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持的大臣说那就是陛下的旨意,强调海外开拓的特殊性;反对的大臣则坚守君臣纲纪,担忧宗室自立的隐患。
马天站在队列中,始终未曾言语,他看向朱棣,见这位燕王虽面无表情。
御座上的朱英一直沉默地听着群臣的争论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,扫过殿中争论不休的群臣。
争论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朱英,等待着监国殿下的决断。
这时,一名老臣出列,语气缓和道:“殿下,臣以为,此事可折中处理。朱高炽殿下立国虽有不妥,但他终究是朱家子孙。若他能承诺奉大明为宗主,按时朝贡,承认大明的宗主权,那么此事也并非不可商议。毕竟南美之地偏远,有朱家子孙镇守,总比落入外人之手要好。”
此言一出,不少大臣都微微点头,觉得这是个两全之策。
但朱英的目光并未因此缓和,他的视线落在了始终沉默的马天和朱棣身上,沉声道:“舅公,四叔,你们对此事可有见解?”
马天心中一凛,他知道朱英这是在试探。
他与朱棣对视一眼,见朱棣依旧保持着沉默,便上前一步道:“殿下,此事事关重大,既牵涉陛下旨意,又关乎宗室名分,臣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朱棣也随之躬身,只说了一句:“臣听从殿下与陛下的决断。”
朱英看着两人避重就轻的态度,眼中的寒意更甚。
他沉默了片刻,将手中的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上,沉声道:“诸位卿家所言皆有道理,但此事牵连甚广,非朕一人可擅自决断。朱高炽乃是皇爷爷亲封的南美经略使,他的奏报,理当呈给皇爷爷圣裁。”
“今日此事暂且搁置,待我将奏折呈请陛下示下后,再另行议决。余下政务,诸卿可依次奏报。”
……
早朝后。
朱英留下了马天。
“舅公,随我走走?”朱英大步出殿。
深秋的阳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,远远望去,整个宫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一派金碧辉煌的气象。
马天跟在他身侧,开口道:“燕王今天本是揣着奏本入宫的,要奏请征东瀛的最终部署,你方才该一并留下他议事才是。”
朱英脚下未停,背着手道:“我知道,四叔选好了此次东征之将,把大明的精锐武将都请动了。”
马天皱起眉,加快脚步与他并行:“既然你都知晓,为何偏偏不留他?东瀛那边气焰正盛,上月又劫掠了我大明三艘商船,东征的事,耽搁不得。”
朱英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淡去,他走到一处雕花木栏旁停下。
他望向远处燕王府的方向,面色沉了下来:“舅公,你难道不觉得,在诸王之中,燕王一系的势力已经过于庞大了吗?”
“四叔本就是藩王中最强的一个,这些年平定北元、镇守北疆,麾下精兵猛将不计其数。如今,他儿子朱高炽竟直接在南美自立国号,这算什么?”
马天笑了笑,靠在栏杆上:“燕王这些年南征北战,哪一次不是为了大明的疆土?漠北的草原、辽东的冻土,他都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。至于高炽,那片南美土地,是他从印加人手里夺来的,是他自己拼着性命打出来的天下,算不上逾矩。”
“他用的可是大明的无敌舰队!”朱英轻哼一声,“若不是朝廷给了他最精良的战船、最锋利的火炮,他凭什么能横渡大洋,在南美站稳脚跟?”
马天摊了摊手,神色坦然:“话是这么说,但你看他何时违逆过大明的号令?去年朝廷调粮救济西北,朱高炽二话不说就从南美运了三万石玉米回朝,这份心意还不够吗?
“再说,他在南美推行的律法、使用的文字,哪一样不是照着大明的规制来的?”
“现在是听话,可以后呢?”朱英摇了摇头,“人心是会变的,势力越大,野心就越容易膨胀。今日他能借大明的力量立国,明日未必不会借着立国的根基,生出别的心思。”
马天收起笑容,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:“南美离大明何止万里?中间隔着茫茫大洋,粮草运输、兵力调度都极为不便,朱高炽就算有心思,也成不了威胁。再说,陛下旨意,允许子孙在海外开疆立国,只要他还认大明这个宗主,就翻不出什么风浪。”
朱英沉默了片刻,望着远处阳光照耀下的宫殿群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马天的话并非没有道理,只是他身为监国,必须为大明的长远基业考虑。
“不管怎么说,燕王东征的事,你还是得赶快决断。”马天道。
“好。”朱英笑了,“我这就让人去召四叔入宫,商议东征的具体事宜。”
马天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如此便好。时辰不早了,我该去医院空间给陛下和皇后请安了,娘娘昨日还说要给妙锦送些新制的锦缎,我得去看看。”
朱英笑着应下,看着马天转身离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。
舅公如今娶了徐妙锦,而徐妙锦与燕王妃是姐妹,这样一来,他与燕王府的关系便更近了一层。
马天的脚步渐渐远去,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。
朱英站在原地,低声自语:“舅公,将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,你会不会站在燕王那边?”
……
医院空间。
湖畔的草坪,朱元璋靠在躺椅上,身上盖着绒毯,双目微闭,神情惬意;马皇后坐在一旁的竹凳上,正用银剪细细修剪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秋菊。
湖中,一叶扁舟静静漂浮,朱标身着宽松的素色常服,正坐在船头垂钓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好雅兴啊。”马天快步走到湖畔,望着舟中闲适的身影笑道。
朱元璋缓缓睁开眼,伸了个懒腰:“可不是他自己要去的,这小子总看书,看得人都蔫了,是咱硬把他推去钓鱼的,让他松松脑子。”
马天微微皱眉。
自朱标进入医院空间调养后,身体确实好了许多,但底子终究是亏空了。
马天亲自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,仪器显示各项器官都无大碍,可血压、心率等指数总比常人偏低,他试过调整饮食、搭配药膳,甚至结合了理疗手段,却也只能慢慢调养,急不得。
说到底,还是以前熬得太狠了。
他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,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,饭都顾不上吃,日积月累,本就孱弱的身体自然垮了。
“有件事要向陛下禀报,今日早朝,朱英殿下收到了朱高炽从南美送来的急报。”马天看向朱元璋道。
“哦?高炽那小子又立了什么功?”朱元璋来了精神。
“朱高炽在南美站稳了脚跟,要在那边建国了,国号定为‘燕’。”马天道。
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,高声笑道:“好啊!好小子!有咱朱家的血性!比他爹朱棣有出息多了!直接在万里之外的南美打下了一片江山,立国称帝,有种!”
马天彻底愣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他没想到朱元璋竟是这般赞许的态度。
“可是陛下,朝堂上不少大臣都觉得此举不妥。”马天继续说道,“杨士奇、夏原吉几位大人都奏称,朱高炽身为朱家皇孙,食大明俸禄,理当受朝廷辖制,擅自立国怕是会乱了君臣名分,还会让四方藩属笑话我大明宗室离心。”
“他们懂个屁!”朱元璋脸色一沉,“出了大明的疆界,朱家子孙有能耐自己打出一片天地,自己立国,咱不仅不反对,还要给他们撑腰。”
“全天下都姓朱,遍地都是咱朱家的江山,这才是咱朱元璋想看到的景象!”
马天眨了眨眼,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话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小子年纪轻,刚立国难免会飘。”朱元璋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咱得给高炽写封信,有些规矩还是要跟他说清楚。
“信里要写明,他这‘燕’国,是大明的藩属,每年的朝贡不能少,更不能忘了自己是朱家子孙,将来百年之后,爵位还是要传给朱家血脉,绝不能让外姓人占了去。”
马天连忙颔首:“陛下亲自写信,朱高炽殿下必然会警醒,不敢有半分逾越。”
“哈哈,老四这一家子,真是越来越出息了!”朱元璋脸上满是欣慰,“当年老四还总跟咱哭诉说高炽太文弱,不像他,如今看来,这小子比他爹有谋略,比他爹能成大事!”
马天也跟着笑了笑,目光却掠过朱元璋的笑容,心中泛起疑惑。
陛下这话里,到底是纯粹的夸赞,还是藏着几分对燕王一系势力渐大的隐忧?
第363章 朱标不死,朱棣不反
文华殿。
朱英坐在木椅上,拿着一本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折,眉头微蹙。
案几左侧的青瓷砚台里,墨汁尚未干透,旁边摊开的宣纸写着几行朱批,字迹遒劲有力,全然不像出自一位少年监国之手。
“殿下。”太监总管王景弘躬着身子进门,“燕王殿下已至殿外。”
朱英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叫他进来。”
王景弘应声快步退出大殿。
很快,一道魁梧的身影随走来,正是朱棣,行走间龙行虎步,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势。
朱英见状,连忙迈下台阶迎上去,双手微拱:“拜见四叔。”
他身姿端正,语气谦和,全然是晚辈见长辈的恭谨模样。
朱棣目光在朱英身上扫过,从他略显苍白的面容落到案上堆积的奏折,微微颔首:“雄英,你如今是大明监国,代陛下总领朝政,不必对我行此大礼。”
朱英一笑,更显亲和:“监国是朝堂身份,四叔是家中长辈,亲疏尊卑岂能混淆?该拜的礼,自然要拜。四叔快请坐,我这就让人奉茶。”
朱棣也不推辞,大步走到殿中椅子上坐下,直接开门见山:“本王今日来,不为别的,专为东征东瀛之事与你商议。”
朱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四叔但说无妨,东征之事关乎海疆安稳,我正盼着四叔的部署。”
“此次东征,水师自然要用朝廷调配的无敌舰队,但若论近身搏杀与登陆作战,本王打算带上燕山卫。”朱棣语气笃定,似乎只是在告知而非商议。
朱英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,随即笑着点头:“理应如此。燕山卫是四叔一手带出来的亲卫,历经漠北血战,个个以一当十,有他们在,我才能放心。”
朱棣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:“将领方面,张玉、朱能、张武这几人随我多年,此次也一并带上。张玉善谋,朱能勇冠三军,张武精通水战,有他们辅佐,东瀛水师不足为惧。”
他报出的名字,全是燕王府的心腹大将,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良将。
朱英听得仔细,脸上笑意未减:“四叔选将眼光独到,这些将领都是大明栋梁,有他们相助,东征必然旗开得胜。一切都听四叔的安排,朝堂这边,我会亲自协调兵部与户部,确保粮草器械供应无误。”
他嘴上应得痛快,心中却愈发明晰。
朱棣这是要将东征的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。从亲卫到将领,全是燕王一系的人,这般布局,既是为了战事顺利,恐怕也有借机巩固势力的考量。
但他此刻无法反驳。
朱棣本就是藩王中最强的统帅,东征之事非他不可。
“此次进军东瀛海,我打算兵分两路。一路由张玉率领,从高丽半岛南端出发,牵制东瀛西部水师;另一路由我亲自带队,率主力舰队直扑东瀛海。”朱棣沉声道。
他说着,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海图,摊在桌上。
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洋流方向与日军布防,线条清晰,标注详尽。
“我已让人探查过,下月中旬东瀛海域风浪最小,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。粮草方面,你要帮我挺住了。”
朱英俯身看着海图,目光扫过那些精准的标注,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。
朱棣虽为藩王,却是天生的统帅,对战场形势的把握、对细节的掌控,都堪称顶尖。
难怪父亲当年常说,四叔是朱家最会打仗的人。
“四叔的部署周密详尽,我没有任何异议。”朱英直起身,语气诚恳,“我这就下令,命兵部即刻调派战船,户部筹备粮草。”
朱棣见他全然应允,极为满意,起身道:“有你这句话,本王便放心了。军中还有事务要处置,我这就回去安排。”
说罢,也不等朱英相送,便大步朝着殿外走去。
朱英一直送到殿门口,看着朱棣的身影消失在银杏树下的回廊尽头,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淡去。
殿外的风又起,卷起一片银杏叶落在窗台上。
朱英望着那片金黄的叶子,轻声自语:“四叔啊四叔,你这盘棋,下得可真够大的。”
……
燕王府。
朱棣回来后,径直来到书房,往太师椅上一坐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文华殿上朱英那副恭谨却疏离的模样,让他心情复杂。
这孩子长大了,心思深了。他正思忖着,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伴着熟悉的兰草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