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王厚之这个老头,也会担任五房堂后官。
反正中书省这套班子,徐来必须任命自己的亲信,以保证宰相政令能够高效、明确地传达出去。
当然,丁正臣不能调进来——亲戚需要避嫌。
此时此刻,陈小乙、谢良弼不但自己在呼喊,还把徐来的护卫也带进来,逼着吕惠卿等人赶紧交出官印滚蛋。
吕惠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,阴沉着脸往外走。
这些家伙,就算外放地方,恐怕官位也很难保住。
尤其是户房检正蒲宗孟,不但得志便猖狂,不得志的时候还很残忍。他会把自己的郁闷,发泄在老百姓身上。
作为第一批被徐来贬谪的官员,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呢。
一旦蒲宗孟残害百姓,必然被地方官弹劾。而回京担任言官的范纯仁、司马光,绝不会放过蒲宗孟。
到时候徐来就会按《陈时政疏》定下的调子,新罪与旧账跟蒲宗孟一起算。既不会影响其他变法派之心,又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。
吕惠卿如果脑子清醒,愿意夹着尾巴做官,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。
就看他们的表现如何。
在徐来那些侍卫的催促下,几个中书五房官员很快滚蛋。十五位正额堂后官、十位额外堂后官,跟着陈小乙、谢良弼去见徐来。
徐来懒得跟他们废话,开门见山说道:“新任的都检正和五房检正,还要过段时间回京。在熙宁三年以前,本就没有这些官职,具体事务都是由堂后官负责。以往的事情,我不会追究。现在,你们要把担子挑起来。”
这二十五人听闻此言,顿时打起精神站得笔直。
因为徐来传达出一个意思:他不会大规模撤换堂后官(其实是害怕政务工作陷入混乱)。
徐来又敲打说:“接下来两个月,我会撤换三个正额堂后官、两个额外堂后官。至于谁会被撤换,那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。谁做得最差就撤谁!谁如果做得极为优秀,我甚至可以给他升官。”
二十五人连忙作揖拜倒:“谨遵徐相之命!”
二十五人要被撤掉五个,淘汰率高达五分之一。
而且,如果做得好还能升官。
那还不得卷起来?
这些人都是吕惠卿及其党羽的亲信,现在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吕惠卿是谁。
徐来又对最早主动来汇报工作的孙继业说:“我很看好你。”
孙继业精神一振,红光满面道:“必不负徐相公期望!”
其他二十四人,纷纷看向孙继业。在羡慕的同时,他们也完全放下心理负担。
因为孙继业是吕惠卿的同乡,每每以吕惠卿的心腹自居。
徐来既然愿意重用孙继业,自然不会追究其他人的出身与过错。
众人此刻心里想的是:孙继业都没事儿,那我也肯定没事儿。孙继业能被重用,我也可以被重用啊!
一时间,中书五房变得工作效率奇高。
既为了避免自己被撤掉,又为了表现突出而升官。
“相公,王相公求见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王珪也是来汇报工作的。
王珪此时依旧是副宰相。徐来举荐他做宰相,这个任命还未宣麻,距离走完流程还早着呢。
但王珪迫不及待地就来了。
王安石做宰相时,王珪可以是三旨相公。
换成徐来做宰相,王珪同样可以是三旨相公。不管徐来的政令有多离谱,王珪都愿意支持和执行。
因为徐来举荐他做了宰相!
? 0327【只要底线足够低,再离谱也正常】
皇帝临时增加朝会。
一系列诏书宣麻,没提前收到消息的官员都懵了。
哪有同时升迁这么多重臣的?
合理吗?
但皇帝就是同意了,按徐来提供的名单来搞。
这是因为新名单很特殊,徐来没有趁机安插亲信,反而在尽量调和各派势力。
皇帝对此很满意。
薛向属于恩荫出身,连进士都没考上。这种人能做副宰相?
可以的,皇帝赐其进士出身就是。
而且薛向以前就是三司使,这次伐夏还跟郭逵并列为头功。
更重要的是,如今的朝堂充斥变法派。他们乐见薛向做副宰相,不但不会反对,反而还要积极支持。
至于保守派随着文彦博离京,他们在朝堂的势力变得异常虚弱。
只要徐来愿意把范纯仁、司马光召回京城,保守派就会支持这份新名单。
在死硬保守派们看来,真正的斗争还在后面,一切等范纯仁、司马光还朝再说。
所以,关于范纯仁、司马光和陈绎的任命,立即遭到变法派的强烈反对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邓绾。
这位老兄是吕惠卿的心腹,司马光回京就是接替他的职务。而他,则被贬官外放了。
邓绾估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,直接质问皇帝:“陛下,臣何罪之有,为何被外放地方?”
赵顼没有回答。
哪有官员被贬职,当面质问皇帝原因的?
立即有一人站出来指责邓绾:“你何罪之有?你阿谀谄媚吕惠卿,赋性奸回,论事荐人皆徇私。连同乡都为你感到不齿,认为你给他们丢脸了。你却说‘笑骂从汝,好官须我为之’!”
说话之人,是监察御史丁执礼——吕惠卿的亲信、邓绾的下属。
吕惠卿已经被贬官,邓绾今日又被贬官,丁执礼当然要赶紧表态。
司马光即将做他的新上司,丁执礼必须跟邓绾划清界限,提前表示自己拥护司马光。
而且,丁执礼以前协助编定新法,算是变法派当中的笔杆子,并没有亲手执行过新法。他今年才开始转做言官,还来不及参与构陷政敌,跟保守派的仇结得不深。
这种情况下,丁执礼不跟吕惠卿、邓绾切割才怪了。
邓绾被搞得不知所措,他完全没有想到,保守派不跟自己争执反而是自己的属下跳出来。
监察御史蔡确也跟着出列:“陛下,邓绾品行败坏,不可为御史中丞。此次被贬,实乃陛下圣明!”
蔡确也是个政治动物。
甚至可以说,蔡确是变法派当中,第一个发现皇帝对王安石不满的人。
去年元宵节,王安石跟随皇帝一起观灯。在骑马准备进宣德门时,王安石被守门侍卫呵止,还打伤了王安石的马。
王安石对此非常不满,要求将负责此门的侍卫和太监治罪。
这并非王安石专横,而是法律存在空白。
两府重臣以及亲王,是否可以骑马进宣德门,法律并未严格规定。全靠“惯例”来执行。
王安石记得曾公亮做宰相时,他跟着曾公亮一起骑马进去过。
而侍卫和文彦博则说不能骑马进去。文彦博声称自己从来都是在宣德门外下马。
这件事可大可小,关键在于什么呢?
在于王安石要求严惩侍卫和太监!
说得难听一点,那是皇帝的看门狗,打狗还要看主人呢。
而且,侍卫阻拦官员骑马入皇城,只要法律没有严格规定,那他们就属于尽职尽责。
王安石可以怀疑是文彦博在指使,但绝对不能针对侍卫和太监。但王安石就是针对了,并认为是在回击文彦博。
皇帝为了给王安石留面子,把一个太监给罢免,又把侍卫交给开封府处理。意思是大事化小,做做样子就可以了。
但开封府直接杖责了十个皇城侍卫!
这下轮到皇帝的面子挂不住。
蔡确非常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点,于是公然弹劾王安石。这是御史的职责,王安石也不好说什么。
同时,蔡确又狠狠弹劾开封府官员,搞得开封府判官和推官被罢官。
皇帝表示很高兴从此开始器重蔡确。
蔡确此前反对张方平、徐来拜相,主要是反对张方平。现在大局已定,他也跟着做切割,反正已经攀上皇帝。
接连被自己的两位下属背刺,邓绾简直难以置信。他不顾朝堂礼仪,转身怒视丁执礼和蔡确:“尔等皆反复小人!”
丁执礼说:“我身为御史,持公义论事,何来反复之说?”
蔡确说道:“仗义执言而已,小人自另有其人。”
监察御史王圭(不是宰相王珪)见两位同僚跳反,他自己跟邓绾的私交极为深厚,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。
于是,王圭选择装死。
随着吕惠卿被贬,这一派的主心骨没了,现在直接在朝堂搞内讧。
章惇对此漠然旁观。
章惇已经收到了消息,徐来要举荐他做知制诰。
这个职务,王安石上个月举荐过,但被章惇严辞拒绝——章惇认为新法执行有问题,不愿再无底线迎合王安石。
现在王安石、吕惠卿、曾布相继离京,章惇正好可以站出来,有选择性地收拢变法派。他乐见吕惠卿的心腹滚蛋!
虽然继任者是司马光,但那是以后的事,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。
其他变法派见章惇不发表意见,邓绾又遭到属下背刺,于是也不敢贸然出头。
这份大规模任命两府三司台谏重臣的名单,居然就此稀里糊涂地通过了。
离谱吗?
想想王安石胡乱提拔官员,徐来这次似乎又不离谱。虽然同时提拔者太多,但所有职务任命都没有违规。
而且这种混乱时刻,必须快刀斩乱麻,赶紧稳定局势要紧,没时间一个个慢慢升官。
王安石把朝堂规矩的下限搞得极低,徐来现在无论干什么都挺正常。
……
洛阳。
群臣设宴庆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