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穿绕峰峦,卷起林间松涛,回荡在山道上。
先前大夏使者踏入稷下学宫,带来西陵、北狄百万大军南下欲瓜分中原的消息后,儒家文脉掀起波澜。
稷下学宫各门长老传下法谕,令白鹿书院、小圣贤庄两大支脉,携核心儒生与精英弟子,齐聚问道峰共议时局。
天际有两道行列自不同方向行来。
南路尘烟轻扬,白鹿书院车马队伍缓缓靠近。
韩孟身着素色儒袍,腰间系墨玉带,步履沉稳走在最前,周身真气内敛,天人巅峰的气韵萦绕。
弟子苏晏紧随其侧,身后数十名弟子青衣束发,手持书卷,步履规整,无人喧哗。
众人行至山脚石阶前,无人动用真气御风,皆稳步登山。
衣袂被山风掀动,书卷边角轻拍臂膀,鞋底碾过青石缝隙里的枯叶,发出细碎声响。
韩孟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石微微下沉,三分浅印转瞬隐去。
这是儒家常年行脚修行的根基,不炫技法,只守本心。
北路云气浮动,小圣贤庄一行人临近。
院长孔易衣袍染着淡淡墨香,银发束于玉冠,负手缓行,周身春秋气韵若隐若现。
蒋琬、费祎分立左右,身后燕蓟地界赶来的儒生列队随行,气息肃穆。
小圣贤庄弟子同样循石阶而上,队伍整齐,彼此间距分毫不差。
山间风势骤起,吹得儒袍猎猎作响,无人抬手遮挡,只挺直脊背稳步登高。
两支队伍先后登上山巅,稷下学宫众人侧身行礼。
院长闾丘伋立在问道峰石台正中,深青儒衫随风轻摆,腰间“克己”玉牌静静悬垂。
其关门弟子司马懿立于身后,低眉思索。
他目光扫过韩孟、孔易,抬手作儒家平礼,虚空之中浩然气流转,隐现古篆纹路。
韩孟、孔易同时回礼,指尖划胸,周身浩然气微微激荡,与闾丘伋的气韵呼应。
三方儒家文脉气息在山巅交融,笼罩云海。
儒家三大书院有竞争,但面对着此类事件,还是会选择联手。
柳儒静立崖边,银发竹簪沾着三百年前万毒圣窟的暗红血痕,脚下云气中金文明灭流转,天人极限的威压无声铺开,却刻意收敛,不伤及后辈弟子。
“二位院主远道而来,不必多礼。”
闾丘伋开口,声音压过山间松涛。
韩孟迈步上前,望向南方云海:“稷下传召,白鹿书院得知异族百万大军南下,祸乱中原,即刻动身赶来。
儒家立世千年,守的便是中原文脉疆土。
岂能容异族踏足,吾辈自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孔易微微颔首:“小圣贤庄地处燕蓟,早知边境异动。
如今燕蓟与天禹、玄商、晟周缔结盟约,共抗大夏,却放任西陵、北狄异族南下,此举已失中原正统本分。”
众弟子分立两侧,安静聆听,无人插话。
目光沉凝,眉宇肃穆。
他们自幼研读儒家经典,深知尊王攘夷、守土安民的要义。
如今异族压境,心中同仇敌忾。
柳儒缓缓转身,目光掠过所有儒生,嗓音苍老:“中原七大皇朝彼此纷争,争夺天下权柄,本是内部更迭。
可北狄、西陵、东夷、南蛮四方异族借机联手兴兵,意图瓜分中原,这便触了儒家根基。”
韩孟指尖轻扣腰间书简,木质纹路微颤:“白鹿书院向来经世致用,不问皇朝更替,只看百姓安危。
百万异族南下,沿途州县必遭兵祸,生灵涂炭。
儒家若置身事外,千年教化传承便成空谈。”
孔易沉声:“小圣贤庄扎根燕蓟,深知各大皇朝心思。
燕蓟皇室为争天下,不惜勾结异族,全然不顾苍生。
此番我儒家齐聚问道峰,便是要定下章程,约束各大皇朝,逼其放下私怨,联手抵御外敌。”
闾丘伋缓步走到崖边,望向山下山河:“大夏遣使稷下,其意明朗,想借儒家影响力分化反夏联盟,令天禹、玄商、晟周抽身抵御异族。
此事可行,也需拿捏分寸。”
“我儒家不可偏帮任何一方皇朝,只以中原安稳、百姓安居为根本。”
闾丘伋抬手,指尖划过虚空,浩然气勾勒出中原七皇朝与四方异族的疆域轮廓,“先遣儒生奔赴各大皇朝朝堂,陈明利害,点明异族瓜分中原的后患。
再以儒家千年声望施压,令反夏联盟暂缓内斗,调兵北上,共拒西陵北狄联军。”
韩孟点头:“白鹿书院弟子遍布天禹地方州郡与军旅,可即刻传信各地门生,游说地方官员,向朝堂进言,促成联兵抗敌。”
孔易接话:“小圣贤庄弟子在燕蓟朝堂身居要职,我即刻传信桑海城,令门下学子面见燕蓟皇室,直言勾结异族之弊,劝其撤去反夏联盟私议,调兵镇守北疆。”
山巅风势渐盛,云雾翻涌。
三大书院弟子静静肃立,听几位长辈敲定对策,气息沉凝。
无人喧哗,只默默将守土的念头记在心底。
柳儒望向东北燕蓟方向,又看向北疆荒龙关:“李翊起兵争霸,虽与各大皇朝纷争不断,却始终固守边境,未曾放任异族南下。
如今大夏兵围燕蓟,韩信、诸葛亮军团猛攻燕丘郡、燕山郡,战事胶着。
若各大皇朝依旧内斗不休,只会让异族坐收渔利。”
“儒家此番入世,不助皇朝争鼎,只护中原山河。”
柳儒声音缓缓传开,“传我儒门令,三大书院即刻分派弟子,奔赴天禹、玄商、晟周、燕蓟各地,宣讲攘夷大义,敦促各方罢兵联手。
谁若执意勾结异族、漠视苍生,我儒家便断绝文脉扶持,令其失了民心正统。”
在场儒生齐齐躬身行礼,衣袂整齐垂落,山巅响起一片应声。
山巅儒门聚议未歇,中原疆土战火已燃。
一边是儒家文脉齐聚问道峰,定下入世攘夷之策;
一边是中原诸多皇朝的纷争,西陵北狄百万大军步步南下。
乱世大争之局已然铺开,中原苍生的命运,全系于各方抉择之间。
而儒家正统的命令,无人敢于质疑,这无疑是会彻底得罪儒家。
第2章 兵曜尽出,天算入世
断龙谷夜风呼啸,穿林而过,吹动止戈亭周边松林枝叶作响。
亭中石桌上,那幅刻满刀痕的天下舆图铺展开来,刀锋印记在烛火映照下轮廓凌厉。
孙白起负手伫立亭心,身形挺拔,目光远眺谷外夜色,周身气息沉静,唯有指尖轻扣手背,透出一丝凝重。
自韩信离去后,藏兵谷少了往日推演沙盘的低语,只剩兵家古地独有的肃穆。
昔日兵道五曜齐聚谷中研学,如今兵枢韩信、破军魏无疾、掠影萧望野、磐岳蒙堑皆已是入世,五曜已去其四,兵家蛰伏多年的沉寂,终被乱世烽烟打破。
这时,一道黑衣信使策马疾驰至藏兵谷口,打破了此地的宁静,其下马快步穿过山间小径,直奔止戈亭。
信使步履匆匆却沉稳,衣衫沾满尘土,手中紧攥一封密封军报,封皮加盖韩信的印鉴,封印完好。
抵达亭外,信使驻足,躬身垂首,不敢惊扰,静静等候。
孙白起未曾回头,已感知到来人气息,声线平淡:“呈上来。”
信使上前数步,双手高举书信,躬身递至孙白起身侧,随后退后半步,垂首肃立。
孙白起抬手接过,指尖摩挲封皮印鉴,拆开封泥,抽出信纸低头阅览。
寥寥数语,只写一件关乎中原存亡的大事:
西陵教廷整顿百万铁骑,联合北狄各部异族兵马,再度兴兵东征,兵锋直指中原七大皇朝。
先前韩信得知西陵再次东征,知事态危急,便亲笔写下书信,快马加急送入藏兵谷,呈报于师尊孙白起。
信中直言皇朝内斗不休,世家彼此算计,诸侯只顾争夺中原权柄,全然不顾异族外患。
长此以往,中原根基必被蚕食。
他恳请师尊出山统筹兵道,命余下兵家五曜尽数入世,分赴各方皇朝执掌兵权,镇守边关要隘,以兵家之术抗衡异族东征大军,护佑中原文脉疆土。
孙白起看完信,指尖收拢,缓缓将信纸攥在掌心。
百年之前,他亲自领兵联合中原诸国联军,血战西陵百万大军,坑杀敌军精锐,斩杀教廷天人极限境界的教皇,硬生生将西陵打回极西苦寒之地,换来中原百年安稳。
如今西陵死灰复燃,再度东征,内忧外患叠加,天下危如累卵。
孙白起抬手,将信纸放在石桌舆图上,转头看向亭外,开口传令:“唤楚牧云来止戈亭见我。”
身旁的仆从领命,转身快步离去。
不多时,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来,步履沉稳,不急不缓,周身无凌厉煞气,唯有儒雅内敛之气。
楚牧云手持一卷兵书竹简,书页半合,面容沉静,这些时日以来,他留守藏兵谷,潜心整理兵家典籍,推演天下大势,未曾外出半步。
楚牧云行至止戈亭中,止步拱手躬身:“弟子楚牧云,拜见师尊。”
孙白起抬手示意免礼,指向石桌上的书信与舆图:“汝师兄韩信传信,西陵再度起兵东征,百万异族联军压境,中原大祸将至。”
楚牧云神色未变,迈步上前,低头拿起书信快速阅览,片刻便已看清。
他常年推演天下大势,早知异族必有东征之日,只是未曾料到来得如此之快。
各大皇朝深陷内斗,无暇边防,此刻异族来袭,中原难以抵挡,局势凶险。
楚牧云放下书信,躬身回话:“师尊,弟子早观天象推演大势,异族兴兵乃是定数。
中原诸皇朝各怀私心,只顾相互攻伐,不修边防,不整军备,民心涣散,军心松弛。
此番异族东征,绝非短期可挡。
若无人统筹大局、调度兵马、离间制衡,中原必危。”
孙白起点点头,目光落在楚牧云身上,神色肃穆:“你韩信师兄入世,已是协助荒州王平定燕蓟。
你乃兵家五曜最后一人,精通天算庙算,善统筹格局、离间瓦解、谋定后动。
兵枢主杀伐破局,天算主布局安邦,缺一不可。
如今乱世已至,异族压境,谷中沙盘推演再好,也挡不住铁蹄刀锋。”
他迈步走到楚牧云身前,语气沉凝:“韩信已去血火熬练,你也不必再留谷中。
藏兵谷庇护不了世人,兵书也挡不住异族铁骑。
你之天算本事,需入乱世朝堂,入诸侯幕府,在各方制衡中周旋布局,外联合纵抗敌,内定诸侯纷争。
这才是你毕生归宿。”
楚牧云垂首聆听,没有辩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