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哈哈大笑,猛一夹马腹,骏马长嘶一声,追着先锋军的队伍去了。
风渐渐小了些,营地里只剩下两路大军。
阳光落下,洒在朱元璋和马天身上。
……
中军大帐。
马天进来,转身将帐门的搭扣扣紧,动作干脆利落。
朱元璋已先一步走到案前,转头看向马天:“开始吧?”
马天点了点头,伸手从案下拖出一个木盒,打开时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玄色将袍。
那是马天平日穿的样式,领口绣着暗纹,腰间配着同色玉带。
“咱琢磨着,搞个假的你领军,行不行?”朱元璋皱眉。
马天把将袍往案上一放:“李景隆与我身材相似,身高差不过半寸,换上这身衣服,易容后,难分出真假。”
“就因为是那小子,咱才不放心。”朱元璋扶额,“上次让他带五百人去查探地形,他倒好,见着几只野狼就绕了三里地,回来还说‘为保兵力,暂避风险’,这胆子,能撑得起你这‘中路左翼主将’的名头?”
马天翻了个白眼:“他那一路本就是壮声势,走的是最平缓的路线,沿途只有几个小股游骑,不用真刀真枪。主要战力还是靠咱们中军,还有张武、朱棣他们的几路精锐,他只需把‘马天领军’的样子做足,让漠北的探子看见就行。”
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,声音沉了下来:“咱知道你的心思。你要让漠北那边知道,咱亲自领中军走主路,又跟你这‘左翼主将’分开了。他们眼里,咱是大明的根基,你是能调动军令的关键,只要让他们觉得咱俩分处两地,且咱身边防备看似集中、实则有隙,那个漠北刺客,说不定就会来刺杀咱。”
“只要他敢来,就正好入了咱们的圈套。”马天眸光森寒。
朱元璋只知那刺客强大的可怕,却不知道,那刺客是穿越者,手里握着他摸不透的金手指,或许是更先进的武器,或许是别的诡异手段。
这才是马天最担心的。
那个漠北刺客才是最大的危险。
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咱中军五万将士,个个都是精锐,帐外还有三层暗哨,他若真敢来,定让他有来无回。出发吧。”
这时,脚步声传来,李景隆大步进来。
“末将李景隆,参见陛下,参见国舅爷!”他躬身行礼。
马天把案上的将袍扔给他:“换上,束发用这个玉带,记住,路上少说话,不管遇到什么情况,都让副将去应对,你只需坐在马上,保持沉稳就行。”
李景隆接过将袍,眼里满是不安:“国舅爷,要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?”
“认不出来。”马天语气笃定,“我给你易容下,只要你别露怯,就没问题。”
朱元璋在一旁哼了一声:“要是露了怯,回来咱饶不了你!”
李景隆打了个激灵,赶紧捧着将袍去帐后换衣服。
不多时,他换好出来,果然像模像样。
“走吧。”马天挥了挥手。
李景隆应了一声,走出中军大帐。
很快,帐外传来马蹄声。
“中路左翼军,出发!”
马天走到帐门边,只见李景隆骑着一匹白马,走在队伍最前面,队伍缓缓向北移动,很快就成了一道玄色的长队,消失在营门方向。
“该咱们了。”朱元璋道。
马天也转身去帐后,换上了一身亲卫的服饰。
他走到马厩,牵出自己的马,马背上早已用深褐色的粗布裹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件,正是他的急救箱,粗布与马具的颜色相近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等马天牵着马走到中军阵前,朱元璋已站在队伍最前面,五万中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。
朱元璋抬臂:“中军,出发!”
“陛下万岁!”五万将士齐声呐喊。
……
半月后,和林。
外面寒风呼啸,大汗殿内却暖和的很。
王座上的也速迭儿,正在看奏报。
“大汗!紧急军情!”八师巴急急进来,“明军分九路大军,已从庆州出发,正全速向和林赶来。沿途的诸部,竟无一部敢战,全都望风而降了。照这速度,不出十日,明军前锋就能摸到和林城下。”
也速迭儿猛地站起:“望风而降?一群没用的废物!”
“哼,九路大军啊,岭北还有张玉的两万骑兵,东边朱能的一万人马。加起来,是十一路大军,朱元璋这老东西,是想把和林团团围死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”
八师巴抬头,脸上有些担忧:“明军这次光是九路大军就有近二十万兵力,他们一路浩浩荡荡,故意让漠北各部落看见,就是要震慑整个漠北,让没人敢再帮咱们。”
“他朱元璋以为靠人多就能吓住咱?咱孛儿只斤氏的骨头,还没软到见人多就怕的地步。”也速迭儿目光狠厉,“正好!咱就等着他们到和林城下,到时候,咱把所有家底都亮出来,一战定胜负。”
一直站在殿柱旁没说话的沙哈鲁,缓缓走上前,微微含笑:“看来大汗早已胸有成竹。”
“还得靠沙哈鲁殿下的火器。咱漠北的骑兵虽勇,可明军也有神机营,真要硬碰硬,未必能占上风。但殿下带来的那些火炮、火枪,可比明军的火铳利害多了,这才是咱的底气。”也速迭儿抱拳。
沙哈鲁眼中闪过精光:“大汗放心,到时候定给明军一个大大的惊喜。”
也速迭儿大笑:“有殿下这话,咱就放心了。”
“本汗早就盘算好了,只要朱元璋那老东西敢亲自抵达和林城下,本汗就先亲手斩了他!没了朱元璋,明军群龙无首,必定大乱。到时候,再带着铁骑和殿下的火器,趁乱掩杀过去,漠北定能取胜。”
“那便静候明军上门。”沙哈鲁大笑,朝也速迭儿略一拱手,转身出了大殿。
也速迭儿看着他离去,脸色沉下来。
他重新坐回王座,眼中寒光浮动,方才对着沙哈鲁时的热络劲儿全没了,只剩下草原霸主特有的狠厉。
他早就瞧出来,沙哈鲁哪是真心帮漠北?
不过是想借漠北的地盘,把帖木儿的势力往东推罢了,那些火炮火枪,说到底是用来牵制他的筹码。
“明军九路压境,沿途部落皆降,咱们就不派兵去半途阻击吗?若任由他们这般畅通无阻地过来,和林的防备怕是要更吃紧。”八师巴道。
也速迭儿抬眼扫了他一眼,眼神一沉:“就传令给那些臣服本汗的部落,让他们出兵阻截明军,真打不过也无妨,让他们耗耗明军的锐气。”
八师巴了然地点头:“臣明白了,这就去传令,让他们摆出死战的架势。”
“慢着。”也速迭儿又站了起来,“光靠他们还不够,咱亲自领一路精锐,去中途设伏。朱元璋那老东西不是要亲领中军吗?咱就等着他来,先斩了他。”
八师巴脸色骤变,劝道:“大汗不可!万万不可啊!明军如今早已知道漠北有厉害的刺客,他们必定对朱元璋的安危格外上心,你这一去,怕是会落入他们的圈套。”
也速迭儿缓缓点头。
朱元璋那老狐狸,能坐稳大明江山这么多年,怎会没点防备?
……
漠北,草原。
几具漠北骑兵的尸体歪在草窠里,地上散落着断了弦的弓、掉了刃的马刀。
朱元璋站在一块黑石上,目光扫过下方打扫战场的明军士兵。
马天立在他身侧,亲卫服饰的领口拉得很高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还算锐利的眼睛。
“漠北还是有愿意死战的人。之前那些望风而降的部落,还以为这边早就没了硬骨头。”他感慨道。
朱元璋一笑:“那当然,这毕竟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,不是所有部落都愿意看着外人踏进来。漠北这地方,冷得能冻掉耳朵,却养出不少敢跟老天硬扛的硬骨头。”
“那中原呢?中原的日子比漠北舒坦多了,是不是就少了些硬骨头?”马天笑问。
朱元璋微微皱眉:“中原有软骨头,比如那些见了银子就弯腰的贪官,见了外敌就想跑的豪族。”
“但更多的是硬骨头,甚至是咱平时看不上眼的那些读书人,手无缚鸡之力,连马都骑不稳,可到了家国存亡的时刻,他们敢抱着书本挡在敌军面前,敢提着笔写檄文骂到敌军主帅不敢露头。”
“你信不信,要是草原铁骑真能南下,会有无数读书人明知道冲上去就是死,也会站出来,哪怕最后死在铁骑之下,也不会往后退一步。”
马天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信!去年东瀛那边来犯,江南有个老秀才,都七十多了,照样跟倭寇拼命。这样的人,中原从不缺。”
“说得好!走,咱这回要去斡难河看看!”朱元璋翻身上马,满是豪气,“那是成吉思汗当年起兵的地方,咱倒要瞧瞧,是什么样的土地,能养出那样一支横扫天下的铁骑。”
马天也跟着翻身上马,低声提醒:“越往北走,离和林越近,那个漠北刺客该会出现,得越小心。”
朱元璋回头看了他一眼,满是信任:“怕什么?不是有你在么。”
他不再多言,马鞭一扬,“出发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下方打扫完战场的明军士兵迅速列队。
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神机营的士兵背着长铳走在两侧,队伍像一条玄色的长龙,缓缓向北而去。
第332章 朱标感慨:雄英已经超越我了
京城,早春。
太白楼,三楼临窗的雅间,能望见秦淮河微波荡漾。
雅间内,茶盏里泡着碧螺春,朱英,杨士奇和夏原吉正在喝茶。
朱英喝一口,看向窗外:“估摸着,用不了几月,北伐大军就该攻下和林了。”
“好!好啊!若是平定漠北,那大明才算真的没了北境之忧,到时候东起辽东,西至哈密,南抵琼州,北达漠北,四海之内皆归王化,这才是真正的四海升平!”杨士奇大笑。
自洪武初年起,漠北的残元势力就像悬在大明头顶的利剑,如今终于要彻底拔除,任谁都难掩振奋。
夏原吉坐在左侧,轻声感慨:“如今不光北境可期,外洋贸易更是热闹得很。码头停满了西洋、东洋的商船,船里装的香料、象牙等堆得像小山,那些商人捧着银子要跟咱们做买卖。前几日户部核算,光是去年下半年的海外关税,就比前年翻了一倍还多。照这个势头,只要四海平定,大明的国运定会像这早春的草木似的,节节往上走,滚滚向前挡都挡不住。”
朱英却轻轻皱了皱眉,沉思了下道:“今日请二位来太白楼喝茶,想跟你们商议一件要紧事。”
杨士奇和夏原吉对视一眼,当即收了笑意,齐齐看向朱英,等着他往下说。
朱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缓缓开口:“依我看,是时候把银子定为大明的官方货币了。”
“你们也知道,如今朝廷的官方钱币还是铜钱,可民间,不管是街市上买布、粮店买米,还是商铺进货,都爱用银子结算;就连外洋来的商人,带的也都是银锭,交易时直接称重。”
“如今外洋商人涌入大明,从广州到宁波,再到松江,几乎所有对外贸易都用银子。长此以往,银子在民间的流通范围只会越来越广,可朝廷若不将其定为官方货币,就没法规范形制。现在民间的银锭有大有小,成色也不一,有的含银量只有七成,有的却有九成,交易时还要反复验成色、称重量,耽误功夫不说,还容易起纠纷。”
“若是咱们把银子铸成统一的形制,比如一银元,五银元等,背面刻上铸造年份和监造局的印记,成色统一定在九成五,那不管是民间交易还是海外贸易,都能一目了然。这样一来,既方便了百姓,也能促进商贸,更能让外洋商人认可咱们的货币。往后他们来大明做生意,直接带咱们的银元就行,不用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银块,对大明的贸易发展,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杨士奇听完,皱起了眉,担忧道:“此事恐怕不妥。大明本身的银矿就不多,这些年开采的银矿,年产量也不过几万两,远远不够支撑全国的货币流通。如今民间和海外贸易用的银子,大多是外洋输入的。若是把银子定为官方货币,往后一旦外洋停止输银,或是银价暴涨,咱们大明的货币体系岂不是要被动摇?到时候朝廷没了货币主导权,麻烦就大了。”
杨士奇的话句句切中要害,夏原吉也微微点头,显然也在考量这层隐患。
可朱英却摇了摇头,依旧笃定:“你的顾虑我明白,但如今情况不同了。去年咱们派往美洲的船队,已经控制了好几处大银矿,那些银矿的年产量,抵得上大明本土银矿的十倍还多,而且矿石的成色极好,提炼出来的银子几乎是纯银。加上咱们在吕宋、爪哇控制的银矿,如今大明掌握的银矿产量,足够支撑全国的货币流通了。”
“而且朝廷可以通过金融手段,提前囤积足够的银子。比如让户部在各地设立银库;同时规定,海外商人在大明交易,必须将带来的外国银币兑换成大明银元,再进行贸易。这样一来,朝廷既能掌控大量白银,又能规范货币流通,哪里会丧失主导权?”
夏原吉听到这里,眼中渐渐亮了起来:“殿下说得有理!如今大明的海外贸易范围,已经从东洋、南洋延伸到了西洋、美洲,咱们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在海外都是抢手货,外洋商人想要买咱们的货物,就必须用银子来换。若是咱们把银子定为官方货币,再统一形制,那大明的银元,迟早会成为海外贸易的通用货币。到时候,不管是西洋的葡萄牙人,还是东洋的东瀛人,做生意都得用咱们的银元,这不仅能促进商贸,更能彰显大明的国威,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。”
朱英却轻轻叹了口气,有些遗憾道:“其实我倒更希望大明宝钞能流通起来。宝钞轻便,又由朝廷直接发行,不用依赖银矿。可早年宝钞发行太滥,朝廷为了填补国库,无节制地印钞,导致宝钞大幅贬值。民间早就没人认宝钞了,连官府收税都不愿要。这信用一旦丢了,再想捡回来,难啊。”
夏原吉也跟着叹了口气,随即又打起精神:“宝钞的事虽难,但银子定为官币的事,却是眼下可行的。不如咱们今日就把详案的框架定下来。比如银元的形制、成色、铸造局的设置,还有银库的管理办法,我明日一早就把详案上奏给太子殿下,咱们就能尽快推进此事。”
朱英端起茶盏,朝着杨士奇和夏原吉举了举:“好!今日这茶,算是为咱们的货币革新,先敬一杯!”
……
翌日,早朝。
朝参后,百官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