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关御却感到一股无形无质、却又浩瀚如深渊的“势”，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。
他周身沸腾的煞气，在这股“势”的压制下，迅速变得迟滞、凝涩，仿佛被冻结了一般。
天人境。
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关御脑海，也让不远处正与羿雅北交手的姜维心头一沉。
老者松开了手指。
关御收势不及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，持枪的手微微发颤，看向老者的眼神里满是惊疑与凝重。
谷地中的厮杀，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了。
荒州军与玄商骑兵各自退开，分立两侧，中间空出一片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那突然出现的灰衣老者身上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，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扭曲，让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地方显得有些昏暗。
“前辈何人？”
姜维收枪后撤两步，与关御、关铃站成三角，沉声问道。
他面上镇定，心中却已翻涌不休。
天人境强者，天下寥寥无几，每一位都足以左右一方局势。
此人为何在此？是敌是友？
老者没有立刻回答，缓缓转过身，看了一眼被羿雅南护在身后的顾慎之，微微点头：“还有口气，来得及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，像是许久未说话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羿雅南挣扎着站直，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，眼中却迸出狂喜：“楚老？是陛下派您来的？”
被称作“楚老”的老者淡淡扫了他一眼：“雅南小子，差事办得尚可。陛下有令，顾慎之要活着带回去。”
姜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玄商皇帝竟派了一位天人境强者来接应，而且此人修为大体上已是天人后期以上。
这足以说明玄商对顾慎之的看重，也意味着今天这事，恐怕难以如愿了。
“前辈。”
姜维深吸一口气，持枪抱拳，“顾慎之是我玉州旧主，更是侵我疆土之敌。
于公于私，晚辈都不能让您将他带走。
请前辈行个方便，他日我主荒州王，必有厚报。”
楚老缓缓转头，看向姜维，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：“荒州王？李翊那小子，倒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模样。
可惜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下去，话锋一转：“老夫奉命而来，只带人走，不伤性命。
你们让开，老夫不为难你们这些后生。”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关御握紧紫电螭龙枪，上前一步，与姜维并肩：“姜将军，此人虽强，但并非不能一战。末将愿随将军一起！”
关铃也提刀上前，虽未说话，但眼神坚决。
他们都清楚放走顾慎之的后果。
今日即便不敌，也不能就这么退开。
楚老看着三人严阵以待的架势，枯槁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，那意味却让人心底发凉。
“有胆色。可惜……不智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微张。
没有惊人的气势迸发，但以他为中心，方圆十丈内的空气，忽然变得粘稠、沉重起来。
地上的碎石细沙微微颤动。
姜维、关御、关铃三人，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而至，仿佛陷入泥沼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周身运转的煞气，更是滞涩难行。
这便是天人巅峰以上的“势场”——无需出手，仅凭自身与天地之力的交融，便可影响周遭，压制境界不足者。
楚老依旧站在原地，似乎并未真正动手，但双方的高下，已在这一刻分明。
羿雅北趁机率领残存的数十玄商骑兵，快速退到楚老身后，与羿雅南汇合。
羿雅南草草裹了伤，将昏迷的顾慎之扶上马背，用布带固定。
谷地中，形成了诡异的对峙。
一边是孤身一人却掌控局面的天人境老者，以及他身后不足百骑的玄商残兵和昏迷的顾慎之。
另一边是姜维、关御、关铃三将，以及他们身后上千名严阵以待的荒州军。
人数上，荒州军占据绝对优势。
但在那天人境的威压笼罩下，这人数优势显得如此苍白。
姜维脑中急转。该如何是好？
楚老似乎并不着急离开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仿佛在等待姜维做出抉择。
晨光愈亮，谷地中的气氛却愈发凝滞，仿佛暴雨将至前那种沉闷的死寂。
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峙，已然成形。
第419章 梵音破势，佛掌镇天
谷地中的威压持续蔓延，姜维正权衡利弊，寻找对策——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清越平和的佛号，从谷地东侧缓坡上传来。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将楚老那笼罩十丈的沉重“势场”冲淡了几分。
众人转头望去。
一位身披素色僧袍的老僧，不知何时已立在坡顶。
他面容清瘦，眉目平静，手持一串古旧念珠，周身没有迫人气势，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感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，仿佛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微光。
楚老在听到佛号的瞬间，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霍然转身看向坡顶，浑浊的双眼里，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，枯槁的面皮微微抽动。
“是……是你？！”
楚老的声音竟有些发颤，方才那种掌控全场的淡然消失无踪，只剩难以置信的惊惧。
菩萨地藏——或者说，如今以寻常僧人样貌示人的地藏，缓缓步下缓坡。
他步履从容，如同寻常行路，但每一步落下，楚老那笼罩谷地的“势场”便随之消退一分。
姜维、关御、关铃三人只觉得周身一轻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消散。
他们惊疑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僧侣，又看看面色大变的楚老，心里已经明白：这是援军，而且是位让天人境的楚老，都深感畏惧的强者。
地藏走到双方对峙的中间，停下脚步，双手合十，目光平静地看向楚老。
“楚施主，百年不见，别来无恙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却让楚老如坠冰窟，又退了两步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还在？！”
楚老声音干涩，眼中满是忌惮与不解，“当年佛门之劫，都说你已经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地藏微微摇头：“红尘未了，暂留此间。楚施主，此人，”
他目光转向马背上昏迷的顾慎之，“与荒州王有因果牵连，不宜入玄商。
还请施主行个方便，就此离去。”
楚老脸色变幻。
他深知眼前这位是何等存在——三百年前便是佛门顶尖人物，修为深不可测，早已踏入天人圆满之境，远非自己这天人后期可比。
当年佛门变故后，此人销声匿迹，世人皆以为他已不存，谁能想到，他会出现在这里，而且似乎……在替荒州王行事？
“地藏！你乃方外之人，何必卷入世俗争斗？”
楚老咬牙道，“此乃我玄商皇帝亲令，你若阻拦，便是与整个玄商为敌。”
地藏神色未变：“老衲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楚施主若执意要带人走，不妨试试。”
语气平和，却不容置疑。
楚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。
他知道今日之事难了，但若就此退走，不仅任务失败，颜面尽失，回去也无法交代。
一念至此，凶性顿起。
“那便得罪了！”
楚老一声低喝，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，枯瘦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抓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保留。
五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真气自指尖迸射，撕裂空气，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地藏。
所过之处，地面被犁出五道深沟，碎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。
这一击，已是天人境巅峰的全力。
姜维等人即便隔着数丈，也能感受到那五道真气中，蕴含的可怖威力。
地藏只是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外，轻轻一推。
一道淡金色的、半透明的光幕，凭空出现在他身前。
光幕看似薄弱，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坚的法则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五道真气撞在光幕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光幕微微荡漾，泛起涟漪，却稳如磐石，将所有冲击与侵蚀之力尽数吸收、化解。
不过一息之间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真气，便消散无踪。
楚老瞳孔骤缩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。
差距太大了。
他全力一击，对方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，便轻松化解。
地藏放下手掌，目光依旧平和：“楚施主，还要再试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