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宝的战斗却是另一种风格。
此人曾经一箭射死猛虎,麾下王舜臣也是人形机关枪。他从两京带来的三千弓箭手,已被挑选抽调得只剩一千人。
这剩余的一千人,个个弓马娴熟,尤其是箭术都在水平线之上。
外围敌人跑来放冷箭,向宝和王舜臣立即用弓箭反击。他们两个的命中率超过90%,埋伏在上方放冷箭的敌人,只要露出身体就稀里糊涂中箭。
互射一阵,反而是放冷箭的敌人,扔下十多具尸体仓皇逃跑。
追杀到敌军的防御工事时,向宝、王舜臣及麾下士卒,也不急着强攻上去,依旧躲在树后跟敌人对射。
居高临下防守射击的羌人,竟被他们这支部队射得不敢露头。
继而向宝组织兵力攻坚,他和王舜臣射箭掩护。一鼓作气攻破防线,速度比王君万那边还快。
……
俞龙珂的精锐羌兵则弱得多。
双方都是山地羌人猎手,打了半天还在互射,箭矢都直接射光了,只能捡敌人射来的箭又射回去。
……
神机营。
俞平除了长得人高马大,各方面的武艺都不太出众。
他能统领神机营,纯粹因他以前是古渭寨的寨主。徐来赴任之后,古渭寨变成通远军的军城,俞平也成了徐来的直属部将。
两百零几个壮汉,外层穿着皮甲,内层穿着绢甲,手里拎着三眼铳,腰间还盘着火麻制作的点火绳。
他们最烦的是灌木枝,由于俯身攀爬山坡,点火绳总是莫名其妙被勾住。
“取火!”
遇到放冷箭的敌人,俞平立即躲在树后。
他拿出神机营的制式火折子,这玩意儿是一根铜管。里面的芯体用植物纤维和土纸卷制作,还掺了硫磺等助燃剂。
拔开盖子之后,空气立即涌入,一直阴燃的芯体,在氧气和助燃剂的作用下迅速复燃。
俞平点燃腰间的引火绳,也懒得观察敌人的藏身位置。他拿着三眼铳放在腰间,用引火绳点燃引线。
“轰!”
霰弹齐发。
九颗小铅丸朝着前方射出。
好几队神机营士卒,都在做同样的事情。只见伴随着一阵阵烟雾,树林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声。
这种情况,看在敌人的眼里,简直诡异到极点。尤其是有倒霉蛋,不幸被霰弹命中之后,那些羌人猎手以为宋军会妖法。
第一拨射击结束,后方没有射击的神机营战士,立即拎着三眼铳往前冲。而刚射了一发的战士,则趁机填充弹药。
“妖法,汉人会妖法!”
“不是妖法,是天神降雷了。”
“……”
放冷箭的羌人猎手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们逃回防御工事以后,还把这种恐惧传播给友军,搞得其他羌兵也人心惶惶。
直至俞平率军冲到工事附近,又下令三眼铳射击时,这处防御点的敌人当场溃散——伤亡率不到5%就直接溃了。
……
敌人的守山部队有1500人。
外围警戒、迟滞人员,也就是那些放冷箭的羌人猎手,总数有300人。
核心阵地防御,也就是山腰险要处,布置了800人。
靠近山顶还有300人的预备队。
剩下100人,则是指挥和后勤人员。
由于各处防线接连被宋军突破,羌人的预备队都不知道该往哪投,只能紧急派人去请求增援。
增援未至,向宝、王舜臣那一支部队,已经快要攻打到山顶了。羌人的指挥和后勤人员吓得连忙逃跑。
……
已经变成血葫芦的王君万,被麾下士卒抬到山下,徐来连忙让军医救治。
军医事后数了数,全身大小伤口26处。
幸好有皮甲和绢甲两层保护,大部分伤口都不太深,否则王君万现在流血都流干了。
如此英勇事迹,必须大肆宣传,并且向朝廷汇报。
宋军拿下抹邦山之后,分出一支羌兵驻守,主力移往山峰和磐石堡的北边。
站在山峰上观察,终于能看清敌军情况。
北边台地之上,到处都是羌帐,更远处甚至还有妇孺和牛羊。这应该是附近的羌族部落,拖家带口全都转移至此。
高遵裕用望远镜看了一阵,颇为头疼道:“攻完山峰,还要攻台地。敌人居高临下,而且兵力更多,我们强攻恐怕会死伤惨重。”
台地上的敌人,可不止一两千,而是有一两万!以及数量更多的老弱妇孺。
徐来说道:“在山腰架设火炮,对准台地炮击。造成混乱以后,再从混乱处突破。”
徐来不是王韶,他有火器可用。
历史上,在面对台地时,众将都不愿再攻。王韶力排众议强攻,最凶险的时候,被敌人反冲己方帅帐。王韶亲自披甲上阵,下令后退者斩,这才扭转局面获得大胜。
八九百斤的火炮,用一根根绳子拽着,由民夫一点一点吊上山。
直到两天之后,火炮才在半山腰架设完毕。
期间,敌人组织几次进攻,皆被宋军轻松击退。
……
“二哥,宋军今日不会强攻吧?”巴毡抹心中忐忑。
董谷站在台地边缘,看着已完成调动的宋军,摇头说:“不知道。”
巴毡抹低声说:“从山上逃回来的战士讲,宋军除了那种大法器,还有一种能拿在手里的小法器。跟打雷一样,还要冒烟,能很远把人打死。”
“那是他们被吓破胆了,”董谷呵斥道,“不准再提这件事。我昨日已请上师再度作法,请来天神保佑,宋军的法器没用了。”
“轰!”
就在此时,一声巨响传来。
对面半山腰一发炮弹,落在董谷身侧二十余步。落下时没砸到人,但炮弹在弹跳的过程中,接连砸断七个羌兵的腿。
那一片的羌兵惊慌失措,胆子小的已吓得转身逃跑。
又是四发炮弹落下,其中三发都落入敌阵。
这只是在试炮而已。
但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的高遵裕,却兴奋下达军令:“击鼓,击鼓,敌军前部乱了!”
徐来看得哭笑不得。
真就只是试炮而已,居然把防守台地的敌人打得阵型大乱,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溃逃。
敌将没有面对火炮的经验,来不及第一时间弹压溃兵,导致溃散规模变得越来越大。
宋军这边在击鼓之后,传令兵不断挥舞令旗。
接到军令的前线将领,立即在第二轮炮击后开始强攻。
随着宋军的出击,防守台地边缘的敌军,迅速演变成前军全线溃逃。
董谷整个人都是懵的,他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仗。才刚开始打呢,自己这边稀里糊涂就溃败了。
不仅是火炮的原因,还有各羌部不齐心。
各部首领都想保存实力,根本就不愿打硬仗。各种因素叠加起来,遇到火炮就一触即溃了。
“杀!”
宋军以及归附的羌人骑兵,趁机从各处斜坡冲上台地。
之前表现拉胯的俞龙珂和巴毡角,此时率领骑兵追杀溃敌,简直如同天神下凡。他们在溃兵当中砍杀出一条通道,直接朝着还没溃的敌军后方冲去。
杀着杀着,敌人全军溃逃。
更远的羌族老弱妇孺,顾不上携带牲畜和粮食,哭喊着争先恐后逃走。
董谷完全失去对部队的控制力,他连各部首领都找不到了,只能骑着战马混在溃兵当中逃跑。
巴毡抹则心急如焚。
他曾悄悄给宋军传递情报,想着要么自己能打赢,打输了则率部投降宋军。可现在两个计划都落空,他无法约束自己的部队,就连老弱妇孺都逃散了。
他一个光杆司令去投降吗?
妈的,先逃了再说。
他怕自己这时候投降,会被杀红眼的宋军一刀砍了。
? 0198【围城打援】
汉羌两族的大宋骑兵,在台地之上纵横驰骋。
吐蕃军民满地溃逃,由于北边还有大量老弱妇孺、粮食牲畜、帐篷家具,追击过去的大宋骑兵竟被这些活物和死物给堵住。
宋军骑兵折腾好一阵,才杀出通道继续追击,沿途俘虏大量溃散军民。
徐来、高遵裕来到战场时,满地都是敌人的尸体。
绝大部分尸体,都是自相踩踏而死的……
高遵裕看向西南边的磐石堡:“那座寨堡不必再强攻吧?”
徐来说道:“劝降。不愿投降就断绝水源和樵采,留一部分羌兵堵住这里,我军主力直奔武胜军(临洮)。”
这座寨堡三面环水,只有一条道通往台地。把那条唯一通道堵住,寨堡里的守军就出不来了。
半个多时辰过去,各部骑兵陆陆续续回来,全都押解着大量俘虏。
徐来派遣巴毡角去寨堡外劝降,又让随军的羌族民夫把辎重运来,然后顺便处理战场上那些尸体。
巴毡角单骑冲向寨堡,隔得老远就喊:“我是巴毡角,我是巴毡角……”
正待射箭的守军,闻言连忙放下弓箭。
这位是上一代赞普的亲孙子,在正常情况下,没有羌族将士敢伤他。
巴毡角大摇大摆来到寨堡外,仰头喝问:“此处守将是谁?”
一个青年将领探出脑袋:“我是抹耳星。”
巴毡角问道:“抹耳部的首领是你什么人?”
“是我爹!”那守将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