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在一旁帮忙递调料、切菜,虽然动作不如姐姐娴熟,但满心的认真劲儿十足。
咚咚咚!
刀刃与案板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姐弟俩重逢的喜悦在跳跃。
“弟弟,小心切到手。”马皇后不时抬头叮嘱,那关切的话语,让马天眼眶微微发热。
炉灶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,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四溢。
马皇后做的是家乡的特色菜,浓郁的香味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。
饭菜终于上桌,四人围桌而坐。
刘秦举起酒杯,眼中满是感慨,他朝着岭南方向缓缓倒下酒水,声音哽咽:“马大哥,你在天之灵,保佑他们姐弟平安喜乐,往后的日子,和和美美。”
朱英也满脸笑容地举起酒杯,眼神中满是真诚:“恭喜马叔,找到姐姐了!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”
马皇后慈爱地抚了抚他的头,眼中复杂神色闪过。
已经和马天相认,那朱英的事,也该向马天问清楚了。
“刘叔,你说说他小时候的事。”马皇后朝刘秦道。
“那可说不完哟。”刘秦慢饮一杯酒。
饭桌上,大家有说有笑,讲述着各自的故事。
马皇后说起宫里的趣事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;马天则分享着从岭南到京城的的经历。
饭后,朱英利落地收拾起碗筷,脆生生道:“娘娘、马叔和刘爷爷歇着,洗碗这事交给我!”
不等众人推辞,他已端着油腻的碗碟小跑进厨房。
马天引着马皇后与刘秦回到暖意融融的客厅,三人围坐在火盆旁。
马皇后望着厨房方向,目光温柔:“这小郎中年纪轻轻,做事却这般周到懂事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马天嘴角噙着笑,眼底满是骄傲,“说起来,倒不是我救了他,反而是他陪着我在京城闯荡。”
他想起初遇朱英时,少年蜷缩在寿衣里苍白的脸。
马皇后闻言,眉心突然蹙起,凤目里掠过一丝疑虑:“我听说,你是在钟山下捡到他的?而且当时他还穿着寿衣?”
马天肯定地点头:“没错。那天也是巧的很,若不是我经过,他怕是难活命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马皇后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就在你捡到他的那天,钟山上刚好葬了一个孩子?”
马天大惊:“不知道啊,这么巧?葬的谁啊?”
“而且下葬的那个孩子,与朱英长的一模一样。”马皇后道。
马天惊的站起来:“那不就是朱英嘛,谁啊?哪家的孩子?”
第92章 马天震惊:我救的是皇长孙?
炭火烧得更旺,却烘不暖马皇后骤然沉下的面色。
她盯着厨房方向朱英忙碌的背影,凤目里翻涌着惊涛骇浪,双手紧紧握着马天。
“下葬的是我的大孙,朱雄英。”她一字一句道。
马天正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:“皇……皇长孙?”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记忆中那个蜷缩在寿衣里、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游丝的少年,怎么会和金枝玉叶的皇长孙扯上关系?
马皇后缓缓点头,火光下微微晃动,映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:“雄英也是得的痘症,来势汹汹,太医院的方子都不济事。不过三日,人就没了。宫里怕痘疫传染,次日就匆匆下葬在钟山。”
“痘症?”马天猛地站起来,“姐姐,当初我在钟山下捡到朱英时,他浑身都是痘疹,高热不退,正是痘症的模样!”
他脑中瞬间闪过初遇朱英的画面。
脸上布满结痂的红疹,嘴唇干裂得渗血,若不是当初自己有着现代的急救箱,怕是早已没了性命。
“所以我才怀疑朱英就是雄英!”马皇后道,“下葬当天,守陵卫上报说墓被挖开,棺木顶盖斜在一旁,里面空空如也,雄英的尸身不见了。”
马天目瞪口呆,他猛地看向厨房门口。
朱英刚洗完碗,正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水珠,见马天望过来,还咧嘴露出个憨厚的笑。
“怎么会这么巧?”马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笃定,“你在同一天救了得痘症的朱英,也是在钟山,还穿着寿衣,甚至长得那般相像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马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作为穿越者,他当然知道朱雄英是太子朱标的嫡长子,朱元璋亲自赐名“雄英”,寄予了“雄才大略,英武不凡”的厚望。
若不是早夭,未来的大明储君之位本该是他的。
可现在,这个“早夭”的皇长孙,竟然被自己捡了回来,还跟着自己当了“小药童”?
……
马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若朱英真是皇长孙,那从棺木里偷走他的人,究竟想做什么?
“姐姐。”他满脸惊疑,“就算朱英是雄英,可谁能在皇长孙下葬当天就挖开坟墓?他又怎么会漂在钟山下河面上?”
马皇后抬深深皱眉:“你姐夫得知消息后,当场掀了御案,命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带人去查,从守陵卫到钟山附近的村落,掘地三尺查了三个月,回报上来的折子堆了半间屋子,却连块像样的线索都没有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马天脱口而出,“皇长孙下葬,就算再匆忙,也该有仪仗和守陵卫轮岗。钟山离京城这么近,谁敢在天子脚底下做这种事?”
钟山南麓虽偏,但明代皇陵规制森严,就算是寻常百姓坟茔,盗墓也需避开巡逻兵,更何况是皇长孙的墓地?
“是啊,谁敢?”马皇后冷笑一声,“守陵卫说当天下了雨,换岗时,看到被挖开的坟冢和空荡荡的棺材。可下葬时明明封了三合土,寻常盗墓贼哪来的工具能在短时间内撬开?更奇怪的是,陪葬品都在,只是带走了尸体。”
马天的心猛地一沉。
盗掘者不取财物,单拿尸体,这绝非寻常盗墓贼所为。
“姐姐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想过没有,若不是为了钱,那便是为了人。”
马皇后眉头皱起:“可雄英只是个孩子,刚满八岁,要他做甚?”
马天拧了拧眉。
的确,若这是阴谋,要皇长孙尸体干什么?
尸体最后怎么会漂在河里?
若真是阴谋,该把人藏起来才对,为何要让他曝尸荒野?
……
马天望着朱英在廊下忙碌的背影。
若真是金尊玉贵的皇长孙,此刻该在东宫读书,而非在这院子侍弄草药。
“可惜朱英失忆了。”他看向马皇后,“若他不失忆,或许知道自己被何人带出棺材,被何人放入河中。”
马皇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:“弟弟!你是郎中,懂药理,能不能开副药让他想起从前?或是用针灸?这不仅是我们家的事,是关乎朱家江山的大事!”
“姐姐。”马天斟酌着开口,“失忆分很多种,有因惊吓所致,有因邪祟入脑,也有因外力撞击等等。”
如果是在现代,治失忆,办法多些,但也不一定能治好。
“我曾帮他调理过,他如今神智清明,只是往事全不记得。”马天深吸一口气,“以后我尽量再试试。”
从前他只当朱英是个被遗弃的病童,想着顺其自然便好;可现在知道这可能是皇长孙,算起来还是自己的从孙甥,那就得尽力了。
“有机会便好。”马皇后点头。
“姐姐,那我们要告诉朱英这一切吗?”马天问。
马皇后沉思许久,摇了摇头:“现在告诉他,不合适,万一不是呢?你看他现在,只当自己是个郎中的徒弟,心里没半分城府。若突然告诉他‘你是皇长孙,曾被人从棺材里偷出来’,他能承受住吗?”
她想起自己十一岁被父亲托付给郭子兴时,是何等的惶恐不安。
“姐姐说的是。”马天点头,“朱英若真是经历了那场大变,心里必有创伤。强行揭开伤疤,恐生异变。不如这样,我先不用猛药,只带他在宫里走走。东宫、御花园、甚至他小时候住过的寝殿等,若能触景生情,让他自己慢慢想起来,岂不是更好?”
马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对!雄英小时候最爱去太液池喂金鱼,还在文华殿的梧桐树下埋过风筝!”
马天看着姐姐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庞,又看向朱英忙碌的背影,只觉得这当中没那么简单。
若朱英真的想起了一切,那些被掩埋的真相,是否会像打开潘多拉魔盒般,引出更多血雨腥风?
……
朱英洗完碗进来,袖口还滴着水,见马皇后朝他招手,便擦着手上的水珠小跑过来。
“小郎中。”马皇后刻意放柔了声音,“明天跟你马叔来宫里走走,看看太液池的金鱼,好不好?”
朱英愣住了,下意识地攥紧衣角,看向马天。
“皇宫”二字对他而言,是比岭南更遥远的传说。
马天见状,上前拍了拍朱英的肩膀:“看我做什么?跟我去啊!你马叔我现在可是皇后的亲弟弟,进皇宫跟逛自家后院似的。你不想去瞧瞧金銮殿什么样?听说柱子都镶着金子呢!”
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,怯生生地问:“真能去吗?不会被侍卫赶出来吧?”
“谁敢赶你?”马天挑眉,“有你马叔在,还有……还有你这位姑姑罩着,全京城最厉害的人都给你撑腰!”
“姑姑?”朱英眨了眨眼,显然没反应过来。
马皇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酸得眼眶发热。
她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平齐:“对,我是你马叔的姐姐,以后就是你的亲人。不过啊,我比你马叔大许多,你别叫姑姑,咱们各论各的,你叫我奶奶吧。”
朱英的脸颊腾地红了,明显紧张,半晌才挤出一声:“奶……奶奶。”
这声称呼轻得像羽毛,却让马皇后猛地一颤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她强笑着拍了拍朱英的手背,那皮肤粗糙得不像个皇孙,倒像山野砍柴的少年。
“好了,时候不早了,我该回宫了。”马皇后站起身,“明天,我派轿子来接你们,可不许睡懒觉。”
朱英使劲点头:“我不睡懒觉!”
几人说着话走门口,马车已经在那等着。
刘秦朝着马天笑道:“小子,我住的离你不远,下次来看我。”
“刘叔,这还用你说?”马天一笑。
马皇后也上了马车,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。
朱英还站在门口望着宫墙的方向,小脸上写满了憧憬:“马叔,皇宫里真有会吐泡泡的金鱼吗?”
马天看着他纯真的模样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若朱英真的在某个瞬间想起了自己是皇长孙,他该如何自处?那些藏在暗处的手,又会如何动作?
“当然有,比你见过的所有鱼都大。”马天揉了揉朱英的头发。
……
夜幕如墨。
屋内,火盆烧的正旺。
朱英蜷在旧的棉毯里,眼睛仍亮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