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拦住!”
血杀堂杀手,率先动手了。
但并非攻前院,而是拦截正从城中赶来增援的虎贲军。
此乃莫七杀见宇文普不动,自启备用之策——制造混乱,隔绝援兵,造刺杀之机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崔魈凶光一闪,“我缠住那白衣小子,影剑,你伺机出手。”
他深知君玉一指惊退莫七杀,实力莫测,是最大变数。
话音未落,崔魈身影已自阴影窜出,贴地急掠,枯瘦双手漆黑如墨,散发刺鼻腥气,直扑警惕环顾的君玉。
“幽冥鬼爪·蚀骨!”
两道凝练剧毒真气的漆黑爪影,破空厉啸,狠抓君玉后心,刁钻歹毒。
“哼!”
君玉反应极速,未回头,身形微侧,左手袍袖向后一卷,一股劲风拂出。
“流云拂袖!”
凌厉毒爪劲气竟被引偏、消弭。
同时,君玉右手并指如剑,疾点崔魈腕脉,指风锐利。
若是那天人后期的影剑,他或许敌不过,但这天人初期的崔魈,那就有寻死之道。
崔魈心凛急变招,双爪交叉护要害。
“叮!”
脆响声中,指风点中漆黑护臂,崔魈气血翻腾,连退三步,惊骇望向君玉。
这儒生指力,竟如此刚猛。
在李长生的八个弟子里,这君玉是最接近于对方的,也是从对方那里学到最多手段的。
“好功夫!”
崔魈厉啸,双爪舞动,化出重重漆黑爪影,腥风扑鼻,再攻君玉。
他不敢硬碰,施展诡异身法游斗,爪影虚实难辨,专攻下盘关节,意在缠敌。
君玉面色平静,月白儒衫微动,步法玄奥,于爪影间穿梭。
未拔剑,仅以指代剑,或点或拂,精准化解爪劲。
偶一指点,便逼得崔魈狼狈闪避。
两人缠斗,君玉占优,然崔魈身法诡毒,一时难溃。
崔魈扑出刹那,莫七杀身影亦动。
他未攻李翊,而是再次无声隐入阴影。
目标依旧:制造混乱,寻必杀之机。
他信,只要缠住君玉,乱局已成,宇文普必出手。
崔魈突袭与外围激战,瞬间撕裂前院短暂平静。
“护王爷!”
典韦怒吼,双戟交叉挡李翊身前,凶悍气息锁定莫七杀消失处及外围。
许褚一步踏前,厚重长刀护住李翊身后,警惕八方。
数名血杀堂亡命徒突破部分拦截,嚎叫扑向前院。
目标:冲击护卫,搅乱阵型。
“找死!”
典韦怒目,见刺客直冲李翊,暴喝中左手短戟脱手掷出。
呜——!
短戟凄厉破空,贯穿当先杀手胸膛,将其钉死在地。
许褚长刀横扫,将另两名杀手腰斩。
然混乱已起,更多血杀堂杀手涌来,与虎贲军、疑兵护卫激战。
刀光剑影,喊杀震天。
前院顿成血战之地。
“王爷退后!”
许褚低喝,拉李翊后退。
典韦挥戟劈飞侧面偷袭之敌。
典韦、许褚掩护下,李翊被迫退至前院与中庭门廊附近,暂离战团中心。
他脸色阴沉,目光锐利扫视混乱战场与祠堂深处。
宇文普,你究竟在等什么?!
祠堂主殿屋脊阴影下,紫袍宇文普静立俯瞰。
前院混乱厮杀、护卫中的李翊,尽收眼底。
他面无波澜,眼神深寂。
崔魈缠住君玉,莫七杀匿于暗处,伺机而动。
血杀堂以命搏乱,冲击护卫,典韦、许褚被乱局牵制。
而一击未中再遁阴影的“影剑”莫七杀,此刻敛尽气息杀意,隐入祠堂角落。
他亦在等,等宇文普信号,或等李翊护卫现出致命疏漏。
前院喊杀兵戈声隐隐传来,更显祠堂深处死寂。
李翊迟迟不见那位太傅动手,遂是打算逼对方一把。
他命人挡在前院,独行青石甬道,走向后方供奉荒州阵亡将士的碑林。
月光透高窗,洒落冰冷碑林。
高大英灵碑下,一道紫影静立,正是太傅宇文普。
他背对入口,负手仰视碑身上月光下,泛着冷光的密密麻麻名字。
李翊停步丈外。
无护卫,无刀兵,唯两人,与满堂英魂。
“太傅大人,好雅兴。”
李翊出声打破沉寂。
宇文普缓缓转身,沧桑脸上,无朝堂威严,无密谋深沉,唯余复杂。
目光落李翊身,锐利依旧,却少几分杀意,多几分审视与疲惫。
“王爷胆魄过人。”宇文普开口,声沉哑,碑林中回荡,“明知杀局,敢孤身至此。不怕老夫此刻出手取命?”
李翊迎其目光,不闪不避,嘴角微扬:“太傅真要动手,方才外间混乱,便是良机。何必待到此时,在此英灵碑下?”
他目光扫过周遭石碑,“这些为护荒州、御外侮战死的英魂面前,太傅,真下得去手?”
宇文普目光微颤,再望刻满名字的英灵碑。
那些名字,是鲜活生命,是守护此地的忠勇。
他沉默片刻,方道:“老夫奉旨犒军主祭,自当在此。”
“犒军?”李翊轻笑,带讽,“太傅犒军,阵仗非凡。七位天人,血杀堂亡命徒,潜藏的死士,这精心杀局……此等‘厚礼’,本王受宠若惊。”
随着消息传来,李翊已然明白对方所设之杀局,只是最关键之人没动,这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宇文普未否认,深看李翊:“王爷荒州所为,老夫亲见。治军,聚十万虎贲挫北狄;理政,使百废兴民心附。此才,远超当今。
然,王爷可知,过刚易折?王爷存在,便是朝廷大患,动摇国本之祸源。”
“祸源?”李翊踏前一步,眼神锐利,“太傅此言谬矣!本王收复失地,保境安民,何患之有?
真动摇国本者,乃朝中结党营私、鱼肉百姓、视社稷如私产之世家门阀,乃其扶上皇位、却无治国之能的傀儡。
玄州大旱,流民啃树皮,他们在哪?边军缺粮,将士饿守边关,他们在哪?!”
其声不高,字字铿锵,凛然之气在碑林回荡。
“荒州,是本王一刀一枪,带着碑上英魂与活着的将士,自狄人铁蹄下夺回!朝廷给了什么?唯有猜忌,与这夺命杀局!”
李翊逼视宇文普,“太傅历三朝,自诩忠君爱国。然您所效忠,究竟是燕蓟江山社稷、黎民百姓?是那龙椅上被世家操控的稚子?抑或……宇文家依附皇权得来的百年富贵?!”
宇文普身躯剧震,面色陡白,李翊之言,如利刃刺破他心中遮掩,唇动欲驳,却无言。
他口称社稷稳定,然此“稳”,护的是谁之利?
望英灵碑陌生名姓,想荒州百姓对李翊拥戴,再思玄州饿殍、朝堂世家争权丑态……巨大迷茫痛苦攫住他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稳”,在李翊带来的“生”面前,苍白虚伪。
李翊观其色变,语气稍缓而坚:“太傅,此局,你赢不了。纵本王今日身死,荒州十万将士,百万民心,亦不认燕京之帝。
天下大乱,只在顷刻,此,是太傅所求之‘稳’?”
宇文普默然,闭目,似瞬间苍老。
前院厮杀声渐远,唯英灵碑肃穆与年轻藩王带来的重压。
良久,他睁眼,眼中锐气尽褪,只余深疲与复杂,不再看李翊,转身再望高耸英灵碑。
“祭奠……开始吧。”
宇文普声低哑萧索。
未提刺杀,未提圣旨。
英灵碑前,胜负已分,不在刀兵,而在人心。
李翊看其萧瑟背影,知这三朝老臣心中天平已倾。
不再多言,只对英灵碑,躬身。
此礼,既慰英魂,亦终此交锋。
真正风暴或未过,但此刻,猎者与猎物,已易位。
他直身,目光望向祠堂外,那里,厮杀声似渐息。
第52章 慈航真人,太傅出手
李翊对着英灵碑躬身一礼,直起身躯,再无言语,转身便沿着青石甬道,向碑林之外行去。
他步履沉稳,脊背挺直,将整个后背,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宇文普的目光之下,也暴露在碑林更深沉的阴影之中。
月光穿过高窗,在他离去的背影上投下清冷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