充足。”
“吾有一计。”他抬头,声音平稳:“若是正面强攻,得直面营墙上的箭雨和滚石,折损打不住,硬碰不划算。”
“如此一来,最好的选择是夜袭。
吾等可趁敌军连日战下,未得喘息之机,亦是守备破绽最大之际,以铁骑踏破他们主营。”
闻仲按住舆图边角,抚平褶皱,俯身扫过关外全域地形,先后落在西侧干涸河谷、异族后侧营区、正面辕门三处。
岳飞上前半步,视线贴着舆图通路,默记山川和潜行路线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闻仲移步案台正中,开始排布。
“依据军师之谋划,此计分三阶段。
白日,岳帅带十万军团出关,在联营正面列阵,立赤旗、排重甲盾兵、弓骑放两翼,擂鼓扬旗,做出强攻的架势。
完颜阿骨打连败之后,必然审慎,他会把全部守备兵力调上城墙,圣殿骑士、北狄铁骑、弓弩手全被钉在岗上,整天披甲,只为监视吾等。
白天耗费精力对峙,入夜之后,他们的状态与体力必然下降。”
“日落之后,待岳帅收兵之际,本帅带本部精锐铁骑,从荒龙关西侧暗道出关,沿干涸河谷向北潜行。
河谷两岸土坡高,可遮挡异族暗哨视线,子夜到联营后侧的缓冲区埋伏。”
“子夜过后,由本帅率先行动。
多路突进联营后侧,目标是粮草营帐、军械库房和后军哨卡,纵火烧粮,斩断通讯旗绳。
三支赤焰火箭升空就是总攻信号。
岳帅看见信号,正面休整好的军团立刻反扑,强攻主辕门。
前后夹死,不给他们突围的口子。”
帐内诸将凝神听着,没人插话。
夜风穿帘,吹动案边卷宗。
闻仲沉默片刻,反复比对河谷路线和敌营后侧驻防点位,确认没有伏兵陷阱,没有兵力短板。
然后他抬身,煞气收拢。
“此策可行,诸将依令调兵。”
他开始逐一点将。
黄飞虎领两千轻甲步卒为左路前驱,短柄腰刀配纵火柴捆,不携长戈重戟,专劈联营后侧木栅和引燃粮草。
黄天化领两千同等精锐为右路前驱,拆小队拔暗哨、斩巡夜游骑,扫清潜行障碍。
阿喀琉斯统三千重甲步兵居中跟进,加厚重甲,持阔面塔盾和重刃劈刀。
前驱破栅后,重甲步兵碾进去,压住残余守备,护住纵火士卒的侧翼。
杨业领三千杨门虎骑在联营外围游走。
不参与正面破营,专截趁夜逃窜的溃卒和突围武将,封堵四方缺口。
闻仲自带剩余一千中军精锐压阵居中,统一步调。
他定了底线:全军以三支赤色尾羽火箭为唯一总攻信号,信号不起,谁都不准拔刀、露头、生火。
违者按军法处置。
众将单膝跪地,抱拳应声:“末将遵令!”
正午,烈日当空,风沙停了。
岳飞披甲策马到南门。
十万军团号角次第吹响,背嵬军、踏白军、胜捷军分层列阵,赤红岳字主旗展开。
吊桥落下,城门大开。
重甲盾兵徒步先行,扛丈余塔盾排正面盾墙。
弓骑在两侧排弧形阵,马蹄缓踏出关。
全军北向推进三里,在异族联营正面列阵。
联营瞭望哨发现了,烽火狼烟立刻燃起。
传令兵策马狂奔,驻防铜钟敲遍全营。
完颜阿骨打披狼首重甲,带粘得力、亚历山大、欧文登上中心高墙。
铁浮屠在辕门内侧列阵,圣殿骑士持刀驻防垛口,弓弩手全部搭箭上弦,箭头对着旷野上的大夏军阵。
联营内外数万士卒到岗,战备状态高度绷紧。
两军对峙。
岳飞军团原地不动,战鼓轮番擂,吼声轮番起。
前排盾兵往前移几十步,佯装要冲。
铁骑勒马蓄力不突进,兵刃出鞘不劈砍。
虚攻造势,不打。
异族营墙上,武将站着督战,士卒穿重甲立在岗哨上,弓手拉弦的手臂一直绷着。
从正午到日暮,换防频次减了一半,没人敢松懈。
落日沉进戈壁山脊,霞光铺满旷野,暮色罩下来。
岳飞挥动收兵令旗,鸣金的号角声随之拉长。
大夏军团调转阵型,缓步后撤一里,就地扎临时营寨,解除战备,士卒坐下休息。
营墙上,完颜阿骨打看大夏退兵,挥下休憩令旗。
值守武将依次下墙,在岗士卒松了弓弦,直起身子。
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开,疲惫涌上来。
后厨炊烟升起,士卒分批领饭,岗哨守备兵力减半。
盯梢的江湖探子将情况汇报。
闻仲知晓对方已是中计,但他并没有急着行动。
而是在次日以后,命岳飞分兵袭扰。
完颜阿骨打知晓是敌军的扰敌之计,但岳飞每次出动都是十万,这让他摸不准,就只能是严阵以待。
连续五日后,联军营地已是疲弱不堪。
闻仲知道,机会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