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卿相 第11节

  有机遇!

  就在众人坐下休息时,徐来对着空气说道:“上游是飞来峡,想行船得靠纤夫拖过去。下游是沙洲营寨,黄巡检带兵驻扎,还有许多巡检兵船。盐匪跑来劫掠银沙埠,他们该往哪里逃?”

  “管他那许多,又不关我们的事。”布超笑道。

  张二叔冷静思考说:“盐匪抢了财货,如果想坐船逃跑,就只能走丰谷河。但丰谷河又浅又窄,逃不了多远就得弃船进山。”

  徐来说道:“黄巡检的兵船,距离银沙埠很近,收到消息很快就会杀过来。万一盐匪来不及跑,恐怕有不少会被堵在江上。”

  众人听得迷糊,不知他为啥说这些。

  徐来诱导说:“万一有几个落单的盐匪,我们能不能杀了去领赏?”

  布超冷笑道:“官府把咱们害得这么惨,就算盐匪跪在我面前,我都不帮官府杀他们!”

  徐来问道:“如果杀了盐匪,能去官府领赏钱呢?甚至是免除全村徭役呢?”

  “能免徭役?”伙伴们终于动心。

  给不给赏钱都无所谓,对于山民而言,能免徭役就可以了。

  张二叔说:“就怕吃力不讨好,到时候污我们私藏脏物,不给赏钱反而要我们赔偿。”

  徐来说道:“所以,我们如果捕杀盐匪,不能以土兵的身份,送去巡检那里领赏。而是要以义民的身份,大摇大摆前往县衙领赏!”

  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张二叔虽然熟悉本乡民情,却不知道官府的路数。

  徐来解释道:“我们是被临时编练的土兵,捕杀盐匪属于职责所在。而且功劳很可能被武官私吞,都不需要黄巡检、梁都头出手,下面的虞侯、十将就能把功劳抢走。”

  “但如果我们不是土兵,而是老百姓呢?”

  “在沙洲的时候,我向余贴司打听过。野外村镇、税关被劫掠,巡检要负首责,县尉仅负次责。县令更是只承担连带之责,顶多影响今后升迁。”

  “我们如果捕杀盐匪,以义民身份将其献给县令,县令就可以趁机大做文章。若是那两艘市舶纲船被抢,县令为了自己的仕途,那就更要褒奖我们。把我们塑造成义民典范,以彰显他的教化之功!”

  伙伴们听得迷迷糊糊,感觉这事儿似乎可以干。

  万一真能领赏钱呢?

  万一真能免徭役呢?

  徐来说道:“所以,我们可以回去埋伏。如果遇到落单的盐匪,就联手将其杀了。如果遇到一群盐匪,那就藏着让他们过去。横竖我们都不吃亏!”

  张二叔跟众人讨论一番,很快做出安排:“陈大、杨二,你们轮流背着杨朋回家养病。如果真能捕杀盐匪,领赏钱也算你们一份。其余人,跟我回去埋伏。”

  徐来紧握朴刀,兴奋得浑身发热。

 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,而且还要看运气如何。

  必须拼尽全力抓住。

  ——

  (感觉这本书字数太少的,可以去看看《尸祸一六四四》。去之前,请把脑子寄存在我这里,免得脑溢血救不回来。)

0010【这玩意儿也太难抢了】

  时间倒退回上半夜。

  匪首卢大良率领三十多艘小棹船,趁着夜色偷偷划向银沙埠。

  这种民用小船,遍布岭南水网。

  江边又居住着许多疍民,盐匪的小棹船、疍民的小棹船,混在一起根本就没法辨别。

  船篷内陆续点燃火盆,盐贼们又张布遮掩,外面很难看到有火光。

  一支支火把,伸到火盆里面点燃。

  盐匪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自制皮甲,其中一些甚至还带着弓箭。

  “县城外估计已经燃起来了。”

  卢大良手持火把来到船头,喝令道:“张旗!击鼓!”

  “咚咚咚!”

  在战鼓声中,贼船纷纷举起旗帜。

  旗和鼓是古代军队的重要传令工具,有个成语叫旗鼓相当。这些盐匪,竟然拥有旗帜和战鼓,已经不是一般的贼寇。

  三十多艘小棹船,就这样带着火把、敲着战鼓、举着旗帜,飞快朝着临时营寨冲去。

  负责放哨的巡检兵,从睡梦中被惊醒。

  他睁眼一看,惊恐呼喊道:“盐贼来了!盐贼来了!”

  然后,转身就跑。

  营寨里很快乱作一团,所有人都在逃跑。

  这里的领兵副都头还想制止,却发现传令兵都找不到,于是也混在逃兵当中开溜。

  银沙埠的税吏、住户、商贾、伙计……全都吓得满地乱窜,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生两条腿。

  困在商船里的人,胆子大的直接跳江而逃,胆子小的缩在船舱瑟瑟发抖。

  附近的纤夫和疍民,被惊醒之后毫不慌乱。有的继续睡觉,有的嘿嘿直笑,有的干脆探头看热闹。

  他们才是大宋的最底层,别说跟五等户比,就连客户都比他们强。

  “莫要再追,围攻纲船!”

  盐匪们点燃营寨和商铺,就不再继续追击,甚至绕过各色商船,直奔两艘市舶纲船而去。

  船上那些宝物,只要顺利抢走,够他们逍遥几辈子。

  “咻!”

  一箭穿透夜色,射在盐匪胸膛。

  “有弓箭手,有弓箭手!”

  “快抛钩索,爬上去夺船!”

  “……”

  这些盐匪极为凶悍,见有同伴中箭,他们反而冲得更快。

  此前登岸放火的那些盐匪,也从码头地面冲向纲船。但两艘纲船在入夜时分,就早已收起了踏板,盐匪只能扔钩索爬上去。

  负责押船的武官叫陈修齐,率领纲运厢军疯狂劈砍钩索,他边砍边怒吼:“我入你老母,皇纲也敢抢。想害老子破家,老子弄死你!儿郎们,杀一个盐匪赏钱五贯。老子卖田卖房给你们发赏!”

  一旦纲船有失,陈修齐必然赔得倾家荡产。他宁愿跟盐匪拼命战死在这里,说不定朝廷还能免他家人赔偿。

  两家负责衙前押运的民户,此时也都在跟贼寇搏命。

  杨循、杨殊兄弟俩,带着自家招募的勇壮,已经不知砍断了多少条钩索。

  杨殊更是抽空放箭,专门对着火把射,纲船下方惨叫连连。

  匪首卢大良此刻已经后悔,他知道市舶纲很难抢劫,因为船上的人肯定拼命,不会像岸上官兵那样一哄而散。

  但这他妈也太难打了吧!

  卢大良让自己这条船的兄弟,全部熄灭火把,暗中驶向纲船另一侧。他张口咬住一把手刀,掷出钩索挂在船舷上,然后抓着绳索飞快往上爬。

  这厮劫掠州县二十年,练出一手攀索绝技,转眼之间竟然爬上了纲船。

  有几个押纲厢军,听到动静连忙杀过去。

  但已经晚了。

  卢大良手起刀落,连杀两个厢军,他身后很快跟着爬上来几个盐匪。

  负责押这条纲船的衙前役,却是罗姓父子三人,领着私募勇壮赶来阻拦。

  这父子三人并不精通武艺,但他们只能拼命,否则几辈人积攒的家业就全没了。

  仅一个照面,做父亲的便被砍死。

  “爹!”

  “狗贼,还我爹命来!”

  两个儿子不顾一切冲杀。

  但他们私募的那些勇壮,此刻却都在后退。因为盐匪过于凶悍,勇壮们拿钱办事,不愿意命丧于此。

  转眼间,两个儿子也死了。

  勇壮们终于绷不住,纷纷翻过船舷,跳入江中逃命。

  越来越多的盐匪,依靠此处突破口登船。

  武官陈修齐率领残兵且战且退,渐渐退到一个船舱里。他们结阵守着舱门,盐匪来了就举枪齐戳,接连捅死捅伤好几个敌人。

  其余盐匪不敢再强攻,双方就那么隔着舱门对峙。

  “这些小箱子撬不开,刀都给我撬断了。”

  “哈哈,大箱子好开。”

  “怎么是一堆烂木头?闻起来倒挺香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其余船舱,不断传来盐匪的呼喊声,他们已经找到各种宝物。

  另一条纲船上,杨氏兄弟正在大显神威。

  哥哥杨循挥舞一根棍棒,棍棒两端还包着熟铁。见人就抡,一棍子砸过去,至少也给砸骨折。

  混战之中,弟弟杨殊已弃了弓箭,手握两根短矛反复戳刺。他那双鋋使得极有章法,狭窄地形反而更利于发挥,手起鋋落必有盐匪死伤。

  兄弟俩率领私募勇壮,左支右突到处营救友军,甚至收拢幸存厢军发起反冲锋。

  不知不觉间,已没有盐匪敢攻来,反被他们吓得跳船逃生。

  “阿郎,那条船上有两个杀坯,我们好些弟兄都折了,根本就攻不下来!”一个盐匪慌忙过来报信。

  卢大良闻言怒火中烧。

  这狗日的市舶纲,实在是太难抢了,难怪没有同行抢这玩意儿。

  这条船已经被他们攻占,押纲武官却还带着残兵,缩在船舱里负隅顽抗。

  另一条船更扯淡,兄弟们竟然被赶下去。

  卢大良当即下令:“那条船别管,把这条船的宝物搬走。能搬多少是多少!若走得慢了,县城那边肯定反应过来。”

  一件件宝物被搬出。

  有大箱子,有小箱子。

  还有竹筐、藤篓、蒲席包……被层层捆扎起来,外面贴有市舶司封条。

  不同的宝物,包装也不同。

  小箱子最难对付,锁砸不坏,撬也撬不开。

  盐匪们放下纲船踏板,先将各种宝物搬去岸上,接着再搬到他们的小棹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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