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定了定神,上前几步屈膝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,参见皇后娘娘。臣妾听闻陛下深夜批折,特意炖了些燕窝,送来给陛下补身。”
朱标摆了摆手:“不必了,朕已经喝了皇后炖的参汤,你拿回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吕氏垂首应下。
心中的不甘疯狂翻涌,她费心费力炖了燕窝,竟连递到他面前的机会都没有,而邓韵却能这般近身伺候,这般落差让她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怨怼。
可在朱标面前,她只能压下所有情绪,默默转身退出殿外。
出了乾清宫的大门,清冷的晚风拂面而来,吹得吕氏浑身一寒。
她没走几步,身后传来了邓韵的声音:“吕氏,你留步。”
“皇后娘娘,不知有何吩咐?”吕氏冷问。
邓韵缓步走上前来,直截了当问:“本宫问你,你当年与翁妃,还有当时的尚宫海勒,是不是很熟?”
吕氏脸色骤然一变:“不熟,娘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些?”
“是吗?”邓韵挑眉。
吕氏心头一紧,抬眸与邓韵对视,冷声反问:“皇后娘娘今日特意叫住臣妾,就是为了说这些陈年旧事?不知娘娘究竟想说什么,不妨直言。”
邓韵往前逼近一步:“本宫最近查到了一些东西,当年后宫中发生的几件事,并非意外,皆是翁妃与海勒一手策划。她们暗中勾结,搅动后宫风云。”
吕氏心中咯噔一下,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,轻哼一声:“皇后娘娘说笑了,那些都是后宫旧案,早已定论。翁妃与海勒也早已获罪处置,此事与臣妾无关,臣妾不知娘娘为何要牵扯到臣妾身上。”
“呵呵,是吗?”邓韵轻笑一声,“你以为她们两人死了,当年的事就无人知晓了?本宫已经传令下去,让人把那被废黜的秦王妃从封地接进京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想必她心中,藏着不少想说的话。”
吕氏一惊,强压下心头的恐慌:“那又如何?与我屁事!”
说完,转身急急而去。
邓韵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目光冷冽。
第412章 吕氏慌了,当年真相要揭开
转眼开春,整个皇宫一片春色,生机盎然。
吕氏慢悠悠走在廊下,有些心不在焉。
身后跟着四个宫女,都低着头缩着肩,与她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。
这几年,吕氏的性子愈发暴躁乖戾,稍有不慎便会迁怒下人,宫里人都怕得紧,谁也不敢轻易靠近,只敢远远跟着伺候。
吕氏抬手拂开一缕垂落的秀发,目光扫过廊外春色,面色却愈发阴郁。
暖风吹在脸上,带着花草的清香,可她半点欣赏景色的心思也无,心头沉甸甸的,闷得发慌。
近来宫里宫外,流言四起。
皇长子朱允炆大婚后没多久便回了吴王府,可朝野上下都在传,陛下已属意皇长子,不日便要下旨立太子,届时朱英便会真正入主东宫,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。
吕氏当然不甘心。
她是皇次子朱允炆的生母,这些年在宫中步步为营,谨小慎微,不就是盼着自己的儿子能有朝一日站上最高处?
可皇长子占着嫡长的名分,又得陛下偏爱,如今储位将近,她多年的筹谋都成了泡影,未来的日子,更是难测。
微风吹过,吕氏望着那漂零的花影,轻轻叹了一声。
她扶着廊柱站定,只觉得这满宫春色,都透着一股寒凉。
这时,一阵脚步声从宫门外的方向传来。
吕氏抬眸望去,只见一行人正沿着中轴线缓缓走来,为首的是几个身着青色宫装的宫女和穿暗纹宦官服的太监,簇拥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子,朝这边行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素色布裙,未施粉黛,身形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,可那张脸,吕氏却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她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失声惊呼:“秦王妃?!”
秦王妃怎么会在这里?
秦王妃当年因探马军司案,被陛下下旨幽禁在西安王府的别院,圈禁多年,形同废人。
很快,一行人已走到了吕氏面前。
宫女和太监们纷纷停下脚步,对着吕氏微微躬身行礼,为首的宫女眉眼清冷,正是皇后邓韵身边的大宫女晴雯。
“奴婢晴雯,见过贵妃娘娘。”晴雯微微躬身。
秦王妃抬眸看向吕氏,目光冷冷地扫过她的脸,淡淡开口:“这么多年没见,你老了不少啊。”
吕氏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定了定神,冷哼一声:“你也一样,褪去了当年的风光,只剩这副落魄模样。”
秦王妃轻轻摊了摊手:“我被幽禁在西安别院,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宫里的三等宫女,自然比不上你。不像贵妃娘娘,稳居后宫高位,还能这般自由出入,赏遍这满宫春色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当年犯了错,罪有应得。”吕氏冷声道,“太上皇仁慈,未曾取你性命,已是恩宠,你该知足。”
秦王妃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锐利:“是啊,犯错就得有惩罚,天道轮回,善恶有报。那你呢?”
吕氏脸色骤变,眼中惊恐闪过,厉声反驳:“我何错之有?!我在宫中安分守己,辅佐陛下,教养皇子,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秦王妃阵阵冷笑,“还跟以前一样,嘴硬得很。因果报应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啊。”
她说完,便跟着晴雯等人继续往前走,笑声渐渐远去,只留下满廊的寒意。
吕氏僵在原地,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,双腿一软,一个踉跄,差点栽倒在地。
她慌忙伸手紧紧扶住身旁的廊柱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一定是邓韵那个贱人把她带来的。”她咬牙,“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……
慈宁宫。
秦王妃跟着晴雯一行人进入殿中,她敛衽躬身:“民女,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邓韵见她进来,当即放下茶盏,起身主动迎了上去:“弟媳,不必多礼。都是自家人,这般见外反倒生分了。”
秦王妃直起身,微微含笑:“皇后娘娘说笑了。民女早已被废黜妃位,如今不过是个戴罪庶人,当不得弟媳这一称呼。”
邓韵笑意不改,抬手示意她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,吩咐宫女奉茶后,缓缓开口:
“纵使废了妃位,你也曾是秦王明媒正娶的妻子,终究是朱家的媳妇。何况,秦王这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,屡立奇功,朝廷赏赐无数,他却一概推辞。他这般拼命,全是为了替你赎罪,盼着陛下能从轻发落你。”
秦王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眼睛黯淡下去:“是我糊涂,当年一时失足,连累了殿下。这些年,我在西安别院日夜难安,总觉得对不起他。”
这些年她虽被幽禁,却也时常听闻秦王征战的消息,每一次捷报传来,她既为他欢喜,又为自己拖累他而愧疚。
邓韵轻轻叹了口气:“夫妻本是一体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谈何连累与对不起?他既愿为你奔波,便是甘之如饴。”
秦王妃抬眸看向邓韵,眼中闪过惊色。
眼前的皇后,看似温和有礼,实则心思缜密,一句话便点破了她与秦王的羁绊,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距离。
她暗暗心惊,这朱家的女子,果然个个不简单。
恍惚间,她想起了燕王妃徐妙云,聪慧果决。
压下心头的思绪,秦王妃开门见山道:“皇后娘娘特意派人将我从西安别院接进宫来,想必不只是为了与我闲话家常、问候冷暖吧?”
邓韵爽朗一笑:“王妃不愧是草原儿女,性子这般爽快,本宫也不绕弯子了。找你来,确实是有几件当年后宫的旧事,想向你问个明白。”
“当年的事,事发之时我便已一一招供,该说的都已说了,不该说的也无从谈起。那些陈年旧账,我早已不想再提。”秦王妃冷道。
“不急。”邓韵摆了摆手,“本宫知道你心中有顾虑,也不逼你。我已经让人在后宫西侧的别院收拾好了住处,环境清幽,无人打扰,你先在那里住下。慢慢想,想清楚了,我们再谈。”
秦王妃挑了挑眉:“当年的事,我在西安别院的这些年,早就想清楚了。该认的罪我认,不该我担的,我也绝不会多揽半分。”
邓韵微微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此一时彼一时。当年你只为自己着想,可如今,你总得为秦王的将来好好着想吧?秦王这些年为了给你赎罪,在沙场之上九死一生,受了多少伤,遭了多少罪。他为你付出这么多,你就不愿为他做些什么吗?”
秦王妃脸色骤变。
是啊,秦王为她付出了太多,她不能再这般自私,只顾着自己避祸,不顾他的前程。
如今已经是新皇了,未来,还有继位者。
而秦王,需要为他的将来谋划。
“晴雯,带王妃去静云别院安顿下来,好生伺候,不得怠慢。”邓韵挥手。
“是,娘娘。”晴雯躬身应下,“王妃,这边请。”
秦王妃定了定神,起身对着邓韵微微一礼,便跟着晴雯转身走出了慈宁宫。
行至殿门口,她回头望了一眼,轻声感叹:“陛下,有个厉害的皇后啊。”
……
文华殿。
巨大的大明舆图依旧悬挂在北墙,无声彰显着王朝的疆域辽阔。
朱标坐在御座上,目光扫过下方分列而立的群臣。
御座之下,文武重臣分列两侧,六部尚书悉数到场,内阁大臣也都聚齐。
国舅马天,还有朱雄英和朱允炆两位皇子站在前列。
“今日召诸位前来,主要是议两件事。一是考成法的具体执行细则,二是全国路网与漕运大修的落地实施事宜。这两件事皆是国之根本,关乎朝堂清明与疆域稳固,需诸位群策群力,定出周全之法。”朱标开口。
殿内群臣皆微微颔首,此前内阁已就考成法拟定了初步章程。
杨士奇躬身奏道:“陛下,考成法章程内阁已与六部核对完毕,细则明晰、权责分明,既能厘清各部推诿之弊,又能强化监察之力,臣等皆无异议,恳请陛下准奏推行。”
夏原吉、杨荣等人亦纷纷附和,就连此前对新政多有顾虑的大臣,也因考成法兼顾了效率与制衡,找不出反驳的理由,皆首表示赞同。
考成法针对的是吏治松散的沉疴,于国于民皆是利好,群臣心中清楚,这是整顿朝纲的良策,自然无人敢轻易反对。
朱标微微颔首,对群臣的态度颇为满意:“既然诸位无异议,考成法便按拟定章程推行,后续若有不妥之处,允许内阁与六部随时上奏调整。”
“至于路网与漕运大修,此前内阁提议分地域、分阶段执行,诸位可有补充?”
夏原吉躬身道:“陛下,臣以为内阁拟定的北、中、南三线分阶段推进之法最为稳妥。北线优先修通漠北至辽东要道,保障边军粮草运输;中线打通应天至西域干线,衔接南北;南线先疏浚江南水网与漕运支线,助力新政。如此一来,既能避开人力物力过度集中的困境,又能优先保障要害之地。”
杨荣亦补充道:“陛下,分阶段执行还能及时发现问题、调整策略,避免因盲目动工导致工程质量堪忧或民怨滋生。且各地可根据实际情况调配人力,江南粮产丰足,可多承担南线工程;西北民风剽悍,可征调当地民夫参与中线建设,兼顾效率与安稳。”
此前反对工程仓促铺开的大臣们,见分阶段执行之法兼顾了稳妥与实效,也纷纷放下顾虑,表示赞同。
毕竟国库虽充盈,却也经不起浩大工程的盲目消耗,分阶段推进既能减轻国库压力,又能降低风险,乃是最优之选。
很快,群臣达成共识,一致认可了分阶段执行的方案。
朱标看着群臣的反应,,下达了最终旨意:“既然诸位达成共识,便按此方案推行。考成法事关吏治全局,责任重大,交由国舅马天统领推行,节制六部与六科,锦衣卫全程督办,确保每一项细则落到实处,不得有半点敷衍。”
马天上前一步,沉声领旨:“臣遵旨!。”
朱标微微抬手,示意他起身,随后目光转向身侧的两位皇子:“路网大修之事,分由两位皇子牵头负责。朱雄英,你负责中线工程,从应天至西域哈密卫的干线,沿途山川阻隔、情况复杂,既要赶进度,更要保质量,需协调河南、陕西、甘肃三省官员,统筹粮草与人力调度。”
朱英心中一振:“儿臣遵旨!”
中线乃是全国路网的核心,连接腹地与西域,责任重大,这既是信任,更是考验。
朱标颔首,又看向朱允炆:“朱允炆,你负责南线工程,疏浚江南水网与漕运支线,衔接沿海港口。南线关乎江南新政成效,粮草运输与商旅通行皆依赖于此,需安抚地方士绅,协调粮产区与港口调度,务必做到因地制宜、稳步推进。”
朱允炆大喜:“儿臣遵旨!”
两道旨意下达,群臣暗暗心惊。
考成法交由马天统领,尚且在情理之中,毕竟马天既有远见卓识,又能统筹全局,深得朱标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