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刚那凝聚最后力量的噬魂戟，在即将触及李存孝咽喉的刹那，终究因为力竭而慢了分毫。
戟尖擦着李存孝肩甲边缘划过，留下深痕，火星溅在李存孝面庞上，却未能造成致命伤。
“嗬……”
奎刚身体一僵，噬魂戟“当啷”落地。
他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槊刃，又抬眼望向李存孝，嘴唇翕动，最终喷出最后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
李存孝缓缓抽回禹王槊。
奎刚失去支撑，身躯重重向后仰倒，砸落在被鲜血浸染的泥土上。
他双目圆睁，望着天空，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消散。
脸上并无太多痛苦，反而带着一丝解脱，与未能同归于尽的遗憾。
圣天军大将，黄巢义子奎刚，战死沙场。
整个战场陷入死寂。
所有目光，都聚焦在那具轰然倒下的身躯上。
不知哪个圣天军士卒先丢下兵器，发出绝望呜咽。
这如同一个信号。
“哐当！”
“哐当！”
幸存圣天军士卒目睹主将战死，最后抵抗意志彻底崩溃。
纷纷丢弃兵刃，跪伏在地乞降。
哭泣声、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仍在顽抗的黑袍卫，见奎刚已死，也停止了抵抗。
李存孝立马于奎刚尸身旁，禹王槊拄地，默然片刻。
他挥手招来亲兵：“收殓奎刚将军遗体，以将军之礼，厚葬于此。”
“诺！”
亲兵领命，上前小心抬起奎刚尸身。
李存孝拨转马头，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降卒。
夏鲁奇、安休休等将聚拢过来。
“将军，朱温、黑袍等数百残敌遁入山林，地形复杂，难以追击。”夏鲁奇禀报。
李存孝点头：“穷寇莫追，清理战场，收拢降卒，统计战果。将此间战报速报岳帅。”
“遵命！”
野猪林之战彻底落幕。
奎刚所率八千清石关残军，除朱温、黑袍护法率少量精锐逃脱外，主将战死，余者非死即降。
飞虎军再以极小代价取得大胜，彻底歼灭清石关守军有生力量，重创圣天军士气。
李存孝望向清石关方向，又看了看奎刚即将入土的土坑，目光深沉。
清石关已拔除，通往玄壤郡腹地的大门洞开。
接下来的兵锋，将直指黄巢本阵。
奎刚的败亡，似乎也预示着圣天军命运的走向。
第313章 黄巾离析，枭雄末路
朱温与黑袍护法带着数百名残兵，在山林中连续穿行数日。
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，甲胄破损，兵器残缺，脸上只有麻木和疲惫。
他们绕开了岳飞与李存孝主力活动的区域，终于看到了落霞城的城门。
这里是距离清石关最近的城池，本是为了接应奎刚，张角才会带人在此驻扎。
只是张角没想到奎刚败得如此之快，那可是拥有十万大军的雄关。
城内，张角的中军大帐中，气氛凝重。
张角一身杏黄道袍，正对着地图与裴元绍、周仓等将领部署防务。
当亲兵引着朱温二人进帐时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朱温的铠甲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泥泞，他脚步虚浮，走到帐中，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站稳，没有直接瘫倒。
他声音沙哑干裂：“大贤良师…清石关，丢了。”
黑袍护法站在他侧后方，兜帽低垂，让人看不清表情，只有低沉的声音传出：“奎刚将军战死，十万大军，没剩下多少。
岳飞和李存孝的联军，很快就会北上。”
帐内一时间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裴元绍握紧了拳，周仓则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张角。
那十万大军里，可是有一半是他们黄巾军的袍泽，现如今就这么全部葬送了。
张角握着拂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，但语气依旧平稳：“说清楚，怎么回事。”
朱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开始叙述。
他描述了清石关粮道如何被一次次截断，守军如何士气低落，岳飞麾下士卒结成的军阵如何坚韧，李存孝又是如何凭借个人武勇，带着精锐骑兵焚毁黑壤城、反复冲杀援军……
他略过了自己最后下令冲锋和弃关的细节，只强调奎刚是为掩护他们突围才力战而亡。
虽说他没有看到奎刚的灭亡，但以那种情况，奎刚绝无逃离的可能。
张角沉默地听着，直到朱温说完，他才缓缓闭上眼，片刻后睁开，眼中锐光一闪而逝：“苍天已死…黄天之路，果然遍布荆棘。”
“大贤良师！”朱温急声道，语气带着一丝绝望，“黄巢大都督那边被曹操死死咬住，如今岳飞、李存孝又从南面压来，败局已经注定。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”
黑袍护法适时接口，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：“教主派我们来，是为了积蓄力量，不是把家底赔光。
这五万黄巾力士是圣教根基，不能折在玄壤郡。”
留在张角军中的黑莲圣使，也是说道：“我等本就是奉圣教教主之命前来相助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招募志同道合之士，如今的这五万大军，可都是我圣教的弟子。”
黑袍与黑莲先前就已是暗中投靠圣天军，他们最初来到燕蓟皇朝，就是为了寻找机会起事。
只是没想到黄巢会突然前来招揽，就也是顺势而为。
这张角也就是他们引荐而来。
张角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，裴元绍和周仓都避开了他的视线，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没有人想死在这必败之地。
他想起教主张昱源临行前的交代，想起天禹皇朝那广阔的根基之地。
黄巢给了他立足之处，但圣灵教的存续更重要。
这五万的黄巾军是他唯一的资本，也是圣教的信徒，他不能罔顾这些人的性命。
“传令。”
张角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全军轻装，丢弃多余辎重，一个时辰后拔营，走断魂岭小路，撤回玉州。
周仓，多派斥候，避开敌军主力。”
“是！”
朱温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若是回到圣天军，那他恐怕是难逃罪责，毕竟丢下主将的罪责是不小。
裴元绍、张杰等将领也齐齐抱拳：“遵命！”
落霞城内的黄巾军迅速行动起来，这支信仰坚定的军队效率极高，很快便化作一条长龙，悄无声息地没入西北方的山岭之中，没有给近在咫尺的黄巢主力，留下任何讯息。
或许，众人都默认了黄巢是难逃一死。
……
赤岩坡，圣天军大营。
曹操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，营垒外围多处破损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。
黄巢正与孟绝海、彭白虎等将领商讨如何稳住防线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兵，被亲兵搀扶进来，他刚进大帐就瘫倒在地，用尽力气喊道：“大都督！清石关…没了！奎刚将军…战死！十万弟兄…都没了！”
黄巢猛地站起，身前的案几被带得歪斜。
他盯着那名骑兵，瞳孔骤然收缩：“你说什么？奎刚他…”
“岳飞攻破了关城…李将军在野猪林…没能冲出来…”
骑兵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说完便晕了过去。
这名骑兵能顺利到这里，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。
朱温行事足够狠辣，为了拖延时间，同时也是为了封锁这个消息。
他在通往黄巢大军的路途中设伏，将哨探悉数击杀。
黄巢僵在原地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清石关失守，奎刚阵亡，这意味着他的后方彻底洞开，南面的敌军可以长驱直入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用手死死撑住案几边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还没等他消化这个噩耗，又一名斥候踉跄冲入：
“报——！大都督！
落霞城方向…张角部已拔营，正向西北急行，看方向…是往玉州撤走了。
朱温将军、黑袍护法亦是随军离去。”
这句话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黄巢心头。
他身体晃了一下，再也支撑不住，重重坐回帅椅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神变得空洞，只是直直地望着帐顶。
清石关被破，就意味着玄壤郡北方，再无险可守。
岳飞的大军可长驱直入，直逼郡城圣天城。
如此，他们将同时面临两路大军的围攻，这个局面是死之局。
圣天军，完了。
孟绝海和彭白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。
大帐内一片死寂，只有帐外隐约传来的曹军战鼓声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
于此时，这个消息也是传到镇西军的顾剑棠、黑山军的韩信以及朝廷大军的曹操，各方都展开了新的行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