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然,正如裕章所言,不可不从,亦不可真从。”
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手指点在墨州与玄州交界的边境。
“刘备听令!”
“侄儿在!”刘备踏前一步。
“命你为征北都督,总领此次东进军事。
法正为军师,刘贤为参军,云天彪、皇甫旭为副将。
拨你五万兵马,即日开赴边境。”
“侄儿领命!”刘备肃然应道。
“然,此战关键,不在攻城掠地,而在‘示形’与‘自保’。”
刘炎语气转沉,“大军抵境后,深挖壕沟,高筑壁垒,广竖旌旗,多设营寨,做出大军压境、随时进攻之势。
多派斥候游骑,与玄州守军保持接触,可有小摩擦,但绝不可进行主力决战。”
他看向法正与刘贤:“孝直、裕章,你二人需善用谋略。
可设法与玄州守将暗通消息,传递我东境无意死战之意,若能达成默契,使其亦不主动来攻,便是上策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法正与刘贤齐应。
“糜竺、孙乾、简雍,你三人负责后方统筹与对外交涉。
立刻起草奏章,上报朝廷,就说我东境已遵旨出兵,然敌势浩大,我军新疲,粮草不继,请朝廷速拨粮饷五十万石,军械十万件,并催北疆或他处援军尽快到位。
同时,将我军‘奋勇备战’之消息,适当散出。”
“是!”三人领命。
刘炎最后看向刘邦:“二弟,你坐镇中枢,协调各方。
严密监控境内,尤须注意与顾慎之、朝廷乃至东夷的接触,谨防有人借机生事。”
“兄长放心。”刘邦点头。
部署既定,刘炎目光再次掠过众人,声音沉毅:“诸位,我东境之未来,在于积蓄实力,以待天时。
今日之势,唯有虚与委蛇,方能于这乱世中保全自身,徐图发展。
望诸君谨记,一切行动,皆以此为要。”
“谨遵将军(叔父)之命!”
堂下众人齐应,心下明了。
这并非真征伐,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政治与军事表演。
目的便是在不彻底撕破脸皮的情况下,最大限度保存实力,迷惑朝廷,并观望天下局势演变。
很快,刘备便打起“奉旨讨逆”旗号,率五万兵马,浩浩荡荡开向墨州北部边境。
沿途旌旗招展,声势不小,做足了出征姿态。
而镇东将军府送往燕京的奏章,更是言辞恭谨,既表东境对朝廷“忠顺”,又大肆渲染面临的困难与所需支持。
一场看似紧张的边境对峙,就在东境高层这“阳奉阴违”的策算下,悄然展开。
墨州的刀锋指向玄州,却未必真会斩下。
而远在燕京的朝廷,收到刘炎那封满纸“忠君”,却又附冗长索要清单的奏章后,会作何想?
这一切,都成了乱世棋局中,又一着耐人寻味的落子。
第374章 智士南归,吴越访贤
景楚皇朝,圣天军大营。
篝火跃动,映着林耀神色难明的脸。
他指节摩挲着一卷刚读罢的帛书,目光落在眼前两位即将离去的年轻人身上——白泽与计蒙。
白泽身着月白长袍,外披银狐裘,在这军伍之地显得格外清逸。
他身侧的计蒙,身形魁梧,面容冷硬,静立如岳,手持三叉戟,透着一股迫人的悍勇。
“吾师楚南公急召,师命难违。”
白泽声音清朗,向林耀拱手一礼,“连日叨扰,承蒙将军盛情。
今游历已毕,须即刻北返,特来辞行。”
林耀眼底掠过一丝惋惜。
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,他深知这看似温文的年轻人胸藏何等韬略,其友计蒙更是难得的猛将。
他曾几度试探招揽,许以重位,二人却始终谦和推拒,显然无意留下。
“二位才具,耀心实慕。既去意已决,不敢强留。”
林耀起身郑重还礼,“愿二位前程远大。
他日若有机缘,我景楚义军之门,永为二位敞开。”
“将军厚谊,白泽心领。”
白泽淡然一笑,与计蒙再施一礼,转身便走,身影很快没入辕门外的夜色。
以白泽之智,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招揽之意,但他并不看好对方,就算没有师命,他也不会选择此人。
君择臣,臣亦择君!
圣天军的处境并不是很好,论底蕴不如景楚朝廷,论实力不如项羽的大楚,长此以往,必然会被这两方势力吞并。
说起来,原定轨迹里的三大反王里,炎阳王张阳已伏诛,这林耀的情况也不太妙。
原本应该是他地盘的郡城,如今都已被项羽夺取,他只能蜗居一地,这也让圣天军的发展颇为艰难。
待二人离去,一直默立在林耀身侧的韩魃缓步上前。
她身形高挑,容颜刚硬,不类寻常女子,唯有一双眼亮得慑人。
她望向二人消失的方向,手无声按上腰间那柄形制奇古的“阎魔荒神斩”,声线低哑:
“耀哥,这两人……尤其是白泽,智谋深沉,观其行止,绝非甘居人下者。
今日不能为我所用,来日恐成大患。
要不要……”
她话未说尽,但那森然杀意已昭然。
林耀眉头骤紧,霍然转身,目光锐利直射韩魃:“魃妹,不可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因这话掀起的波澜,沉声道:“我岂不知白泽之能?
只怕士杰(孙叔熙)在某些方面亦不及他。
然正因其才高,更不可行此下策。”
他走到帐壁地图前,手指划过景楚乃至中原疆域:“我等举事,为的是推翻暴政,解救黎民。
若因贤才不为己用便行刺杀,与那些龌龊权贵何异?
消息一旦走漏,天下贤士谁还肯来投奔?
人心若失,纵有百万大军,也不过沙上筑塔,顷刻即倒。”
韩魃默然,按刀的手缓缓垂下。
她虽惯以直接手段清除威胁,但林耀的道理她听得进去。
既是他决意如此,她便遵从。
“明白了。”
韩魃低应一声,退回阴影中,再度化作那道沉默的守护影。
林耀望着帐外浓稠夜色,心中那惜才与戒备交织的波澜渐平。
他清楚,欲成大事,不仅需武力,更需容人之量与堂正之道。
白泽与计蒙或许终非池中物,但他林耀,自有其路要走。
……
离开了圣天军的大营,白泽与计蒙并未直接北上天禹边境。
那般路途既远,变数亦多。
白泽心中早有计较。
“计蒙,我们改走水路。”
白泽立在一处高坡,远眺东南方向那条在晨光中,如练蜿蜒的越河。
计蒙并无异议,只点头:“好。”
他知道自己不如白泽聪明,所以只要听从对方的吩咐就行。
二人购得轻舟,雇了熟稔船夫,便沿越河顺流而下。
此河贯通景楚、晟周,终入吴越境内的巨泽“震泽”,水道繁忙,商旅络绎。
择此路,白泽自有考量。
一则水路较陆路安稳迅捷,可避诸多麻烦盘查;
二则,他要去吴越寻访一人——商圣范蠡。
游历南方期间,白泽屡闻范蠡之名。
此人,不仅富可敌国,更兼经世之才与洞察时局之智。
听闻他身边尚庇护着绝色佳人西施,而白泽从老师口中得知,王府的供奉越女阿青游历天下时曾与二人结识,更有书信邀其前往荒州。
白泽敏锐察觉,范蠡此人,或可成为未来局中一着关键棋子,至少,值得一见。
舟行破开粼粼波光,两岸景致自景楚丘陵渐变为晟周沃野,终入吴越地界。
眼前已是小桥流水、阡陌交错的江南风光,空气湿润,草木清芬,与北方及景楚的粗犷迥异。
数日后,舟抵吴越繁华大邑——下稷城。
此城傍依震泽,河网密布,舟楫往来如织,市肆珍宝罗列,户户绫罗,一派富庶升平。
白泽与计蒙登岸,汇入熙攘人流。
依老师从阿青获知的线索,并沿途探问,得知范蠡在下稷城并未张扬,其居处位于城西一片临水静巷,外观寻常,内里却别有洞天。
穿过几条青石巷陌,绕过几处垂柳河埠,二人在一座白墙黛瓦、门庭朴素的宅院前停步。
院门紧闭,门楣无匾,唯门侧一株老梅虬枝盘曲,暗香依稀。
白泽整了整衣袍,上前轻叩门环。
片刻,侧门“吱呀”开了一线,一名青衣小童探头,疑惑打量门外这两位气度不凡的访客。
“劳烦通传,”白泽语气平和,递上名帖,“阴阳家紫微垣白泽,携友计蒙,特来拜会范蠡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