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臣手里无兵，”梁皇后说道，“如果恢复党项风俗制度，党项各部首领就会支持我们。谁有兵，谁说了算！”
“有道理。”梁乙埋点头。
汉人学得胡儿语，却向城头骂汉人。
一直在搞汉化的西夏，即将全面中止汉化，倒退回以前的党项旧制。
做出这个决定的，竟是一个汉家女！
? 0177【熙宁元年来了】
兰州城此时在西夏手里，但这已是西夏的扩张极限。
仅在其几十里外，便是吐蕃酋长木征的地盘。
李谅祚前些年一直在打吐蕃诸部，青唐（西宁）吐蕃酋长董毡暂时还能扛住，而挨着兰州的木征却被打得归附西夏。
当然，只是名义上的归附，其实木征一直不怎么听话。
这年冬天，李谅祚去世，西夏使者冒雪而来。
木征的老巢在龛谷堡，位于后世榆中县城东南数里外。三面环山，易守难攻，西夏多次出兵都没能攻克。
“让我开春出兵？”
木征对西夏使者态度冷漠：“出兵之后，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使者说道：“我大夏出兵直取秦州，大王配合出兵攻打古渭寨。古渭寨兵力稀少，秦州又被我军牵制，大王可趁机拿下那里壮大实力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我会出兵的。”木征满口答应。
历史上，这货根本没有出兵。
一是韩琦调来杨文广，在山谷中筑城挡住了西夏军。失去了西夏军的配合，木征害怕自己单独出兵，会惹来秦州军队反攻。
二是想要攻打古渭寨，必须穿过俞龙珂的地盘。俞龙珂是木征的大舅子。就算木征打下古渭寨，地盘也无法连成一片，反而会跟大舅子关系愈发紧张。
但现在嘛，徐来在古渭寨的活动，提前引起了木征的警惕。这厮极有可能真的出兵！
打发走西夏使者，木征把小舅子瞎药叫来。
“听说宋国的使者（王韶），这两三个月以来，一直在拜访东边各部酋长，”木征质问道，“你那兄长（俞龙珂），难道想投靠宋国？”
瞎药说道：“绝无此事！”
木征至今不知道李谅祚已死，他对瞎药说道：“夏国开春以后，会出兵攻打秦州。你去告诉俞龙珂，让他配合攻打古渭寨。”
“是！”瞎药接受命令。
木征不想跟大宋开战，甚至不想夺取古渭寨。但他更不愿看到的是，大舅子俞龙珂跟大宋走太近。让大舅子跟大宋起摩擦，木征才会感觉后方安稳。
你当两部为何联姻？
当时木征正在抵抗西夏军队，害怕俞龙珂捅他的屁股，所以才娶了俞龙珂的妹妹。并把俞龙珂的弟弟瞎药，弄到自己身边做人质！
这几年，瞎药表现得异常恭顺，迅速获得木征的信任，已然从人质变成智囊。
大冬天的，瞎药带着几个骑兵，冒雪赶去给哥哥俞龙珂传信。
俞龙珂的老巢，就在古渭寨附近。
“让我出兵古渭寨？他倒是想得美。”俞龙珂冷笑，已然猜到木征的打算。
瞎药说道：“木征被西夏打得无力还手，被迫臣服了西夏。现在西夏不再出兵打他，木征在西边暂时安全，必然想要往东边扩张。兄长如果跟宋国开战，木征心里肯定很高兴。如果兄长实力受损，木征不但不会帮忙，反而还会趁机吞并兄长！”
“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”俞龙珂说道。
就古渭寨那点守军，而且还挨着俞龙珂的老巢。他若想攻打古渭寨，分分钟就能拿下。
问题是拿下古渭寨以后该怎么办？
大宋肯定是要报复的，一旦俞龙珂兵力损失太大，他妹夫木征立马就会杀来。到时候，俞龙珂必然腹背受敌，要么被大宋给灭掉，要么被自己妹夫灭掉。
俞龙珂对弟弟说：“你回去告诉木征，就说我肯定会出兵。宋国太欺负人了，竟然把古渭寨升为通远军，明摆着是想要吞并我！”
瞎药问道：“如果宋兵杀来，兄长该怎么办？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俞龙珂也在头疼。
一边是大宋，一边是木征，俞龙珂被夹在中间，他是真不知道该咋办了。
瞎药休息两日，便赶回去向木征复命。
瞎药这个人很有意思。
历史上，木征派他去守城，他就真心全力守城。兵败之后投降王韶，他又真心为大宋作战。他还劝谏景思立不要贸然出兵，在苦劝无果之下，瞎药担任宋军先锋而阵亡。
此人是为大宋而战死的！
对了，俞龙珂和瞎药兄弟俩，不知为何会崇拜包拯。归顺大宋之后，哥哥改名叫包顺，弟弟改名叫包约。
……
大年三十，徐来在古渭寨过年。
蔡抗虽然暂时没给他提供人口，但一直在运粮草和布匹过来。
徐来给麾下将士赏赐粮布，算是他赠送的过年礼物。同时命令通远军境内寨堡，尤其是宁远寨周边寨堡，在开春之后运送木材过来。
那一带的山谷有很多树木，张守约负责征集运送木材。
私盐贸易，早就开始了。
木材就是为了修建榷场，扩大各种物资的贸易规模。各寨武将，于公于私都得听命伐木！
大雪稍停，徐来踩着积雪巡寨。
这里在三十年前，人口比现在多得多。但多数是老光棍儿，每年都有人逃走，就连寨内的一些商铺，都因店主死了而荒废。
“来的是什么人！”寨墙上的守卒呵斥。
“我们是羌人，要见汉人的大官！”
“等一下。”
徐来和王韶，在寨内接见了俞龙珂的使者。
使者说道：“我们大王说，夏国开春以后，要发兵攻打秦州。木征还让我们大王发兵攻打这里。请宋国早做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多谢贵主报信，”徐来说道，“我准备了几匹绢布、几坛好酒，你带回去给俞龙珂。就说我愿意跟他交好。”
打发走使者，徐来和王韶面面相觑。
王韶建议道：“速速给蔡相公写信，让他早做准备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徐来点头。
事实上，蔡抗早就有所防备。
给蔡抗写信送出，徐来问道：“俞龙珂居然派人来报信，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？”
王韶分析道：“我已经跟他接触了两次。此人想要维持现状，既不跟大宋开战，也不跟木征开战。因为他无论跟谁开战，都会便宜了另一方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他也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边？”徐来问道。
“对！”王韶点头。
历史已经改变，徐来和王韶提前到古渭寨，俞龙珂面临的局势不一样，不可能轻轻松松说服其归附。
还得给他上压力才行！
……
治平四年过去，熙宁元年来了。
秦州这边，西夏军没来。木征和俞龙珂的羌兵也没来。
一切都显得非常平静，蔡抗准备的军队，始终没有见到敌人。
因为李谅祚死亡的消息，已经在西夏国内传开，而梁太后想要试试打仗立威，暂时没有下令恢复党项旧制。兰州一线的西夏将领，居然以木征异动为由，拒绝出兵攻打秦州宋军。
西夏出问题了！
年轻太后，幼年国主，外戚掌权，前线将领心思各异。
那些西夏将领，有的按兵不动，有的出兵缓慢，有的走到半路就停下。
大宋这边也很有意思。
探听到西夏正在全线调动兵力，从中央到地方的大部分文官，居然都还想要通过外交解决问题。
首先是皇帝和宰辅，扛不住枢密院和言官的压力，命令郭逵放弃刚收服的绥州……
理由特别荒诞：“国家封疆万里，岂与犬羊争尺寸之地？”
郭逵都还没抵达绥州前线，文官贾逵就擅自驱逐嵬名山部，上报说归附大宋的异族已经逃走。
嵬名山一脸懵逼，他被种谔算计，被迫投降大宋。他自己倒是做了大宋的官，但部众却被大宋驱逐是什么鬼？
等到郭逵赶来，掌机宜文字赵禼说：“绥州城不可毁弃，应当招还嵬名山的部众。否则，都不用西夏兵杀来，那些部众就会成为边患！”
郭逵听从了赵禼的建议。
终于抵达陕西的韩琦，却又派刘航命令郭逵：“不要给嵬名山部粮草，也不要追回其部众。若西夏攻打嵬名山部，更不要去救援。”
郭逵憋了一肚子气，对刘航说道：“如果这样做，嵬名山部肯定溃散，西夏军可以直接杀来绥州！”
韩琦被郭逵说服了，同意给那些部众提供粮草。
郭逵立即行动，挑选两千青壮编为军队，并给所有归附部众赏赐荒田。但当初两万多人归附大宋，被这么一通骚操作搞下来，现在已经只剩一万出头。
与此同时，擅自收服绥州的种谔，被一撸到底、监视居住。朝廷派人去调查，种谔把密诏给烧了，坚称不是皇帝指使的。
赵顼得知种谔烧密诏的行为，心里感动不已，决定今后好好重用。
但现在不能重用，因为他被吓坏了。
整个西北前线，都在报告西夏军有异动，明显就是全面战争的架势。
刚满二十岁的赵顼，哪见过这种阵仗？
什么开疆拓土，早就被赵顼忘到一边，只求赶紧让西夏罢兵，赶紧让枢密院和言官闭嘴。
这个小皇帝，实在靠不住啊。
倒是川陕茶马贸易的建议，在徐来、蔡抗、龚鼎臣的推动下，被朝堂君臣批准通过。因为谁也不知战事何时平息，打起仗来肯定缺马，正好从秦州购买战马补充。
徐来的通远军属官，也陆陆续续派来几位。
这些任命极不顺利，许多文官得知要去最前线，直接装病不愿动身。甚至有人辞官回家，说要照顾家中父母，还因此以孝道获得美名。
愿意接受任命的文官，全都是不怕死的，相当于自动筛选了一遍。这对徐来而言，倒是一个好消息。
徐来的互市榷场，就在这种情况下开张。
? 0178【侯可西行，王安石入京】
初春，积雪尚未化尽。
两辆马车自东而来，载着侯可父子，以及他们的随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