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主优柔寡断,此时还在犹豫,得有人推他一把,断了这君臣名分。”
“大公子是说…?”将领们屏住呼吸。
赵普眼神微动:“主公是想以兵谏逼大将军站出来?”
“对!”赵匡胤斩钉截铁,“李睢以‘病’召父亲,我就以‘探病’为名,带‘龙骧’、‘虎贲’两卫精兵回安阳城。
父亲被朝廷逼迫,军心怨愤。
到时候,只要将士们‘群情激奋’,把那件‘金黄袍’披在父亲身上,喊万岁。
众目睽睽之下,父亲就算万般不愿,为了保全军将士性命,为了南境安宁,也只能…认了。”
赵普点头:“此计可行。大将军被推到台前,再无退路。
朝廷问罪,就是逼反,南境军民必然同仇敌忾。
正好借机整合南境兵马,自立一国。”
赵元麟眼中战意升腾:“父亲,孩儿带亲卫营,去给祖父‘披袍’。”
赵匡胤看向赵元麟:“元麟,你带一千‘血虎卫’打头,持我手令,沿途关卡不得阻拦。
务必在我们到安阳城前一天,控制四门和大将军府外围。
朝廷眼线有异动…杀!”
“遵命!”赵元麟抱拳。
“赵普先生,”赵匡胤转向谋士,“‘金黄袍’的事,你秘密去办。军中的议论,由你引导。
要让‘拥立’这事,看起来是众望所归。”
“主公放心,普明白。”赵普躬身。
赵匡胤环视帐中诸将,盘龙棍顿地:“传令:南疆防务交副将高怀德,严守关隘,不可妄动,只需盯住南蛮。
令龙骧、虎贲两卫,立刻拔营!
随我——回安阳城,给‘父帅’探病!”
“遵令!”众将齐声应道。
安阳城,大将军府。
数日后,赵江朝看着风尘仆仆赶回的长子赵匡胤和他身后精锐的亲卫,眉头紧锁:“胤儿?你不在南疆镇守,怎么擅自带兵回来?南蛮要是趁机…”
“父帅!”赵匡胤单膝跪地,语气沉重,“孩儿在军中,听说父帅被朝廷无故削爵罚俸,还被李睢十二道金牌逼迫。
影卫像毒蛇一样钻进来,家眷被扣在城里。
这等耻辱,步步紧逼,孩儿怎能看着父帅一人担着?
南疆暂时安稳,孩儿特地带亲军回来,护卫父帅!”
赵江朝看着长子身后士,卒眼中压抑的怒意,心中复杂。
朝廷的逼迫,他当然恨。
但造反…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啊…
“胡闹!”赵江朝佯怒,“朝廷旨意自有为父应对,快带兵回南疆。”
赵匡胤抬头,目光灼灼:“父帅!李睢刻薄寡恩,把我赵氏当眼中钉。
今天削爵罚俸,明天可能就是枷锁上身。
高惟安在横江磨刀霍霍,他要是分兵南下,或者李睢亲自来…父帅,退一步就是死路啊!”
就在这时,府外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喧哗,鼓噪声浪涌来。
“请大将军为南境做主!”
“朝廷无道,苛待功臣!”
“我们愿随大将军,另立新朝!”
“请大将军登位,护佑南境!”
……
赵江朝脸色一变,快步走向府门。
大门被推开,只见府邸前的广场上,黑压压跪满了身披重甲的赵家军将士,火光映着一张张激愤的脸。
领头的,正是赵元麟。
赵元麟手捧一件叠得整齐、绣着玄黄龙纹的袍服,昂头高喊:“祖父!朝廷要灭我赵氏。
南境军民,只认大将军。
请祖父顺天应人,登临大位,带我们杀出去。”
“杀!”喊声直冲夜空。
赵江朝心神剧震,看着眼前跪拜的军士,看着长子深沉的目光,看着长孙手中那刺目的金黄袍…
一股被洪流裹挟的无力感,和心底压抑已久的念头,猛烈地冲击着他。
但面上工作,还是要做全。
“你们…你们这是要陷我于不义。”赵江朝声音发颤,指着赵元麟,“逆孙!谁给你的胆子。”
赵匡胤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父帅,军心如此,大势已成,不是孩儿或元麟的意思,是南境百万军民的心。
父帅不答应,今天安阳城立刻就要流血。
朝廷更会借此说我们是反贼,赶尽杀绝,父帅,没退路了。”
“请大将军登位!”
数万将士的咆哮再次响起,声音震动着地面。
赵江朝身体晃了晃,望着眼前沸腾的军阵,望着那件象征至尊的金黄袍,眼中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下决断。
他伸出手,任由赵元麟将那沉重的金黄袍披在自己肩上。
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:
“诸君…厚爱,江朝…愧领。
即日起,我南境七郡…自立,国号——宋!”
“万岁!”“万岁!”“万万岁!”
巨大的声浪,宣告靖阳皇朝的南方,彻底分裂。
横江北岸,天禹大营,同日深夜
副将祝雾快步闯入帅帐,将一份刚到的绝密情报递给江偃:“大帅!靖阳急变!
赵江朝在安阳城被他儿子赵匡胤和手下将士‘黄袍加身’,称帝了,国号‘大宋’,已是公开反了。”
一直坐着的江偃,眼中猛地亮起精光。
他起身,走到巨大的江防图前。
“赵匡胤…好手段!好胆魄!”江偃的声音带着一丝激赏,但立刻转冷,“传令三军:靖阳内乱,南境独立,时机到了。”
他手指用力戳在横江防线上:“全军拔营!三天之内,所有战船、投石机、弩炮,推到江边。
叫各营主将,寅时升帐,部署渡江!”
“遵命!”祝雾领命。
江偃望着地图上金陵的位置,仿佛看穿了黑夜:“李睢,你的麻烦…来了。”
第13章 南蛮地带,三脉九部
南蛮有着三脉九部,世代争伐不休,唯遇中原强敌方合兵一处,奉行共主制度。
蛮王脉兽蛮部部主苍穹,有以拳碎山岩、力搏凶虎之威,遂登临蛮王之位。
当景楚边军屠戮巫蛊部寨子的消息传来,九部首领齐聚白骨祭坛,毒瘴中亮起千双猩红的眼。
莽莽丛林深处,赤水河谷尽头,一座由巨兽颅骨垒成的祭坛矗立。
三堆幽绿的篝火,在祭坛三角燃烧,映着下方九道身影。
兽皮、骨饰、藤甲摩擦着,发出粗砺的声响。
空气沉闷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远处传来的猛兽低吼。
高踞祭坛主位的,正是蛮王苍穹。
兽蛮部的大酋长,南荒三脉九部共主。
他披一张黝黑发亮的巨兽毛皮,赤裸的胸膛与臂膀肌肉块垒分明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八位大酋长。
他脚边,伏着一头体型远超寻常、獠牙森白的巨虎,金黄的竖瞳半睁,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呼噜。
这气息让祭坛下几头躁动的战狼夹紧尾巴,伏低身体。
“景楚的刀,竟然沾满了巫蛊之民的血。”苍穹开口,声音低沉浑厚,压下了细碎声响,“黑水河谷,三个寨子,鸡犬不留,老人、孩子,挂在削尖的木桩上。”
祭坛左侧,巫蛊脉三大酋长所在的位置,一股阴寒气息弥漫。
居中一位,枯瘦,脸上涂满靛蓝与惨白交织的油彩,正是巫毒部大酋长——鬼鸩。
他深陷的眼窝里,幽光闪动,手中那根盘绕着一条活体蜈蚣的黑木杖重重一顿,杖头镶嵌的骷髅。
“血债!”鬼鸩的声音尖利沙哑,“景楚人,踏过了祖灵的界限,他们的心肝,该喂秃鹫,他们的魂魄,将在万蛊噬魂潭中哀嚎。”
他身边,巫祭部大酋长幽瞳,抬起枯瘦的手,宽大的黑色袖袍滑落,露出布满疤痕的臂膀。
他指尖捻动,几点微尘飘落。
空气中,原本淡淡的腥甜气味变浓了。
几个靠得稍近的兽蛮部战士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后退半步。
“祖灵在咆哮,”幽瞳的声音低沉,“他们的血,是平息怒火的祭品。”
“哼!”
祭坛右侧,兽王脉另一位大酋长,犀角部的磐山,猛地踏前一步。
他体型几乎与苍穹相当,皮肤黝黑粗糙,脖颈上挂着一串巨大的弯月形兽牙。
“鬼鸩,收起你那套,景楚人敢杀我们的人,就该用血洗刷,用他们的头盖骨做酒碗,躲着诅咒,能让边军死绝吗?”
磐山身后,豹突部大酋长“烈爪”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,手按在腰间淬毒的骨匕上。
他身形精悍,眼神锐利。
“磐山!”
苍穹低喝一声,压下了躁动。
他看向磐山,目光带着警告,“收火气。九部齐聚,是找撕碎猎物的法子,不是自己人咬自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