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英跟着朱元璋走出病房。
医院空间的小径铺着光滑的青石，两旁草木葱郁。
“听说你回京路上，遇到了截杀？”朱元璋问。
朱英一惊，脚步猛地顿住，一笑：“不过都是些小麻烦，孙儿并未受伤。”
“小麻烦？方才在你父皇病床前，你为何不说？”朱元璋问。
朱英摊手：“皇爷爷，父皇身子刚有好转，本就心绪脆弱，若是让他知晓我遭遇截杀，定然会忧心忡忡，影响静养。我只是不想让父皇再为我的事费心。”
“哼，不止吧。”朱元璋哼一声，“你进宫探病之前，是不是先去了允炆的越王府？”
朱英暗暗心惊。
皇爷爷连这事都知道了？按理说不该传得这么快。
“孙儿确实去了越王府。不过并非去找他寻衅，只是去提醒他，让他莫瞎掺和这些凶险之事。”朱英道。
朱元璋望着他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允炆心中对你颇有怨恨，怨陛下看重你，可他断不会做出刺杀亲兄弟这般阴狠之事。你今日去越王府大闹一场，看似鲁莽，实则是故意做给外人看，把他从截杀之事中摘出去，免得朝野上下都疑心他，这说到底，还是你顾及着兄弟之情。”
“什么都瞒不过皇爷爷。孙儿虽与允炆有分歧，有争执，可流着一样的朱家血脉，儿臣不愿看到我们兄弟二人，斗得你死我活，让外人看了笑话，更让大明的江山社稷蒙尘。”朱英道。
朱元璋轻轻叹息一声：“你做得对，朱家人，最忌兄弟相残。自咱打下大明江山，便一直警省后人，手足同心，唯有皇家和睦，朝堂才能安稳，百姓才能安宁。”
朱英心中一暖，躬身颔首：“孙儿明白，孙儿定当谨记皇爷爷的教诲，无论何时，都不会做出兄弟相残之事。”
“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，那你老实告诉皇爷爷，你，真的相信允炆吗？相信他不会暗中算计你，不会觊觎储位？”朱元璋问。
朱英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抬起头
“如今父皇病重，储位未定，京中暗流涌动，不少人都在暗中窥伺，妄图挑拨我们兄弟反目，坐收渔翁之利。孙儿即便不信允炆，也必须做出相信他的模样，必须让朝野上下都看到，我们朱家兄弟同心，和睦相处。”
“大明的天下，它需要的是皇家和睦，君臣同心，唯有如此，才能安抚民心，稳定朝局，才能让大明的江山社稷，长治久安。”
朱元璋满是认可：“好！好！说得好！不愧是咱朱家的好儿郎，不愧是咱看重的皇长孙！你能有这般见识，这般胸襟，这般担当，咱就放心了。大明的江山，交到你手中，咱和你父皇无忧矣！”
……
翌日，早朝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，文官列左，武将列右，皇子们立于群臣之首。
本该临朝理政的朱标，并未出现在奉天殿中。
马天身着蟒袍，立于御座之下，朝着身旁的太监总管王景弘挥了挥手：“宣陛下圣旨。”
王景弘躬身应诺，双手捧着圣旨，从御座后侧走出。
他缓缓展开圣旨，清了清嗓子，宣读：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朕躬体违和，赖天地庇佑，渐有起色。国本不可动摇，天下不可无储，皇长子朱雄英，心怀百姓，远见卓识，历练多年，沉稳可靠，堪当储君之任。今册立朱雄英为大明皇太子，钦此！”
奉天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有人错愕，有人茫然，有人惊喜，也有人面露难色。
虽有风声传陛下有意立皇长子为储，可众人皆以为，立储乃是国之大事，不会那么快，万万没想到，陛下竟会如此干脆利落，直接下旨，册立朱雄英为太子。
方孝孺、齐泰与黄子澄三人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们昨日还在越王府与朱允炆商议，想要借着群臣之力，争夺储位，可如今，陛下一道圣旨，便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谋划。
而站在皇子之列的朱允炆，面色苍白，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目光空洞地望着王景弘手中的圣旨。
父皇竟如此偏心，如此干脆，连一丝机会都没有给他，直接将储位册立给了朱雄英。
“臣马天，参见皇太子殿下！吾皇英明，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马天向前踏出一步，随即双膝跪地。
他率先跪拜，文武群臣见状，纷纷反应过来，圣旨已下，朱雄英已是名正言顺的大明皇太子。
于是，众人纷纷双膝跪地，齐声高呼：“参见皇太子殿下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
朱允炆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跪拜的群臣，看着接受百官朝拜的朱英，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。
他缓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，缓缓双膝跪地，抬手示意身旁的方孝孺、齐泰与黄子澄等人。
他们跟着朱允炆一同跪地：“参见皇太子殿下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
朱英静静地站着，接受着百官的朝拜。
他微微抬头，望向奉天殿的穹顶，心中澎湃不已，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……
朱英抬手，目光扫过殿内跪拜的群臣：“诸卿快快请起。”
“诸卿，孤今日虽受父皇圣旨，册立为皇太子，却深知自身尚有诸多不足。”
“父皇病重，托付大明江山于孤，托付天下百姓于朕，朕深感担子沉重，如履薄冰。往后，还需诸位爱卿多多辅佐，直言进谏，若孤有做得不妥之处，诸卿只管指出，切勿有所隐瞒。大明的江山，不是孤一人的江山，是朱家的江山，更是天下百姓的江山，唯有君臣同心，携手并肩，方能不负父皇期许，不负天下苍生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定当尽心辅佐皇太子殿下。”群臣齐声应答。
方孝孺、齐泰与黄子澄三人，虽心中依旧不甘，却也不得不躬身行礼。
待群臣应答完毕，马天目光环视群臣，高声宣布：“奉陛下旨意，即日起，由皇太子监国，总理朝中大小政务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群臣再次躬身应答。
朱英走向监国位子，坐下。
“诸卿，朝政不可懈怠。当前大明最要紧的事，共有三件，其一，新政推行；其二，西北修路；其三，江南漕运。这三件事，关乎大明的江山稳固，关乎百姓的安居乐业，必须全力以赴，务必做好。”
“新政推行之事，事关全局，牵扯甚广，需统筹兼顾，谨慎行事。国舅马天，常年辅佐父皇理政，沉稳可靠，新政推行一事，便交由国舅全权负责。”
马天躬身：“臣遵旨！”
朱英微微点头，目光再次转向群臣：“其二，西北修路之事。孤刚从西北回京，亲自探查了修路的路线，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与艰巨性。西北贫瘠，交通闭塞，百姓苦不堪言，修路不仅能打通西北与中原的联系，带动西北商贸发展，更能稳固大明边疆，安抚西北民心。此事，孤独亲自抓，亲自督办！”
“孤在西北探查两月余，已将修路路线详细记录在案，沿途的地形、山川、河流，皆已标记清楚。后续，孤会亲自与工部议定修路方案，调配人力、物力、财力，务必尽快开工。”
群臣纷纷点头称赞，看向朱英的目光中，满是敬佩。
朱英目光转向了朱允炆：“其三，江南漕运之事，继续由越王统筹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朱允炆躬身。
“越王，孤听闻，江南漕运近日偶有阻滞，部分河段出现浅滩，影响了物资运输。你且如实说来，当前江南漕运的具体情况如何？浅滩阻滞之事，可有应对之策？”朱英问。
朱允炆连忙躬身应答，详细说明了江南漕运的当前情况。
朱英一边认真倾听朱允炆的禀报，一边微微点头，偶尔提出几句疑问。
群臣肃立两侧，神色恭敬，认真聆听，整个奉天殿，呈现出一派君臣同心、政务有序的肃穆景象，没有人再提及往日的储位之争，没有人再心怀异心，所有人的心思，都放在了当前的政务之上。
朱家兄弟，看上去十分和睦。
朱英自然是有意为之，不会这时候找朱允炆麻烦。
……
下朝后。
朱允炆急急走在御道上。
方孝孺，齐泰和黄子澄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“就这般大局已定？”方孝孺不甘心的问。
齐泰苦笑：“圣旨已下，群臣跪拜，那皇长子就是大明皇太子了，名分已定。”
朱允炆停下，看向坤宁宫方向，眼中泪水落下：“父皇不公啊。”
黄子澄上前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潜龙在渊。”
第425章 朱高炽：爹，靖难吧！
北平，观星台。
由前元郭守敬亲手督建的，历经风雨侵蚀，燕王朱棣采纳姚广孝的建议整修之后，重又显出几分古朴庄重之气，浑天仪与圭表在月色下运转。
姚广孝立在观星台的最高处，一身黑色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仰着头，望向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。
夜空澄彻如洗，繁星点点，银河如带，横贯天际。
紫微星却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，光芒晦暗不明，似被尘埃遮蔽，又似自身气力渐衰。
姚广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紫微星晦暗，天子危矣！”
这时，观星台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一声：“都给本王退下！不必跟随！”
一道高大的身影急匆匆上来，正是燕王朱棣。
“大师，你快看！京中传来的邸报，陛下立皇长子为太子了！”朱棣挥了挥手中的邸报。
姚广孝一把接过朱棣手中的邸报，惊道：“这么快？陛下竟如此急切？”
“是啊，谁能想到会这么急？先是急召雄英从西北回京，雄英刚一抵达京城，便下了圣旨，昭告天下，册立他为大明皇太子。”朱棣皱眉。
姚广孝皱了皱眉，追问：“陛下的病情，邸报上可有提及？如今究竟如何？”
朱棣也皱起眉头：“只说陛下龙体欠安，需要长期静养，让朝野上下不必担忧。可依我看，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，若是陛下真的只是寻常不适，何必这般急切地册立太子？”
姚广孝伸手指了指夜空中那枚晦暗无光的紫微星，沉声道：“殿下你看，紫微星晦暗无光，星轨异动，此乃天子有危之兆啊。”
“大师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……难道大哥他病重，甚至……”朱棣大惊。
后面的话，他终究是没能说出口。
姚广孝缓缓颔首：“依老衲之见，应该是这样。否则，陛下为何会如此急切地册立太子？”
“陛下向来沉稳仁厚，做事有条不紊，立储这般大事，若非担心自己无法再主持朝政，绝不会这般草率。想必陛下是察觉到自己龙体难支，担心一旦撒手人寰，朝中无主，皇子们为争夺储位互相残杀，危及大明江山，才会这般急切地册立太子。”
朱棣听完姚广孝的话，脸色变得越发苍白。
可他身为藩王，按照大明的礼制，没有陛下的召见，不得擅自进京，即便心中再担忧，也只能束手无策。
“殿下，臣知道你心中担忧陛下，可你要清楚，你身为大明藩王，镇守北平，防备塞外强敌，按照礼制，不得陛下召见，万万不可擅自进京。如今担忧无用，当务之急，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。”姚广孝道。
朱棣微微颔首。
姚广孝是在提醒他，万一陛下真的驾崩，太子朱英登基，朝局必然会发生变动，到时候，各路藩王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微妙，尤其是他这个手握兵权、镇守北平的燕王，必然会受到新帝的猜忌与忌惮。
提前做好准备，既是为了自保，也是为了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，为燕王府谋求一条退路。
“大师所言极是，担忧无用，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，以防万一。”朱棣道。
姚广孝转头看向星空：“陛下立朱雄英为太子，是大势所趋。朱雄英乃是陛下嫡长子，自幼便深得陛下与太上皇的器重，历练多年，心怀百姓，远见卓识，沉稳可靠，颇有陛下之风，册立他为太子，既合礼制，也顺民心，朝野上下，想必也不会有太多异议。”
朱棣轻轻哼了一声：“雄英这些年的确很有长进，只是他还叫朱英，而非朱雄英。”
姚广孝淡淡一笑：“太上皇和陛下在，朝野上下，无人再敢怀疑皇长子的身份，无人再敢提及当年的流言蜚语。更何况，皇长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，早已赢得了不少文武群臣的认可，赢得了西北百姓的爱戴，即便有人心中存有疑虑，也不敢轻易表露，毕竟，这关乎储君之位，关乎大明江山的稳固。”
朱棣听完姚广孝的话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是啊，有父皇与皇祖父在，朱英的身份便绝不会有任何问题，那些流言蜚语，也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“对了殿下，最近可有世子的书信？”姚广孝问。
朱棣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高炽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我来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