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毡吓得跟木征讲和。
西夏更是惊恐万分,想要跟董毡停战。梁太后甚至派去使者,打算把女儿嫁给董毡的儿子。
西夏、董毡、木征,迫于宋军的压力,终于联合起来了。
一份份报捷文书,如雪花般传到开封。
? 0201【黄河之水天上来,飞入寻常百姓家】
徐来出兵西征的时候,朝堂的焦点在黄河上面。
九年前,黄河决堤出现新流。说得形象一点,就是黄河“尿分叉”了。
黄河北流,大概在后世的天津东丽区入海。
黄河东流,大概在后世的无棣县城以东八十里入海。
一条黄河都难以治理,更何况同时存在两条黄河。这些年来,大宋君臣因为治理黄河,始终争吵不休,难以达成共识。
直至今年初夏,王安石的治河方案,在皇帝的支持下强行通过:疏通拓宽东流,渐渐阻塞北流,最终让黄河水全部从东流入海。
施工仅两三个月,水利专家张巩就上奏,已经可以阻断北流了。
大量官员强烈反对。
由于正处于政治斗争当中,这种反对被王安石误以为是党争。
在群臣争执不休时,赵顼派遣司马光去实地考察。
司马光在黄河下游考察一个多月,急匆匆返回东京复命。
“卿来得正好,”赵顼见了司马光,喜滋滋说道,“刚收到秦凤路捷报,缘边安抚使徐来攻占抹邦山和磐石堡。歼敌数万,俘虏羌兵八千、羌民三万余,获得粮食、牲畜无数。有一猛将名叫王君万,身披二十六创依旧酣战不休。”
司马光说:“此乃大宋之福,臣为陛下贺。只不过黄河之事,还须从长计议。”
赵顼问道:“卿巡察黄河有何收获?”
司马光说道:“现在的黄河之水,六分东流、四分北流。臣以为还须再等等,东流之水至少要达到八分,才可将北流彻底阻塞。而且黄河东流沿岸,有些地方堤坝尚不牢固,也需要赶紧修筑。”
“朕已知道了。”赵顼有些不高兴。
不管是赵顼还是王安石,他们都没有亲自去考察过,皆从都水监官员那里获得信息。而掌管都水监的张巩、宋昌言,却又说早就可以堵塞北流。
在激烈的政治斗争环境下,赵顼、王安石有一种受害者心理。他们觉得反对堵塞北流的官员,肯定是胡说八道故意捣乱。
尤其是司马光,天天反对王安石,这家伙多半说了假话。
司马光见皇帝的表情不对,生怕皇帝不相信自己,于是回家整理视察报告,详详细细写成奏疏呈送上去。
赵顼看完司马光的奏疏,感觉又有些拿不准了,连忙把王安石和张巩叫来。
张巩作为黄河治理专家,信誓旦旦保证东流工程可以收尾。
王安石相信张巩说的话,但也仔细看了司马光的奏疏,听取司马光的一些意见,让都水监和地方官赶紧加固东流堤坝。
继而,赵顼把心腹太监张茂则派去考察黄河。
张茂则考察黄河期间,赵顼再次收到徐来的捷报:宋军大败木征主力,顺势拿下武胜军城。
又过一阵,张茂则回京复命:“陛下,东流之水已达八分,完全可以阻塞北流。”
赵顼惊喜道:“真的?”
张茂则硬着头皮说:“千真万确。”
这个太监在撒谎!
他知道皇帝的心意,所以才顺着皇帝说。实际上,此时黄河东流之水不足七分,远远不到司马光要求的八分。
赵顼和王安石为何急于堵塞北流?
因为继续这样治理下去,钱粮根本就吃不消。而且他们想要通过治理黄河,赶紧取得成效以获取政治声望,顺势推行下一步的变法。
以宋昌言、张巩为首的水利专家,则是在投掌权者之所好,一个劲儿地支持王安石。只有少数水利专家反对,这些人被王安石视为政敌。
赵顼再次召见王安石,君臣二人都极为兴奋。
但治理黄河干系重大,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,派人去询问工程负责人宋昌言、程昉。
宋、程二人皆称,东流工程可以收尾了。
于是,赵顼和王安石正式下令,立即阻塞黄河北流,让黄河水全部流进东流。
司马光得知消息,连上几道奏疏阻止,还把亲朋好友也拉来一起阻止。他拉来反对的人越多,皇帝和王安石就越认为他在故意捣乱。
“希望不要决堤……”
司马光变得忧心忡忡,他是亲自去考察过的,现在就堵塞北流根本不保险。
那帮水利专家为啥睁眼说瞎话?
因为他们在迎合皇帝和王安石,并对东流工程抱有侥幸心理。只要秋天不发洪水,就基本不会出问题,后续隐患他们可以逐步解决。
急功近利!
……
赵顼最近心情舒畅。
西边接连发来捷报,徐来已攻占阎精堡,高遵裕再度击败木征主力。
东边的黄河工程也极为顺利,成功把黄河北流堵住,黄河水全部流进了东流。没有发生任何意外,这次治河极为成功,司马光那帮人果然在捣乱。
东京城内。
官差骑马沿街狂奔,露布报捷呼喊:“大捷,大捷!大宋天兵攻占踏白城,俘虏贼酋木征的妻子儿女,以及吐蕃贵族数十人!”
几个官差沿街宣布之后,便把誊抄下来的捷报,张贴在城内外各处要道。
附近百姓纷纷围观,由识字者念诵详细内容。
“这是第几次捷报了?”
“上个月一次,这个月三次了。”
“真看不出来,徐状元不仅文章写得好,跟蕃人打仗也这么厉害。”
“听说有个叫王君万的猛将,全身受伤二十六处还在酣战。”
“你那是老黄历了。还有布超发炮击溃两万贼兵,高遵裕六百骑冲溃上万蕃兵。这次又是高遵裕突骑奔袭,拿下木征的老巢踏白城,还把木征的妻儿老小都抓了。”
“木征的地盘到底在哪里?”
“挨着西夏和秦凤路,那里以前是汉唐故土。”
“……”
老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,官员们也在关注此事。
刚开始收到捷报,君臣还会商量如何封赏。尚未讨论出一个结果,第二封、第三封……捷报又传来。
那就干脆不讨论了,等这一仗打完再说。
苏轼溜达着下班,跟属官闲聊西北战事,还拿出自己为大捷新写的诗。
他最近过得挺不错,现有官职为:殿中丞、直史馆、判告官院。
苏轼的寄禄官,与徐来同阶,但班序更靠后。
苏轼的贴职,比徐来更高级。
如果只看这些,两人的品级其实差不多,而且苏轼还略微占优。
但徐来是秦凤路缘边安抚使!
苏轼的差遣其实也挺不错,文武官员的勋爵、封赏、官职任命文书,通通都是从他手里发出去的。
包括徐来最近一次的升官文书,也是苏轼亲手所写。
不仅如此,他的兄弟苏辙更牛逼。
苏辙如今是变法派的中坚力量,甚至可以称得上“第四号人物”,仅次于王安石、陈旭和吕惠卿。就连王安石想推行什么新政,都会提前征求一下苏辙的意见。
苏家兄弟,炙手可热。
兄弟俩如今住在一起,就是老父亲当年贷款买的那处宅子。
“子由,你可知徐行之又获大捷?”苏轼直奔兄弟的书房。
苏辙正坐在里面生闷气:“已经知晓。”
苏轼见他脸色不好看:“又怎么了?”
“还不是那个吕惠卿,简直就是阴险小人!”苏辙愤懑道。
苏轼笑了笑,不愿扯这种话题。
现在的变法派,以王安石、陈旭(陈升之)为首。
吕惠卿是王安石的人,苏辙则是陈旭的人。他们在同一个衙门上班,间接控制着三司财权。
吕惠卿仗着王安石的势力,不断抢走苏辙手里的权力。苏辙跑去陈旭那里告状,陈旭每次都让他暂时忍耐。
变法派的两位干将,已经快要自己打起来了。
苏轼转移话题道:“子由且猜猜,此战之后,徐行之能升到什么官职?”
苏辙想了想:“本官怕是要连升五六阶,贴职肯定不比你的低。至于差遣,可能会是经略使。”
苏轼咋舌道:“二十多岁的经略使,简直让人难以置信。”
“轰隆隆!”
一道闪电划过,外面响起惊雷。
兄弟俩都没当回事,秋天打雷再正常不过。
但都水监的某些官员,却被这雷声吓得脸色煞白。尤其是随后的暴雨,接连下了两天,更是让他们面如死灰。
王安石搞出的东流工程,由于不顾实情提前阻塞北流,而东流河道又太过狭窄、堤坝系统还不完善,导致黄河决堤了!
大名府、恩州、德州、沧州、永静军,洪水泛滥,几成泽国。棣州和博州,部分地区被淹。
水势弥漫五百余里,县城、乡镇、田舍淹没荡尽。
死亡人数,根本无法统计。
收到消息的王安石,握笔之手都在发抖。
从朝堂到地方,所有参与治水的官员,都向他保证说绝对没有问题。而那些说有问题的,这次根本没机会参与工程。
就连皇帝派出的太监,都说东流之水已有八分。
这让王安石如何判断?
他肯定相信自己人啊,但自己人全都在骗他!
“相公,陛下召见。”
“快备车。”
王安石心急火燎赶去皇宫,到了之后,发现张茂则正跪伏于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