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声音更高：“但有你们这样誓死跟随，不离不弃！
是我张阳这辈子最大福气。
黄泉路远，有兄弟们相伴，绝不孤单。
若有下辈子，我张阳还愿和你们再做兄弟，再一起杀敌。”
“愿随将军赴死！”
“誓死追随张将军！”
三千将士爆发出震天怒吼，声浪冲霄，冲淡了城头肃杀。
他们用最后力气挥舞兵器，表达最后忠诚无畏。
李赤咧嘴笑，长枪墩地，铿锵作响：“大哥，下辈子，我还给你当先锋。”
作为结义兄弟，能够同年同日死，正是他李赤的追求。
陆铎抓紧手中的长剑，沉默如山。
士为知己者死，两人起于微末，不是兄弟胜似兄弟，一切都在不言中。
火灵圣母双刀相碰，发出脆响，英气的脸上，露出淡淡笑意。
张阳目光最后是落在火灵身上，眼中激昂褪去，换成深深的愧疚与柔情。
他张嘴，声音低沉沙哑：“火灵……对不住。
我张阳这辈子，自问对得起朝廷，对得起顾家，对得起手下兄弟……唯独，唯独亏欠你太多。
当初答应带你去北狄看最美的雪，到底……没看成。”
火灵圣母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愧疚不舍，轻轻摇头，脸上笑容依旧清澈坚定，声音清晰平静：“能认识你，能和你并肩作战这些日子，是我火灵这辈子最大幸运，又何谈亏欠？”
第342章 凶煞冲阵，溃军亡途
炎阳城外的厮杀，也是进入最惨烈的阶段。
镇西军残部在顾剑棠的死命令下，朝着西南方向发起一轮又一轮冲锋，试图在黑山军与荒州军合围前，杀出一条生路。
罗弘信、罗绍威父子浑身浴血，银枪翻飞，与高宠率领的骑兵死死缠斗。
每前进一步，都要倒下数十名士卒。
顾剑棠亲自断后，长刀裹挟着灰黑色煞气，将靠近的黑山骑兵接连劈落马下。
顾淮和曹榮各带亲兵护住两翼，抵挡贾复部队越来越凶猛的挤压。
城墙上，还不时有箭矢落下，带走一条条性命。
整个战场煞气弥漫，死伤遍地。
就在这关键时刻，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，从战场后方传来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。
混乱中，一个镇西军士兵偶然回头，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：
“是那个怪物！李元霸来了！”
这声叫喊，瞬间引爆了全军积压已久的恐惧。
“李元霸！他杀过来了！”
“快逃！”
“挡不住的！”
圣天城北门三锤破城的景象，还有沿途追击时，单人双锤屠戮数千骑兵的恐怖记忆，再次浮现在每个镇西军士卒心头。
那是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，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存在。
原本在罗家父子指挥下，还能维持阵型的前军，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慌冲击下，顿时陷入混乱。
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，脚步停滞，甚至开始向后退缩。
刚刚快要被撕开的突围缺口，因为内部的混乱而重新闭合。
高宠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战机不容错过。
他怒吼一声，錾金虎头枪荡开罗弘信已经乏力的银枪，枪杆横扫，将左侧数名试图补位的校尉连人带马砸飞出去，进一步搅乱了镇西军的前阵。
“不许退！向前冲！”
顾剑棠双眼通红，声嘶力竭地怒吼，挥刀砍翻两个试图从他身边逃开的士兵。
然而，恐惧已经蔓延开来，再也无法控制。
当李元霸真正冲入战场时，带来的视觉冲击是毁灭性的。
万里烟云罩快如闪电，驮着那道瘦小身影，直接撞进镇西军混乱的后阵。
李元霸甚至不需要刻意挥锤，仅仅是战马前冲的力道，以及双锤随意舞动带起的劲风，就把沿途试图阻挡的士兵连人带甲掀飞、震碎。
他没有特定目标，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是目标。
一名镇西军都尉，试图组织长枪阵阻拦，话还没说完，李元霸反手一锤已经砸到。
沉闷的撞击声中，那名都尉和身边十余名长枪手瞬间筋骨断裂，倒飞出去，将后方阵型撞得七零八落。
另一侧，数名骑兵试图从侧面夹击，李元霸看也不看，左手金锤横抡。
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过，金色锤影划出一道扇形轨迹。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金属扭曲声同时响起，数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拦腰扫中，人马俱碎，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四处飞溅，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。
他的攻击毫无章法，却蕴含着最纯粹、最暴力的破坏意志。
双锤所到之处，人甲俱碎，马匹悲鸣。
没有惨叫，因为被直接击中的人，瞬间就死了。
只有骨骼碎裂、兵器折断、甲胄崩裂的刺耳声响，以及幸存者惊恐的呐喊。
这种蛮横到极致的杀戮方式，彻底摧毁了镇西军后军士兵最后的勇气。
后军的崩溃如同雪崩，迅速波及到中军和前军。
罗弘信奋力挡开高宠一记重劈，听见身后哭喊震天，回头望去，只见后军已经四散奔逃，那道金色身影在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浪，正不可阻挡地朝着中军核心区域冲来。
他心中一片冰凉，知道大势已去。
“父亲！不能再等了！”
罗绍威一枪刺穿一名黑山骑兵的喉咙，急声喊道，“顾帅的安危要紧！”
罗弘信猛一咬牙，眼中闪过决绝。
他虚晃一枪逼退高宠半步，对身旁亲卫厉声下令：“随我保护大帅，突围！”
他不再试图维持阵线，银枪化作点点寒星，不求杀敌，只求逼退阻挡的敌人，与罗绍威合兵一处，奋力向顾剑棠的中军靠拢。
高宠岂肯放他离开，錾金虎头枪如影随形，枪风呼啸，死死缠住罗弘信。
罗弘信心急如焚，枪法愈发凌厉搏命，完全不顾自身防御，只攻不守，竟然一时将高宠逼得暂缓攻势。
罗绍威见状，率领剩余亲兵拼死挡住高宠部下的冲击，为父亲创造机会。
顾剑棠此刻也知道败局已定，任何迟疑都意味着全军覆没。
他一把拉住还要组织抵抗的顾淮，嘶声道：“走！跟着罗将军杀出去！”
曹榮挥刀劈飞一支流矢，护在顾剑棠另一侧，厉声招呼身边还能指挥的亲卫：“保护大帅，向西突围！”
核心将领的动向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本就濒临崩溃的镇西军士兵，见主将们开始突围，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消散。
除了部分死忠亲卫还在跟随将领拼杀外，大多数士兵或跪地投降，或丢弃兵器，向着远离李元霸和李翊主力大军的方向亡命奔逃。
战场彻底变成了追杀与溃逃的猎场。
贾复、高宠各部骑兵纵横驰骋，追击、分割、包围、歼灭失去组织的溃兵。
城头上，檀道济冷静地俯瞰着城下一边倒的屠杀。
副将沙宾请示是否出城追击，他微微摇头。
“困兽犹斗，穷寇勿追。
镇西军虽然败了，但残部还有战力，逼得太紧，反扑必然猛烈。
肃清城外残敌，收拢降兵就够了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顾剑棠、罗弘信等人突围的方向，那里，高长恭的鬼面骠骑与张蚝、邓羌的两万骑兵，早已按照预定计划，张网以待。
这里的溃败，不过是整个围剿计划的一环。
最终，随着李元霸彻底凿穿镇西军本阵，与薛仁贵的前锋骑兵完成汇合，城外战事渐渐平息。
这一战，镇西军城外五万兵马，阵亡超过一万，投降被俘近三万人。
随顾剑棠、罗弘信、罗绍威、顾淮、曹榮等核心将领成功突围的，不足两万人，而且大多带伤，建制散乱，兵器铠甲不全。
炎阳城下，尸体遍布荒野，鲜血浸透黄土，降兵垂头丧气，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地。
象征着顾剑棠势力的镇西军主力，经过这一战，已经元气大伤，再难恢复往日的实力。
而通往玉州的道路上，新一轮的追杀与逃亡，才刚刚开始。
第343章 瓮城浴血，忠勇之士
瓮城内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贾诩站在城楼，青色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他望着下方那三千名决意赴死的镇西军士兵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然对方已经做出选择，那他要做的，就是送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。
“动手。”贾诩的声音平静，却清晰地传到传令兵耳中。
令旗挥下。
瓮城内那道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城门彻底关闭，沉重的门闩落下，断绝了所有退路。
城头上，所有黑山军弓弩手，再次拉开弓弦，冰冷的箭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原本接收降兵的安迷修部队迅速后撤，在城门内侧组成密集的长枪阵，一杆杆长枪向前挺立，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。
张阳看着这一切，深吸一口气，举起手中长枪指向城楼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决绝的战意，已经表明一切。
“炎阳儿郎！”张阳声音嘶哑却坚定，“随我冲锋！”
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退路可走。
三千残兵发出最后的怒吼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向着内侧城门方向发起冲锋。
马蹄踏碎血洼，脚步震动地面，残破的旗帜在人群中摇晃。
这是一支赴死之师最后的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