弓手们又问:“徐三郎是怎学的?居然能考状元。”
清溪村的村民,为了独占苏公的神佑,坚决不承认苏公托梦授学。
村民们已经达成一致,就按徐来编的故事讲。
布超添油加醋讲述道:“你们是不知道,我那表弟从小就爱读书。他经常跑去山下的村学偷听,用鸡毛笔在青石板上练字。练字的石头都还在呢,改日我带你们去见见。”
张二叔憋笑配合:“我以前在山里打猎,经常看到徐三郎在溪边练字。”
“难怪人家能考上状元,多不容易啊。”
“太聪明了,偷听讲课都能学那么好!”
“……”
弓手们啧啧赞叹。
会穿帮吗?
等消息传开以后,山外那几个村落,但凡是有村学的,恐怕都抢着帮忙证明。
而且村学老师们绝对会说,自己在授课的时候,早就知道有小孩偷听。但怜其刻苦向学,自己不但没有驱赶,反而讲得更加详细,生怕未来的状元郎听不懂。
跟各地争抢孙悟空故里一个意思!
却说弓手们聊天的时候,一个吏役誊抄邸报给首富送去。
“真没有我孙儿的名字?”陈翰还没看就忍不住问。
县衙吏役说道:“陈员外,真没有。今年广东只有两个进士,一个是徐三郎,另一个叫杨殊。”
陈翰赏了一串铜钱,打发那吏役离开,然后认认真真查看进士名录。
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,陈翰只能一声叹息。
……
“砰砰砰!”
一家书店门口,噼里啪啦燃起爆竹。
隔壁店铺笑问:“不年不节的,你们燃什么爆竹?”
书铺老板笑道:“你却是不知,本店要改名字了,叫做‘状元书铺’!”
“什么?”隔壁其实也是卖书的。
书铺老板得意道:“你没听说吗?徐三郎中状元了!”
“他中状元关你何事?”
“他进考场不带韵书?他那《礼部韵略》,就是在我店里买的。他买书的时候,连诗赋格式都不知道,还是我教他怎么写科场诗赋的。”
“哈哈,状元郎不懂诗赋格式,还需要你来教?莫讲笑话了。”
“不信就算了。我这里有状元的好几副墨宝,已经请工匠全部刻成楹联。过几日便能刻好。”
“假冒状元墨宝,当心我去报官。”
“你去报吧,我这全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不止清远县的书铺老板在庆祝,广州城内的书铺同样如此。
就连卖折扇的,都趁机宣传促销。
折扇直接改名叫“状元扇”!
“唉,错过了一个状元。”
丁汝霖肠子都悔青了:“当初就该再主动些,给万贯嫁妆也值得啊,好端端的状元女婿弄没了。”
“爹,说这些没用,”丁正臣安慰道,“反正我跟徐三郎交好,今后说不定他能帮我弄来解额。就算我弄不到解额,也能给子侄辈弄来解额。”
丁汝霖叹息:“也只能这样想。”
丁正臣说:“小妹一直在哭呢,哭得我头疼。她听说徐三郎中状元,就怪我当初没有帮忙牵线,把她的状元夫君给弄丢了。还说什么,这辈子非君不嫁。宁愿给徐三郎做妾,也不嫁给别人为妻。”
“她年龄还小,过一阵就忘了。”丁汝霖没当回事。
莫说丁小妹,当初只见过徐来一次的薛行首,都让人有意无意地传话,说自己曾经接待过新科状元。
……
“当当当当!”
“咚咚咚咚!”
“汪汪汪!”
锣声、鼓声、狗叫声,在清溪村口此起彼伏。
村民们纷纷赶至,一头雾水的看着外来者。
县令、主簿、吏员、弓手、富商、耆长、户长、士子、村学老师……足足来了上百人。
张二叔和布超站出。
“徐三郎中状元了!”
“姑父、二姑,你家三郎中状元了!”
包括徐家人在内,全体村民都是一愣,接着才有人开始欢呼。
布二娘问丈夫:“我没听错吧?”
徐永年哈哈笑道:“没听错,三郎中状元了!”
豆娘在人群里跑来跑去,她不知道状元是啥,却也欢快喊道:“三叔中状元啰,三叔中状元啰……”
嫂嫂田春兰问:“中了状元,是不是就能做大官?”
沈直上前见礼:“我是本县县令,状元的官肯定比我大。”
主簿罗骏也跟着上前,给徐家人送上礼物。
官员们一番嘘寒问暖,徐家人全处于兴奋中,连忙请贺喜者去自家坐坐。
来到徐来家,沈直看着茅草屋,发自真心的感慨道:“唉,此间出一状元,着实不容易啊。”
说完,他一声令下:“拆了!”
张二叔和布超领着弓手,拎着铁锤就去砸门框。
“有话好说!”徐永年吓得不轻。
徐安惊问道:“为何砸我家门?”
布超笑道:“二郎,沈县令说了,这叫改换门楣,拆了给你家盖瓦房。今日有许多送礼的,足够盖几间大瓦房。”
徐家人不知该说什么,只能看着弓手们拆掉门框。
沈直拉着徐永年嘘寒问暖,接着又问:“伯父还需要什么,不妨说出来,我一定帮忙办到。”
徐永年想了想,小心翼翼问道:“能不能帮忙弄几车大粪?”
此言一出,官吏、富商、士绅全都愣住。
“我可以出钱买,三郎在家留了钱,”徐永年见众人不说话,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弱,“不好买就算了。”
幕僚方兴成出言打破尴尬:“真耕读之家也,便是出了状元,也不忘农耕之本。”
主簿罗骏立即接过话头:“状元之父,何其朴实也!”
沈直对吴押司说:“几车大粪,你安排一下。”
“遵命!”
吴押司接下这个差事。
沈直不想聊这么有味道的话题,转而问道:“状元练字的青石在何处?”
张二叔和布超对视一眼。
“我知道!”
布超主动带路。
一群人跟着他来到溪边,布超指着几块溪石说:“就是这几块石头。”
众人纷纷围上去。
本县首富陈翰挤到县令身边,盯着其中一块石头说:“这石头上面,似乎有个人字,还有一个土字。定是状元幼时反复练字,已在石上留下痕迹。”
大家仔细查看,发现确实隐约可见,顿时议论纷纷、交口称赞。
布超又朝崖壁一指:“状元郎有时也在崖壁上练字。”
大家连忙走过去,发现崖壁上的痕迹更多,对状元的刻苦大为佩服。
沈直一时间有感而发,当即超水平发挥,作诗吟诵道:“石上苔纹似字陈,一溪流水记昏晨。龙蛇已化青云去,犹见当年苦学人。”
其实昨晚就已经把诗写好了。
“好诗!”
全场喝彩赞叹。
罗主簿也早有准备,跟着作诗一首:“苔石斑斑迹未晞,一溪寒玉溅春衣。龙梭已度云衢去,独对空山认旧题。”
又是一阵喝彩。
陈老爷子站出来说:“老朽斗胆出钱,请人把两位官长的诗刻在崖壁上。今后必为清远县美谈。”
幕僚方兴成凑趣道:“恐怕今后的清远士子,都要慕名前来参观。甚至路过的官员,也有可能至此。”
好奇跟来看热闹的清溪村民,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群大傻子!
0117【徐状元赴任应天府】
徐来离开京城那天,大约有二十多人来送行。
排面很足。
苏轼没有露面,他的妻子突患重病,正在托欧阳修寻找名医。
徐来对医学一窍不通,他看的历史穿越小说不多,不懂劳什子大蒜素怎么提取。更何况,大蒜素又不是包治百病的东西。
徐来只能介绍林亿给苏轼认识。
林亿奉命编修了多年的医书,认识京城和地方许多名医,或许能救苏轼的妻子一命。
如果救得王弗性命,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估计也没了。
苏颂、沈括都是请假来送行的,还有欧阳棐、欧阳辩两兄弟,还有许安世、卢知原等太学生。
杨殊再次破例饮酒,并写诗送别。
今天写诗的挺多,一首接一首。
每收到一首送别诗,徐来就喝一盏酒。又是十多盏酒喝完,他的胃都已经撑饱,浑身也变得轻飘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