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妃朝她微微一笑:“海勒啊,你是该嫁人了。”
“姑姑。”海勒来到她身旁坐下,“我不嫁人。”
王妃伸手握着她的手,挑眉:“你觉得那马天如何?今日我在燕王府见到他了,俊朗不凡,还神光内敛。”
海勒愣了愣,抬眼:“姑姑,是不是有什么事?你就直说吧。”
王妃凑近,压低声音道:“杀死合撒儿,带走那个孩子的人,应该就是马天。”
“为何这么确定?”海勒惊问。
“杀死合撒儿匕首上的文字,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意思,但是,今天我看到了类似的文字。”王妃说着,拿出一片纸。
展开那片纸,上面是两个古怪的字:MT。
海勒面色剧变:“这是马天写的?”
王妃重重点头:“我们潜藏在李善长府邸的探马军司送来的。”
海勒眸光锐利,又带着不解:“是他?可他是什么目的呢?还是说,只是巧合?凑巧碰见了合撒儿,要救孩子,才杀了合撒儿?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他没那个能力么?”王妃问。
海勒眼中疑惑更甚:“对,合撒儿是我们训练的高手,那马天肯定不是对手,除非,这厮隐藏了实力。”
王妃嘴角浮现一抹笑:“你不是认识他么?去查清楚啊。我家海勒这么美,哪个男人抵挡得住?”
“姑姑,要我嫁他,是不可能的。”海勒抿了抿红唇。
她没来由想起皇后娘娘说的,只要她有意中人,皇后就为她赐婚。
王妃轻笑一声:“如果他只是个简单郎中,我家海勒自然不嫁他。可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着其他身份,不然,怎么会救了那个孩子?”
“若是有利大元。”海勒面色坚决,“我去逼婚都行!皇后说了,能给我赐婚。”
王妃缓缓点头:“没到那一步,你先去接触。”
“是!”海勒颔首。
……
廊下苏合香氤氲成雾,秦王妃将海勒拥入怀中。
“海勒,是不是想念草原了?”她声音轻得像掠过毡房的晚风,“想念额吉河畔的青草,还有斡难河边成群的黄羊?”
海勒眼眸垂落:“姑姑,我们回不去了。父王走了,我就知道长生天收回了我们的草场。”
“你父王若在,草原岂会是如今的局面?”她声音哽住,转而望向北方,“如今草原上,纳哈出控弦二十万却龟缩辽东,也速迭儿在金山称汗,连阿鲁台都敢截大元皇帝的贡使。”
“脱古思帖木儿算什么雄主!”海勒冷笑,“上月探马军司来报,瓦剌人已劫了朝廷往和林送盐铁的商队,这位大汗却还在饮马奶酒听萨满跳神!”
王妃按住她颤抖的肩:“朱元璋正等着草原自乱阵脚,所以,我们必须要在这京城顶住,起码得给大明造就一个君臣相疑的局面。”
“所以姑姑才要查那个马天?”海勒皱眉,“你怀疑他是来对付朱元璋的?”
“需要查清他的身份,朱元璋敌人可不少。”王妃嘴角含笑,“若他真能杀合撒儿,或许能为我们所用。如今各部一盘散沙,需要新的头狼。而你,是控狼的人。”
海勒眼中复杂神色闪过。
王妃再次抱紧了她,轻声道:“记住,我们效忠的不是某个大汗,是草原上永远不灭的星火。”
她用蒙语轻唱起古老的歌谣,歌声里似有万马奔腾的轰鸣。
第54章 朱标岳丈:殿下与马天有些神似
城北疫点,笼罩在艾草与醋蒸的刺鼻气味中。
太子车驾停下,马天跟着太子下了马车,是太子邀他来一起巡视的,看看其它疫点是不是有纰漏。
朱标踏过撒满石灰的甬道,王望和王观父子已率众医跪迎在青布围幛前。
原来他们父子被发配到了这里。
“快起来。”太子抬手免礼,“王爱卿跟孤说说当前的情况。”
朱标朝着药棚方向走,王氏父子跟在他身后。
王望边走边汇报:“当前大体是控制住了,只是缺少药草……”
马天没有跟上去,站在那扫视周围。
整个药棚区呈“非”字形排列,王氏父子确实展现了专业素养。
隔离分区:草帘按症状轻重分紫、黄、白三色,重症区甚至设有石灰画出的三丈禁线。
流程管控:领药者需经“净手-更衣-熏艾”三步,井然有序。
物资管理:药柜贴着“巳时领雄黄”“未时发避瘟散”的签条,陶罐分类浸泡着使用过的银针。
不过,还是有些需要改进的。
煎药童仆用同一把木勺搅动所有药罐,勺柄残留的黑色药垢形成菌斑。
所谓“净手”不过是蘸些混着香灰的醋水,晾衣绳上飘荡的“消毒”麻布泛着可疑的黄渍。
最深处草帘剧烈晃动,隐约传来呕吐声,却无人查看,那里本该是空置的观察区。
“托殿下洪福,七日无新增。”王观正向太子展示记录册。
马天却注意到册子墨迹簇新,而钉孔的旧页残留着被撕去的毛边。
药童端来的“防鼠疫茶”飘着茯苓片,但碗底沉淀着未化开的雄黄粉末,过量服用会导致砷中毒。
马天暗暗记下,并未立刻跟朱标说。
……
“先生!”一个声音突然传来。
蒸腾的药雾中,一个青年急急跑过来,后面跟着两个同伴。
马天转身,微惊:“齐德?”
这个曾在济安堂抓药的太学生已冲到跟前,粗布短打被汗浸得透湿,却掩不住眼中的热切:“先生!当真是你!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马天问。
“我们太学生,都到各个疫点帮忙。”齐德回答。
马天赞许的点头,笑道:“那可要注意保护自己。”
齐德有些激动,指了指身后两个同伴,介绍:“这是我的同窗好友黄子澄,铁铉,他们都很佩服先生呢。这边的应对之策,都是按照先生防鼠疫要求来的。”
马天看着两个精神抖擞的青年,惊了。
他对明史了解不多,但也知道这两个名字,他们可是后来靖难的重要人物。
黄子澄上前三步,以弟子礼长揖到地。
“学生按先生所著条例划分病区,七日病死率已降三成。”他捧出随身手札,密密麻麻全是马天提出的消毒法改良记录。
铁铉突然单膝跪地,这位未来的兵部尚书此刻像个虔诚的医学生:“请先生救救东三棚的姑娘!她按《症候录》该用麻黄汤,可……我们不敢妄断。”
“带路。”马天抓起急救箱。
三人立刻如奉纶音,铁铉在前挥开人群,黄子澄快速汇报病人体征,齐德已备好烈酒和干净麻布。
穿过病棚时,马天听见太学生们低声传诵:“这就是献策的马先生。”
药棚里,垂死的少女手腕系着红绳。
这是按马天提出的“危重标记法”。
马天立马开始诊断。
……
另一边,朱标跟着王氏父子查看药棚。
朱标突然驻足,目光落在一个正在给病童喂药的白发老者身上。
“岳丈?”太子惊呼。
老者转身,染着药渍的素纱面巾也掩不住通身儒雅的气度。
他拂开沾了苍术粉的广袖,行云流水般行了个标准揖礼:“臣吕本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朱标一把抓住吕本手腕,触到满把老茧。
“你老怎么在这?”太子声音发颤,目光扫过岳丈衣摆的污血,“太子妃若是知道你在这,岂不是担心死?”
一旁王望急忙解围:“吕大人三日前就带着国子监生徒来援。那些紫帘重症区,全靠吕公带着监生帮忙,不然,臣真是顾不过来。”
朱标皱眉:“不行,岳丈你得回去。”
“殿下,你不也亲涉险地么?”吕本笑的从容,“臣也是尽一份力罢了。”
见朱标怔住,他微微一笑,劝慰:“老臣经历过大疫,这点风浪不算什么。”
药童慌张跑来:“吕公!东区那个姑娘,跟着太子殿下来的那个郎中去救了。”
几人同时抬头,看向东区。
那里,马天正在救人。
……
朱标的目光穿过缭绕的药雾,落在东区那道忙碌的身影上。
马天正俯身救治一名昏迷的姑娘,手法娴熟而沉稳。
太子微微侧首,对身旁的吕本说道:“岳丈,那是马天。有他在,那姑娘定然无碍。”
吕本眯起眼睛,顺着太子的视线望去。
马天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他正从急救箱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,动作利落而精准。
老者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原来他就是那位马神医。”
一旁的王氏父子闻言,脸色骤然阴沉下来。
王望的嘴角微微抽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是冷哼一声。他的儿子则攥紧了手中的药碾,显然对马天颇有敌意。
吕本的目光在马天的药箱上停留片刻,若有所思地问道:“听闻马神医的药箱里,皆是神药?”
朱标点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:“的确如此,他的药能救人性命,效果奇佳。”
吕本眉头微蹙,追问道: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多制些出来?若能广施于民,岂不是能救更多人?”
太子苦笑一声,摇头道:“孤也曾问过他,可惜这些药来自西域,大明目前尚无法仿制。”
王望终于按捺不住,冷冷插话道:“只怕不是不能仿制,而是不愿吧?留着这些药,好让我们求着他。”
吕本闻言,目光陡然一厉,侧首喝道:“慎言!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
王望被这一声呵斥震住,连忙低头噤声,但他的眼神仍透着不甘。
吕本不再理会他,转而仔细打量起马天。
老者锐利的目光,陡然一滞。
从他这个角度看,马天的侧脸轮廓,竟与太子有几分神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