鄜延路。
赵卨正在汇总本路情报,整理之后还要发给徐来。
种谔急匆匆走来:“赵龙图,后方兵马已经到齐,随时可以誓师出征。”
赵卨说道:“最后一支部队刚到,让他们再休整十天。”
“不如我派几支部队做先锋?试试西夏军的斤两再说。”种谔已经迫不及待。
赵卨说道:“一半军队在延安,都还没调往前线,哪有提前恁久派出先锋的道理?较早在延安、绥州集结的部队,先把他们调去边境寨堡即可。哨骑倒是可以先放出一些。”
“好!”种谔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种谔对赵卨还是很尊重的,虽然他被赵卨指着鼻子骂过。但那是骂给别人看的,背地里其实在死保种谔。
赵卨本人在鄜延路威望也极高,他这几年用荒地招降安置蕃部,获得一万七千蕃人骑兵(不给军饷的那种牧民轻骑)。
这些蕃骑,只愿听赵卨的命令,连种谔都难以指挥。
随着鄜延路派出大量蕃骑越界侦察,西夏已猜到宋军就要动手了。
这一路的西夏主帅是都罗重进。他一边派出骑兵驱杀大宋侦察骑兵,一边下令坚壁清野、撤走军队和百姓。
面对西夏骑兵的拦截,赵卨把更多蕃骑撒出去。
双方就此爆发骑兵大战。
一个叫嵬名阿罗的党项小将,在骑兵作战当中脱颖而出。数日大战下来,他亲手斩杀的西夏骑兵就有近百人。
赵卨立即为嵬名阿罗报功,徐来转手把战功上报朝廷。
赵卨、种谔亲率本部出发,走到半路就收到消息:西夏的前线城池、寨堡全都空了。洪州、龙州、银州等城市,城内建筑被一把火烧光。西夏主帅为了逼迫边境部落撤走,竟点燃因干旱而枯黄的牧草。
宋军先锋部队杀过去,入眼到处黑乎乎一片。
紧接着他们又收到河东路友军发来的消息:郭逵、燕达的河东部队,同样爆发了骑兵大战。等主力抵达时,西夏已经放弃城池、寨堡全部撤走。
“发函给郭宣徽,就说我这里要启动一号预案。”赵卨对亲吏说道。
赵卨觉得徐来很有意思,整出什么一号、二号、三号预案。根据西夏不同的反应,前线文武启动不同的预案。
如果西夏的反应在所有预案之外,前线文武可以自行做出决策。但必须及时上报给宣抚司,宣抚司收到了消息,将迅速发函告知其他部队。
河东路那边。
郭逵、燕达非常郁闷,西夏人居然直接跑了。
他们这里距离西夏腹地挺远,敌人撤走的时候,故意留下许多小部落。而且是粮食、牲畜被抢光的小部落。
这些小部落,现在极为仇恨西夏朝廷。所以杀之无益,留着反而还有用处。
但留下那些小部落,宋军就得为其提供粮草。否则对方饿疯了,肯定三天两头袭击粮道。
河东路宋军的粮草消耗速度因此加快,郭逵立即给后方的章楶发函,把自己现在的状况说明。
接着,郭逵亲率河东路主力,前去跟赵卨合兵一处。又留下许多二线部队,驻守在白捡的空城、空寨,并把这些城寨作为粮食转运点。
副帅燕达则率领骑兵,留在这一片坐镇。
因为西夏肯定有骑兵逃进了绿洲。
郭逵对燕达说:“不可主动杀进沙漠里。你率骑兵留在此地,在沙漠边缘沿途侦查,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粮道。”
燕达有些无语。
他身为一路副帅,没怎么打仗就要负责守粮道。明知道前方的沙漠里,肯定有西夏骑兵隐藏,主帅却不准他杀进去。
好在燕达“勇毅而仁厚,忠诚而多智”。
赵顼曾经问燕达如何统兵。
燕达回答说:“爱。”
赵顼又问:“用威严来取代仁爱,可以吗?”
燕达回答说:“威严不是不用,而是要以仁爱为先。”
此人是从基层成长起来的,而且平时爱读书,经常跟士兵同吃同住。
折克行也很郁闷,他被留下跟燕达一起守粮道。
倒也不只是守粮道,而是保护河东路主力的退路。包括那些刚打下的城池和寨堡。
折克行对燕达说:“燕帅,前方沙漠之中,只有两处较大的绿洲。我们率领骑兵杀过去,定然能把绿洲轻松夺来,一举解决沙漠里的后患!”
燕达摇头:“军令为上,不可违反。”
折克行又说:“请给我一千精骑,就算面对十倍之敌,我也能将其在沙漠中击败!”
“稍安勿躁。”燕达依旧不准。
折克行毕竟还年轻,竟然对副帅使用激将法:“五年前,燕帅以五百骑击溃三万西夏大军。当时何等威风锐气,如今难道也害怕了吗?”
那是燕达的成名战。
梁乙埋亲率三万大军,攻打大宋的怀宁寨。当时燕达还只是延州巡检,手里除了少量驻寨步兵,跟贾翊合兵才凑齐五百骑。
二人感觉久守必败,干脆选择主动出击。
他们以五百骑直冲三万敌军,梁乙埋被杀得措手不及,西夏大军当场崩溃逃跑。
燕达对折克行说:“不要激我,战机未到。你随时准备作战便是。两处大绿洲、几处小绿洲,西夏又缺粮,他们在沙漠里撑不了多久。在这里慢慢等着,敌人粮草快吃完了,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。”
折克行欲言又止,最终只能领命:“是!”
? 0303【抓到个大的】
邠州。
宣抚司衙门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。
城内外百姓都已经习惯了,时不时就有官差骑马进出,带来或送走各种各样的公文。
来自前线各路的军情,送到宣抚司汇总处理,接着又把处理结果发到前线,重大军情还会发给朝廷。
来自前线和后方的后勤文书,同样送到宣抚司汇总处理,然后又发出命令进行协调安排。
徐来还要经常跟中书省和枢密院通信,随时了解朝廷那边的动态。
他很少单独办公,而是搬到州衙二堂,跟一大群参谋、勾当公事集体工作。
“环庆路曾孝宽发来消息:赏啰嵬、赏啰讹父子,领家属及部众主动归降。其部遭到西夏追杀,逃出来的人口不到二百、牲畜不到五千。”
“填写空白告身:授赏啰嵬以蕃巡检职务,令其父子随军作战。从俘虏当中,遴选一千蕃兵归他们指挥。”
“熙河路章衡发来消息:已拔除济桑(古浪)南面、西面堡垒,即将围攻济桑寨。章衡还说,董毡已夺取癿六岭,正在攻打仁多泉城。”
“回复:令章衡速速拿下济桑,以最快速度逼近凉州,切断河西走廊与西夏腹地的联系。”
“熙河路高遵裕发来消息:其部已攻破柔狼山,禹藏花麻率军溃逃。禹藏花麻还暗遣其胞弟,到高遵裕军中做向导。”
“告诉高遵裕,就说我要给他报功。”
“泾原路向宝发来消息……”
忙活到天色擦黑,徐来感觉身心疲惫。
好在薛向、刘几等人给力,后勤系统已不需要徐来操心。
徐来把判官、参谋和勾当公事,叫去隔壁偏厅一起吃饭。其他官吏也去吃饭,留下少量继续轮值。
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畅快。
主要是前期打得非常顺利,大宋天兵所向披靡,而西夏各路则节节败退。
这有宋军兵锋强盛的因素,也有西夏主动后撤、坚壁清野的原因。
吕大防拿着筷子说:“河东、鄜延两路,一定要注意粮道。西夏把前线城池寨堡全都放弃了,竟然连石州城都主动弃守!我军不但粮道被拉长,而且还要分兵驻守那些空城和空寨。”
老将张玉说道:“西夏不可能一直退。石州他们可以不要难道宥州、盐州他们也敢弃?那里必有一场大战!”
窦舜卿说:“郭逵已率河东主力,前去跟赵卨、种谔汇合。但从石州撤走的西夏军,极有可能不在宥州驻扎。而是拦在三岔口,跟宥州形成犄角之势。”
“报!!!!”
就在此时,一个官差冲进来。这是有前线紧急军情。
徐来连忙把嘴里的饭菜咽下,拆开火漆仔细阅读,然后对众人说:“曾孝宽发来消息,韦州有西夏军增援。西夏枢密使都罗马尾,亲率数万大军抵达。”
“数万大军?”张守约猜测道,“可能是从辽夏边境调来的军队。西夏跟辽国暗结盟约,不再防备辽国,把威福、朝顺军司给南调了。”
徐来继续说道:“曾孝宽还说,副帅林广建议更改计划:环庆路大军在韦州方向转攻为守,多造假营寨、多派轻骑遮蔽战场,虚张声势让都罗马尾不敢乱动。实际则出动精锐攻打盐州,然后跟鄜延、河东两路友军合围宥州。”
“好计策!”张玉拍桌子赞道。
这个计划的胃口有点大。
西夏由于坚壁清野、主动后撤,导致其神勇、祥佑、嘉宁三大军司主力,全都收缩到宥州及周边一线。
而林广根据这种变化,提出以精锐奇袭盐州,然后跟鄜延、河东两路友军配合,直接围歼西夏三路大军!
但这个计划有些冒险。
参谋李丕谅说:“可以这么打,但要保护好通往盐州的粮道。都罗马尾如果反应过来,必然派兵切断林广的粮道和退路。”
徐来说道:“我们这里,还有一个师的后备兵力。全部给林广送过去!”
窦舜卿说:“鄜延路有大量蕃骑,让赵卨调一些蕃骑过去,暂时听从林广调遣。把蕃骑全部撒出去,迷惑迟滞都罗马尾大军。奇袭盐州的兵力要增加,必须保证一战拿下。或者说,刚开始算是奇袭。一旦被敌军发现,就改为堂堂正正作战。”
众人加快吃饭速度,一边吃一边讨论,接着回二堂继续查漏补缺,然后连夜给前方三路大军发函。
如果没有徐来统一指挥调度,林广那个计划根本无法执行。
毕竟是三路大军配合作战!
……
另一路。
向宝、李宪率领六万大军,沿途攻克西夏寨堡,过兜岭直奔赏移口而去。
赏移口乃葫芦川上第一关,只要拿下这里与割踏寨,就可直奔西夏的鸣沙川。
鸣沙有西夏御仓,是西夏最重要的粮仓之一,如今也是西夏最大的军粮调度中心!
宋军选在赏移口十里外的地方,依山傍河扎营,并派遣大量轻骑探查消息。
布超刚坐下休息不久,便被向宝召去开会。
向宝、李宪、刘昌祚、苗授、和斌、姚兕、赵隆、姚麟、种谊、曲珍等人都在。
苗授师从大儒胡瑗,还做过国子监学生,是“苗家将”的真正起家人。
和斌当年给狄青做过先锋,身受十多创依旧继续作战的猛人。而且还懂得搞民政。
向宝说道:“已经确认了。敌军主帅是西夏枢密副使嵬名安惠,副帅是新近提拔的嵬名阿埋。”
李宪说道:“赏移口的关城有三丈多高,位于河谷最狭窄处。两侧山岭,皆有西夏寨堡。”
布超说道:“明日我亲自去探查,看是否方便用火炮攻城。”
“两侧山岭的寨堡也要一起打!”苗授建议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