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“烦请转告,欧阳辩来拜访。”欧阳辩递上名刺。
门子陈德全连忙把他请进来,然后拿着名刺去通知徐来。
徐来立即亲自出去迎接,并把翩翩介绍给欧阳辩认识。
翩翩道了一声万福,便让语儿去准备酒食,自己则亲手煮茶招待客人。
欧阳辩长揖拜谢道:“行之兄,前些日子不便登门。如今谣言已经过去了,我代家父、家兄和嫂嫂,感谢行之兄仗义执言!”
“于公于私,该当如此,季默不必多礼。”徐来把他给扶起来,又请他到堂中坐下。
欧阳辩坐在那里,突然不知该说什么,于是一声叹息:“唉!”
曾经那个诸事皆顺的宰相家小少爷,这段时间估计听到许多不堪之言,骤然变得成熟起来。
徐来没话找话:“叔弼兄(欧阳棐)授官了吗?”
欧阳辩说道:“授了,审官院主簿。”
别看只是一个小小主簿,却负责京官和朝官的考核任免,这个职务必须京官才可以担任。欧阳棐在考中进士以前,就已经恩荫做了京官!
徐来又问:“听闻欧阳相公生病卧床,我身为御史不便私见执政,令尊的病好些了吗?”
欧阳辩低声说:“我爹没有生病。他就是不想当官了,所以才一直称病。你跟陛下关系好,就劝劝陛下吧,早点同意我爹辞职。”
“我何时跟陛下关系好?”徐来坚决不承认。
欧阳辩说道:“此事早就传遍京城了。都说官家听你劝谏,才答应把王陶贬出京城。”
徐来哭笑不得:“难怪御史台里那些言官,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。”
自从徐来做御史之后,已被贬谪两位御史中丞、两位监察御史,还有三个监察御史被累积罚铜40斤。
他们不能怪皇帝,也拿宰辅没办法,徐来又跟他们天天见面。于是,御史们的满腹怨气,全都打算往徐来身上发泄。
这些家伙,苦苦搜寻徐来的不法传言,希望逮到机会把徐来往死里弹劾。
“三叔,我字练完了!”
豆娘蹦蹦跳跳跑来。
徐来介绍道:“这是我侄女豆娘。豆娘,这位是欧阳叔叔。”
豆娘见了陌生人,便往翩翩怀里钻,怯生生喊道:“欧阳叔叔。”
翩翩笑道:“忘了教你的礼仪?”
豆娘于是重新站定,规规矩矩行礼道:“欧阳叔叔万福。”
欧阳辩在自己身上乱摸,似乎想找一件见面礼,又觉送贴身之物不合适,于是尴尬道:“来得仓促,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。”
“下回补上,给她带零食便可。”徐来笑道。
豆娘又回到翩翩身边,跟着翩翩学怎么煮茶。
徐来则与欧阳辩闲谈,说起当年在京的趣事。还说自己经常跟苏轼通信,最近得了苏轼一首诗。又说沈括上个月来信,做了某某物理实验。
苏洵去年病故,苏轼如今正在老家丁忧。
至于沈括,则一直在偷偷改进天文望远镜,并琢磨徐来画的那幅太阳系行星图。
聊到中午,欧阳辩被请去吃饭。
一桌子见都没见过的菜品,看得欧阳辩有些发愣。他逐一尝了尝,很快就双眼圆瞪:“行之兄,你家厨子从哪里请来的?”
徐来笑道:“拙荆家的厨子。”
翩翩说道:“这些菜的做法,都是三郎传授给厨子的。”
欧阳辩连忙求教菜谱,徐来说有空就写给他。
……
五月,章衡回到东京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徐来私下举荐的,于是跑去拜谢兼探望座师欧阳修。
欧阳修摇头:“你这次还朝,非我所荐。是官家下手诏,让中书省召回。”
“那是谁举荐的?”章衡颇为惊讶。
三司使被俗称为计相、财相,而章衡突然被提拔为三司副使,必然是由哪位大臣向皇帝推荐。
以章衡的资历,根本不可能担任此职,即便是“权三司副使”都不够格。
这种超擢提拔,遭到言官的强烈反对。
但皇帝坚持己见,宰辅们默认支持,言官只能偃旗息鼓。
欧阳修想了想,说道:“你可去问邵必,他应该知道。”
又过两日,章衡前往三司衙门报到,拜见顶头上司邵必之时,他试探着感谢邵必举荐自己。
邵必低声说道:“你谢错人了,该谢监察御史徐来。不过嘛,暂时最好别跟他见面,对你和对他都影响不好。”
邵必的为人处世,可比王陶高明得多。
他以前做地方官,只在刚上任时赴一次宴会,此后便不参加任何宴饮活动。既给了其他官员面子,又表明自己不徇私、不受贿的态度。
坚持原则,又不轻易得罪人。
听邵必这么一说,章衡感到极为惊讶:竟是徐来私下举荐的?自己也不认识徐来啊。
不论如何,这份恩情算是记下了。
现在他是三司副使,不方便跟御史私交,等到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谢。
……
宝鸡县。
杨殊已经接到回京命令,正在跟一位新科进士办交接。
等杨殊回到京城,在皇帝那里面试过关,便可以进入馆阁任职——跟沈括当初的路数一样。
他当然知道是徐三郎在发力,否则无缘无故的,怎么可能轮到他参加召试?
七月上旬,杨殊交接完公务,一路搭乘官船东行。
在陕州驿馆等待换船时,已经是七月中旬。官船还要两日才出发,杨殊每天除了读书,就是活动筋骨练习武艺。
到了北方,他没再使用短矛,而是改练更适合战场的大枪。
“好枪法!”
杨殊收枪之时,一个声音传来。
他转身看去,却见有两个中年人。一人身穿官员便服,另一人却是平民打扮。
杨殊放下大枪,作揖道:“在下杨殊,卸任宝鸡县尉回京。不知两位高姓大名?”
那位官员回礼道:“鄙人梁焘,忝为陕州通判。这位是我的同年王韶,字子纯。王子纯也要前往京城,我来给他安排驿馆和官船。”
梁焘还有公务在身,陪他们说了一阵,便进城回到通判厅。
王韶则请杨殊去喝酒。
两人此时都是穷逼,杨殊还背着进士贷款;王韶则游历多年,身上带的钱早用光了,一路全靠亲朋好友接济。
因此,酒和菜都不咋地。
杨殊好奇询问:“子纯兄是哪年进士?”
王韶回答:“嘉佑二年。”
“观君之穿着,似是没有做官?”杨殊愈发感到奇怪。
王韶笑着解释:“做了两任,因制考失败,索性辞官游历。我已在陕西游历数年,还曾前往异族之地。”
杨殊大为佩服,连忙给王韶敬酒:“兄长这次回京,是要重新做官吗?”
王韶说道:“我根据这些年的游历,写了几篇平戎策,打算献给当今天子。”
王韶是听说新君锐意进取,才生出献上《平戎策》的心思。但按照原有的历史,他回京发现朝堂局势混乱,始终没有把《平戎策》拿出来。
直至王安石开始变法,王韶才感觉机会来了。
杨殊问道:“我可以拜读吗?”
王韶笑道:“当然可以。”
二人开始聊边事,杨殊啥都不懂,不断向王韶请教。
登船之后,杨殊又拜读《平戎策》,对王韶更加佩服尊崇。
两人回到京城,一起住进客栈。
杨殊先去拜访徐来,王韶也去拜访好友。
当晚,王韶回到客栈,心情极为复杂。他已经从好友口中,得知了现在的朝堂局势,根本不可能实施他的计划。
只能暂时蛰伏,观察局势变化。
他顺便去吏部报个到,慢慢守阙等着授职。像他这种辞官多年的进士,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复官。
? 0170【代呈平戎策】
杨殊对京城不太熟,一路打听安肃门大街,敲开一处宅门问道:“敢问娘子,上一科的状元、监察御史徐来,是否住在这附近?”
那妇人笑道:“你找徐状元啊,前面路口左拐是城隍庙。过了城隍庙,遇到岔路就往右拐,最靠近城墙的就是他家。”
徐来早就在京城出名了,附近很多街坊都认识他。
“多谢帮忙指路。”
杨殊连忙拜谢妇人,照着对方指示前行。
过了城隍庙以后,杨殊放慢脚步右拐,沿途打量那些房子的门匾。
一辆牛车从他身边驶过,车上跳下来二人,忙着搬卸米麦和柴炭。其中一人,刚刚扛起麻袋,就欣喜喊道:“杨十三郎!”
杨殊闻言一怔,随即快步上前:“布超兄弟,你也来京城了?”
“是啊,三郎还在衙门办公,我去领了禄米和柴炭,”布超笑着说,“你是来找三郎的吧?快快进去坐。”
杨殊当即扛起一袋大米:“我帮你们搬。”
布超连忙阻拦:“这可不行,你是进士相公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杨殊已经迈开脚步。
布超介绍道:“小乙,这位是杨殊杨十三郎,咱们郎君的同年好友。杨相公,这是我家郎君的仆随陈小乙。”
杨殊点头问候。
陈小乙连忙放下米袋,朝着杨殊行叉手礼。
三人陆续进门。
布超对门子陈德全说:“这位是郎君的至交好友,杨殊杨相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