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卿相 第309节

  但火药的原材料制备技术,沈括取得了多个重大突破。

  此前的高纯度硝,制取比较困难,而且很多时候要看运气。

  沈括使用草木灰,通过化学反应提纯。同时利用温度变化,分离硝中的诸多杂质。

  他还设计了标准化的硝池、灶台,规定了添加草木灰的比例、煮沸时间、结晶温度(通过经验判断)。并制定火药质量检验标准(焰色法抽检)。

  沈括这一系列技术改进,使得高纯度硝的制取效率提高十倍不止。而且人力、物力成本得到大幅度下降。

  沈括还根据混编车阵的战法,设计了一种火枪战车。即用来结阵防御的战车,可以固定安装几支三眼铳。

  当敌人突破层层火力,终于接近战车的时候,战车兵立即点燃火绳,每辆车几支三眼铳齐射。射完之后,战车兵再拿起冷兵器作战。

  撼地雷、轰天雷之类的,沈括也搞出一大堆。但主要用于守城如果拿去打野战,会增加后勤负担。所以每支部队仅少量配置,关键时候可当做奇兵使用。

  徐来朝着众多送行者作揖告辞,转身朝着河边的官船走去。

  他以枢密副使身份宣抚地方,因此采用使相的仪仗规格。

  仅犦槊官就有八人,分别执门旗一面、龙虎旗一面、旌一支、节一支、麾枪二支、豹尾二支。

  旌是一面旗帜,髹漆旗杆,杆顶为涂金螭头和髹漆木盘。旗面由红缯制成,彩绘白虎图案。金、红为主色调,象征权威。螭龙与白虎则象征肃杀。

  节的形制更加复杂。髹漆杆身包裹着金涂铜叶,顶端有三层髹漆圆盘。盘上装钉红绿两色牦牛尾做旄。平时用紫色绫罗包裹,再套碧油绢袋加以保护,只在出行时拿出来展示。

  另有骑马护卫二十人、枪牌步兵二十四人。

  以上这五十二人,皆来自金吾街仗司和骐骥院,是特地拨给徐来撑门面用的。

  威风凛凛!

  从城内来到汴河边,沿途有无数京城少年,望着徐来的旌节仪仗赞叹,甚至一路追出城远远欣赏。

  另外,他平时那二十个护卫也在。加上亲随、杂役、工匠、马官、医官,徐来的随员超过一百二十人。

  站立在官船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,身后的旌节旗帜烈烈作响,徐来心中顿时生出万般豪情。

  西夏立国百年,据横山而窥关中,仗河套而拒天朝。就像贼寇持刀,一直在给大宋放血。

  此去陕西,执掌五路兵马,新仇旧怨一并了结!

  许将走到徐来身后:“西夏多久能收到消息?他们又会有何反应?”

  “下个月内肯定知晓,然后遣使去辽国搬救兵。”窦舜卿拢着袖子走过来。

  许将是宣抚判官,窦舜卿是宣抚参谋,目前只有他们两个跟随徐来出京。

  宣抚副使薛向,暂留开封梳理钱粮,估计要年底才去陕西。

  徐来说道:“确实该防备辽国,尤其是西夏扛不住的时候,指不定辽国就会出兵试探。”

  窦舜卿缩着脖子说:“外面风大,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。你们聊吧,我回船舱了。”

  窦舜卿还是很高兴的,他觉得自己八十多岁,已经没什么可追求的。谁知朝廷突然要伐夏,徐来还举荐他做宣抚司参谋,窦舜卿一下子就有了莫名盼头。

  官船一路沿汴河而行驶入黄河至陕州(三门峡),然后下船改走陆路前进。

  沿途官员,不管哪个派系的,皆亲自出面热情接待。仅那使相规格的仪仗,就让他们不敢造次。

  接着坐船走渭水再转泾水,直抵最终目的地邠州。

  邠州属于西北交通枢纽,五路兵马的军情消息,以及后方的各种信息,都可以快速传达过来。

  所以徐来把宣抚司衙门设在此地。

  邠州知州朱迪,领着一众官吏出城迎接。

  徐来接下来会兼任邠州知州,薛向则兼任邠州通判。

  “知邠州朱迪,拜见徐枢副!”

  “有劳了。”

  在完成州务交接之前,朱迪依旧是知州,需要帮忙安排一些事情。

  朱迪属于变法派,他后来有两件事比较出名。

  一是帮王安石在陕西推行交子。

  二是他担任三司判官期间,在办公室里亲自熬药,把三司衙门给烧了一大片。

  接下来半个月,章楶、王韶、王存、杨殊、张商英、吕大防、张守约等人陆续抵达。他们都是徐来的宣抚司成员。

  章楶比较特殊,他明年会常驻河东,代表徐来在那里坐镇。

  ……

  京城。

  余仲荀带着妻儿回京。

  他自己要前往邠州,在徐来手下做机宜文字。妻子儿女则留在京城,暂时寄住在徐来家里。

  其妻粟氏望着高大的城墙,不由感慨道:“离京多年,终于又回来了。可惜当初交好之人,大都随夫被贬去地方。”

  “是啊,物是人非。”余仲荀也是唏嘘不已。

  他的少年、青年时光,一大半都留在开封。以前认识的朋友,如今还在通信的已不剩几人。

  夫妻俩带着儿女,坐马车前往徐家。

  车夫听了地址,惊讶道:“那可是徐枢副的宅子!相公是徐枢副的亲友?”

  “嗯。”余仲荀模棱两可回答。

  车夫笑着说:“相公认得徐枢副,这次回京肯定升官。”

  余仲荀不再接话,默默把儿女抱上马车。

  他们很快来到徐宅侧门,余仲荀在付钱的时候,感慨京城物价涨得好高。

  粟氏则望着眼前的大宅,心情极为复杂。

  她第一次见到徐来,虽然没有表现出来,但背地里也说了些怪话。她鄙夷徐来出身寒微,认为余家不该跟徐来定亲。

  如今才过了多少年?

  徐来已经做了枢密副使,皇帝还赐下这么大的宅子。

  “三郎君!”

  门子一眼就认出余仲荀,连忙请他们到门房稍坐,自己则吩咐家仆去通报。

  翩翩很快带人过来迎接,欢喜道:“二哥,二嫂,你们总算来了!”

  粟氏奉承道:“六娘嫁得好夫婿,气质愈发富贵了。这两位是徐家小郎君吧?聪明伶俐,长大肯定能考状元。”

  ……

  宿州。

  王厚之正坐在县衙办公。

  他这个广西举人,做了十几年摄官才转正。而且多亏一个叫徐来的少年,让他蹭到追回皇纲官银的功劳,趁机获得转运使蔡抗的举荐。

  如今又过了十年,王厚之还在做县令。不出意外的话,他退休那天依旧是县令。

  举人出身,又没有人脉背景,县令已经是天花板。

  “令君,差劄!差劄!”

  主簿风风火火冲进来,手里举着王厚之的调令。

  王厚之一愣:“什么差劄?”

  主簿说道:“徐枢副宣抚陕西、河东,征调你去宣抚司做承受文字。”

  王厚之闻言愕然,他当初确实给徐来留了五贯钱,却是请县衙押司帮忙转交的。

  从头到尾,他跟徐来其实都不熟。

  徐来升官之后,也一直没提拔他,这让王厚之觉得徐来早就忘了。

  主簿一脸讨好:“令君的口风真紧跟徐枢副有旧这种大事,居然始终不与旁人言语。”

  王厚之此时也有些得意:“交情并不深。当初他还是山村少年,家贫无钱读书。我离任的时候,惜他勤奋好学,便赠了他五贯钱。”

  “还有这种事?”主簿震惊无比,“赠钱读书,这可是大恩啊!”

  主簿感觉自己机会来了,趁着王厚之还没走,赶紧狠狠地突击舔一舔。

  这个消息,很快传遍县衙,接着又传到州衙——符离县是附郭县。

  宿州通判王彦和也赶紧跑来烧热灶,想要通过王厚之搭上徐来。

  王彦和一直在积极推行新法,试图获得王安石赏识。可他的上司陈偁,身为变法派却压制新法,不准他趁机聚敛太多钱财。

  陈偁两年前做过权知开封府,直接挪用50多万贯青苗钱,拿去赈济开封灾民。

  这导致王安石在开封府推行青苗法时,居然出现本金不够的窘境。

  于是,陈偁就被贬了。

  等王安石罢相以后,变法派内部争权,陈偁还要因此事被追责。

  从陈偁的遭遇就能看出,想在变法派里做好官很难。

  “府君,符离县令王厚之,是徐枢副的故旧。被征调去宣抚司做承受文字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陈偁没有当回事儿,也不可能倒向徐来。虽然被贬,但他跟王安石关系不错。

  ——

  (有书友说章衡跟沈括,出使辽国带回的信息迥异。章衡是熙宁五年出使的,当时辽国确实没有防备。而沈括出使辽国时,正逢宋辽局势最紧张之时,辽国正在积极调兵威胁大宋,沈括看到的自然不一样。)

? 0299【兵和粮未动,战争已开始】

  (徐来肯定不是使相,但宣抚地方暂用使相仪仗规格。这是皇帝临时给的待遇,为了让他能压服各路文武。)

  (上一章把余仲荀和余叔英搞混了,已改正。要去陕西的是余仲荀。)

  邠州的州衙规模很大。

  因为以前的陕西宣抚使、陕西缘边安抚使,基本都是兼任邠州知州。邠州的州衙需要处理大量事务,必须有足够空间容纳众多官吏。

  徐来开始熟悉州务,接见邠州本地官员,甚至连州学校长都要接见。

  他的宣抚司官员还没到齐,但相关事务已经在做了。

  譬如给前线文武发函,令他们做好接收、运输、囤积粮草的工作,令他们上报详细的兵员、军械等情况。

  尤其是兵员和军械,徐来知道肯定有吃空饷的行为,还有许多纸面上的兵力无法打仗。徐来也不戳穿,直接让他们汇报“战兵”数量。

  同时,还让前线文武做前期工作。譬如派出更多谍报人员,探知西夏境内的详细情报。还要跟西夏边境蕃部联络,若能招降就尽量招降。徐来手里有一堆空白“番官告身”,招降过来的蕃将可直接授官。

  徐来还给后方转运使、知州发函,命令他们汇报各自的情况,询问他们可供应多少民夫、牲畜和物资。

  不论前线还是后方,皆建立“月度通报”和“专项协调”制度。

  后方军队暂时未动,譬如开封第一师、第二师等部队。只让主将先去前线熟悉情况,副将留在后方继续练兵等快打仗再拉部队去前线,否则去得早了太过耗费军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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