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微微皱眉:“除了他们呢?”
“有时候宫里也会来人。”百户道。
“上个月,宫里谁来过吗?”朱棣追问。
百户回忆了下道:“刘公公,还有田公公,带着几个宫女来取过布。”
“田公公是哪个?”朱棣再问。
“是翁妃娘娘身边的田禄田公公。”百户回答。
朱棣微微一惊,抬手:“起来吧。”
百户正要起身,马天一巴掌扇过去:“燕王来过,跟谁也别说,听到没?”
“是是是!”百户慌忙又跪下。
朱棣无语瞪眼,大步走在前面。
马天跟了上去,叉着腰:“我们的行踪要保密。”
“舅舅!”朱棣白眼,“做个人行不行?下次能不能别再扇人巴掌了?我脸都被你丢尽了。”
马天嘿嘿一笑:“我这是帮你立威啊。”
“他们都不知道你是国舅,要不要我下次帮你立威?”朱棣无语。
马天摆摆手,声音变得严肃:“翁妃娘娘就来自塞外吧?”
朱棣的声音沉了几分:“是,弘吉剌氏。”
“那沙枣花很有可能来自她宫里。”马天挥手,“走啊,去芷罗宫审她!”
他说罢就抬脚要往西侧宫道走,却被朱棣一把拽住后领。
“舅舅!”朱棣无语道,“那是父皇的妃子!便是有嫌疑,也得先奏明父皇,哪有臣子直接审妃嫔的道理?走,先去父皇跟前禀报,拿到旨意再查不迟。”
他大步走向奉天殿。
马天跟了上去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我听说,翁妃是后宫第一美人?”
“翁妃的确容貌出众。”朱棣迟疑着点头。
他脑海中闪过翁妃某次随宴时的模样,一身银狐裘,双眸如塞外的湖泊,确实美得夺目。
但他很快回过神,皱眉道:“舅舅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马天挑眉,凑到朱棣耳边压低声音,“就是看你方才听到‘翁妃’二字时,眼神都亮了些。老四,你也喜欢?”
“舅舅!”朱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后退半步,“你说什么胡话!那是父皇的妃子,我怎会有非分之想?”
他环顾四周,见宫道上只有巡逻的锦衣卫,才松了口气,却已是满脸通红。
马天摊开手,一脸无辜:“这有啥大惊小怪的?你可以学唐朝的李治啊,起初武则天不也是李世民的妃子?”
朱棣麻了,一把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舅舅!做个人吧!”朱棣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能乱说?要是被父皇听见,咱们俩都得掉脑袋!你自己胡言乱语就算了,别把我拖下水行不行?”
马天被他捂得说不出话,只好眨了眨眼表示投降。
朱棣这才松开手。
“怕什么?就我们两个人,舅舅嘴严,绝不对外说。”马天伸手搭上朱棣的肩膀,“舅舅还能不了解你?你这性子,看着沉稳,心里头指不定藏着多少‘雄心壮志’呢。”
“我没有!我不是!别瞎说!”朱棣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马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,看着朱棣慌乱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他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朱棣的某根神经。
那个在诸位皇子中最像朱元璋的四皇子,那个被封苦寒之地的燕王,又怎会真的甘于人下?
方才提到李治与武则天,与其说是玩笑,不如说是试探。
……
奉天殿。
朱元璋披着明黄常服坐在御座上,听朱棣和马天的汇报。
“父皇。”朱棣拿出沙枣花粉,“儿臣与舅舅在户部库房发现了这个。经舅舅辨认,是塞外沙枣花。而库房守卫提及,上月翁妃宫中的田禄曾去取过绸缎。”
朱元璋眉头微皱。
“翁妃?”他喃喃自语,“弘吉剌氏,她向来连芷罗宫都不出,怎会牵扯到这事?”
“姐夫,这你就不懂了。”马天大大咧咧地走到御案前,“女人要是宫斗起来,那智商超过诸葛亮。就跟那‘后宫甄嬛传’似的,表面个个温柔贤淑,背地里指不定怎么使绊子呢。”
“后宫什么?甄什么?”朱元璋眯起眼睛,“是哪个宫里的女人?咱怎么没听说过?”
朱棣在一旁听得额头直冒冷汗:“父皇,舅舅又在信口开河了,你别理他。如今关键是,如何查证翁妃与百子图一案的关联?毕竟她是后宫妃嫔,若无旨意,儿臣等不便擅动。”
朱元璋面色冷下来。
他想起翁妃入宫时的模样,那年她才十八岁。
这些年她深居简出,从不参与后宫纷争,怎么会和痘症布扯上关系?
“容咱想想。”朱元璋闭上眼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马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“那我们先撤了,下班回家睡觉。”
“站住!”朱元璋问,“你急着回去做什么?”
“干什么都比在这儿陪你这糟老头子强啊!”马天边走边挥手,“姐夫,你老还是少熬夜批奏折,不然,后宫那么多妃子可就寂寞了哟。”
“你……”朱元璋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“咱的意思是,你就不能去看看你姐姐?”
马天已经到门口:“害姐姐的幕后凶手都没找到,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姐姐?我可不像你,我要脸。”
朱元璋气得吹胡子瞪眼,可马天已经远去了。
朱棣暗暗心惊。
父皇对这个舅舅可不一般,换成别人这么无礼,早被治罪了。
舅舅看似没正形,实则聪明的很,今天更是几番试探我。
第102章 马皇后:老四,你敢怀疑你舅?
朱元璋斜倚在御座上,略显疲倦。
朱棣垂着眼帘,犹豫了下道:“父皇,有件事,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朱元璋眉一挑:“在你老子面前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朱棣上前半步,想起吉安侯陆仲亨在济安堂被马天扇巴掌的场景。
“父皇,刑部那边抓到一个陈友谅余党,”他刻意压低声音,“那贼子供出了舅舅,说是舅舅给他们治的箭伤。”
朱元璋眼中惊疑一闪而过,但他脸上却不见波澜:“张定边是你舅舅的师傅,这事你舅舅前儿个还在坤宁宫跟咱提过。说那老匹夫最近在应天城,恐对咱不利。”
“什么?”朱棣惊得后退半步,欲言又止,“可舅舅他没跟父皇说他给他们治过伤吧。”
朱元璋不在意的一笑:“你舅舅是郎中,岂能见死不救?”
“父皇,儿臣不是疑心舅舅。”朱棣道,“只是陈友谅余党狡猾,就怕舅舅被他们拿住把柄,被他们利用了。”
朱元璋听了,若有所思,眼中精光闪过。
“老四啊。”朱元璋起身,面色如常,“今天留下,陪老子一起用膳。走,去坤宁宫,你母后肯定炖了咱爱吃的清蒸鱼。”
朱棣愣在原地,看着朱元璋走向殿门的背影。
“父皇,舅舅的事……”他忍不住追问。
朱元璋头也不回地挥挥手:“用膳再说啊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。
老四啊,你上次坑老子,可别怪老子这回坑你。
你舅舅的事,咱哪敢随便做主,得问你母后啊。
咱可不敢直接说怀疑你舅舅,你去说,挨揍的是你。
……
坤宁宫。
马皇后看到朱元璋和朱棣一起进来,微微一愣。
“咦,老四你也来用膳啊。”她摊摊手,“今儿个御膳房只报了咱老两口的份,没备你的。”
朱棣抬手扶了扶额:“母后,那儿臣这就告退?”
“傻孩子。”马皇后笑着招手,“母后哪有那么小气,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。来人,小厨房炖的鲈鱼汤还有吧?给燕王殿下添副碗筷,再炒个他爱吃的油爆虾。”
不多时,几样家常菜便摆上了梨木圆桌。马皇后亲手给朱元璋和朱棣各盛了碗汤。
“快趁热喝。”她推了推朱棣面前的碗,“你舅舅最爱喝这汤,说比他在济安堂熬的补药还养人。”
朱棣在心中补了一句,舅舅还会大耳刮子扇人。
朱元璋提起酒壶给自己和朱棣斟上米酒:“老四,来,陪老子喝一杯。”
朱棣连忙举起酒杯。
好多年了,没见过父皇这般热情。
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。
“妹子啊,今天老四可出息了,跟着你弟弟在户部库房查案呢。”朱元璋呷了口酒,咂巴着嘴看向马皇后。
马皇后原本正用银匙搅着碗里的鱼汤,闻言立刻放下汤匙,眼睛都亮了起来:“老四,跟你舅舅查什么呢?”
朱棣夹菜的手顿了顿:“回母后,儿臣与舅舅在查母后得痘症的案子。”
“痘症是病。”马皇后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有什么可查的?你们没正事做了吗?”
朱元璋连忙放下酒杯,伸手覆在马皇后手背上:“妹子,你弟弟也疑心是人为呢,马天说了,查不到真相,没脸来见你呢。”
马皇后听是弟弟的意思,脸色瞬间由阴转晴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“这孩子,就是心重。”她拿起银匙又给朱棣碗里添了块鱼,“老四啊,可不能累着你舅舅了,做外甥的,有事你上。”
朱棣撇撇嘴。
得罪人的事可不是我上?舅舅精得很,今天我就被他坑了一天。
……
朱元璋埋首在白瓷碗里,呼噜噜喝着汤。
他眼角的余光瞟了眼朱棣,含糊道:“老四,你不是有事跟你母后说么?”
“没事啊。”朱棣连连摇头,“儿臣陪父皇母后用膳便是。”
“咋忘了呢?”朱元璋把碗往桌上一搁,“刚刚在奉天殿,你说的那事。”
他说话时,腮帮子里还鼓着没咽下的鱼肉,偏偏那双眼直勾勾盯着朱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