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目光冷冽:“我已经给在和林的暗卫传了令,让他们盯着巴图的动向,看有没有机会把他刺杀。”
马天点头赞同:“这办法可行,但也要让暗卫小心。巴图心思细,又有功夫在身,别没杀了他,反倒折了咱们的人。哎,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,咱们也得好好合计合计,下次再碰到他,该用什么法子对付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走到了中军大帐前。
刚走到帐门附近,就听见帐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不是平日里沉稳的闷咳,带着气促的,一下接一下,没个停歇。
两人心里同时一紧,冲进军帐,抬眼就看见朱元璋靠在铺着厚羊毛垫的软席上,脸色是少见的苍白,咳个不停。
“怎么了?陛下!”马天上前。
他伸手按朱元璋额头,一片滚烫,那温度远非寻常风寒可比。
朱元璋咳得缓了些,摆了摆手:“没大碍,应该是风寒,太医看过了。”
他想笑一笑缓和气氛,可嘴角刚往上扬,就又被一阵咳嗽打断,胸口起伏得利害。
“风寒?这么重的烧,怎么不叫我?”马天责备。
朱元璋咳嗽着一笑:“昨天夜里突然咳起来,跟着就发了热,咱叫了太医来,喝了两剂汤药。那么晚了,帐外雪又大,你折腾了一天也没歇好,也就没叫你。”
一旁的朱棣早急得直跺脚:“太医怎么能跟舅舅比?父皇,你身子不舒服就得告诉我们啊!要是耽误了怎么办?”
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告诉你们?大半夜的闹起来,传出去不是全军都知道了?眼下大军等着开春攻和林,要是让将士们知道咱病了,军心一乱,之前的准备不都白费了?”
马天哪里还顾得上说别的,拎起急救箱就凑到软席旁:“走,我给你检查检查,老四,你守在帐门口,不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朱棣连忙点头,转身快步走到帐门处。
马天见他守好,便将手轻轻放在急救箱的顶面,意念一动,一道柔和的幽蓝色光芒就从箱缝里漫了出来。
很快,在帐内形成一道光幕。
朱元璋靠在软席上,看着这熟悉的蓝光,眼神里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惊讶,多了些安心。
马天扶着他慢慢起身,走了进去。
……
半个时辰过去,朱棣就没在帐门口站定过,来回踱步。
直到马天从里面出来,朱棣急急向前:“舅舅,父皇咋样了?”
马天站在帐门口,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是肺炎,肺里有炎症,得在医院住几天,用那边的法子好好治治。”
“医院”两个字,让朱棣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。
他还记得那年母后,就是在里面治好的。
在他心里,那地方就是能治百病的“神仙洞府”,只要父皇能进去,就定然无虞。
“那这段时间,就得多麻烦舅舅照看着父皇了。”他躬身道。
马天点点头,低声道:“我在医院陪着陛下,这边的军务,就得你暂时总领了。记住,帐里的事别跟任何人提。”
“舅舅放心!我这就去传令,让张武带着燕山卫把中军帐围起来。军务上的事,我会跟诸将商量着办,绝不会出岔子。”朱棣慎重道。
马天点点头,轻叹一声:“陛下终究是年纪大了,得了肺炎,幸好有这医院,不然单靠太医的汤药,怕是要耽误大事。”
朱棣犹豫了下问:“舅舅,那肺炎到底是啥病?严重不严重?父皇在医院里,会不会遭罪?”
“这次还好,不算最严重的。”马天摆摆手,“打个几天点滴就能好转。陛下在里面能歇着,比在帐里熬着舒服多了,你不用太担心。”
朱棣往帐门又望了望,问:“舅舅,我能进去看看父皇吗?”
“现在不行,陛下刚在里面躺下休息。等晚上吧,我带你进去。”马天道。
“哎!好!”朱棣用力点头。
他想起儿子朱高炽跟他说的,有机会去看看国舅的神仙洞府,要记下来。
……
医院,病房。
朱元璋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左手手背上扎着一根细细的输液管,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他侧躺着,目光落在窗外。
窗外没有草原的雪景,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光。
马天拿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,刚抬头就顿住了脚步。
眼前的朱元璋,没穿龙袍,也没穿平日里的常服,而是套着一身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。
这模样,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,倒像个普通的年迈老者,和这满是现代设备的病房凑在一起,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在这大明的时空里,这样的场景,马天自己看了都觉得不真实。
“发什么呆?”朱元璋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。
马天回过神,快步走到病床边:“刚做了雾化,现在还咳不咳了?”
朱元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,脸上带着几分疑惑:“那雾乎乎的东西倒是奇怪,吸进去的时候凉丝丝的,喉咙里的痒意一下子就没了。就是这雾化到底是啥?还有手上这管子,滴的又是啥药?”
“你不用管这些,管用就行。”马天打开保温杯,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
朱元璋接过水杯,抿了两口:“咱啥时候能出去?这地方是舒服,可大军还在庆州等着,咱不在帐里,老四那小子能不能撑住?”
马天早知道他会惦记军务,摊了摊手:“当然得等你病好了才能出去。你这肺炎得输够五天液,炎症消了才算稳妥,现在出去要是反复了,更麻烦。”
“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!没有你,老四一样能带着将士们打胜仗。再说现在大雪封路,又不进军,你在这儿好好治病,比回去瞎操心管用多了。”马天瞪眼。
朱元璋被他怼得一噎:“你这小子,也就你敢这么跟咱说话。换了朝中那些大臣,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这么跟咱瞪眼。”
马天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:“臣可不敢欺负陛下,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急。既然来了医院,就好好把病治好,不然等开春攻和林,你身子没恢复,怎么亲自督战?”
朱元璋靠在床头,目光扫过病房里的设备,轻轻叹了口气:“幸好有你,还有这能治百病的地方。搁以前,咱要是得了这病,怕是只能躺在床上熬着,能不能好全看天意。现在倒好,待在这儿不用遭罪,病还好得快,比宫里的暖阁还舒服。”
马天听着他的话,心里升起一阵荒诞感。
大明开国皇帝,躺在现代医院的病床上,输着现代的药液,嘴里说着对现代医疗的感慨。
“咱跟妹子说过,等漠北平定了,就回凤阳看看老家的破庙,再找个清净地方歇着。现在想想,在你这医院养老也不错,冬天不用受冻,生病还有你这小子照看着,倒也舒坦。”朱元璋笑道。
马天摊手:“你要是真想来,是可以,这空间这么大,姐姐还能种点爱吃的瓜果青菜。”
朱元璋没接这话,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次出征,夜里咳得睡不着,看着帐外的雪,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老了。以前扛着长矛能跑三里地,现在走几步就喘,连军务议久了都觉得累,不中用咯。”
“老了,就得服老。”马天语直接道,“你都当了这么多年皇帝,该歇就歇,剩下的事有太子,有老四,还有咱们这些人呢,犯不着事事都扛在自己肩上。”
朱元璋缓缓点头:“以前不放心的多,怕元军反扑,怕大臣作乱,怕老百姓吃不饱饭。现在标儿监国,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,老百姓也能吃上饱饭了,咱好像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。”
马天听着这话,心里忽然一动。
想起史书里记载的洪武大帝,朱标死后,为了给朱允炆铺路,不惜大开杀戒,株连无数功勋武将。
可眼前的朱元璋,提起太子时满眼都是骄傲,若是朱标一直好好的,这位帝王,会不会少些狠厉?
“陛下,如今太子监国,把朝堂管得好好的,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马天笑问。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,道:“标儿这孩子,心善,比咱仁义。咱这辈子打打杀杀,把该平的乱都平了,该拓的疆土也拓了,他不用像咱这样苦,只要守住这江山,让老百姓安稳过日子就行。”
马天挑了挑眉,故意问:“可那些功勋武将,手里握着兵权,你就真放心?不怕他们日后生异心?”
“不还有你这个舅舅吗?你是标儿的亲舅舅,咱信你。”朱元璋看着他道。
马天耸耸肩:“我可是外戚啊,现在朝堂上不少大臣都在说,我这个国舅手握格物院,又跟着你出征,权力太大,是外戚之患呢。”
朱元璋眼神笃定得很:“他们懂什么?你啊,看着整天忙忙碌碌,其实对权力没那么大的野心。你现在上心,是想以后护着雄英,怕他将来在朝堂上站不稳脚跟。”
马天猛地一愣。
他没想到,朱元璋竟然看得这么透。
作为一个穿越者,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大明的朝堂上争权夺利。
前世卷够了,这辈子只想靠着急救箱的金手指,护着马皇后和朱雄英,逍遥过日子。
“你现在这样子,可不像洪武大帝。”马天笑着打趣。
朱元璋靠在枕头上,微微一笑:“咱也不是天生就嗜杀。当年在濠州,咱看见元军杀老百姓,心里只想着报仇;后来当了皇帝,看见大臣结党营私,看见有人贪赃枉法,就怕这江山刚坐稳就没了。坐在那个龙椅上,你连软一点都不敢,怕别人觉得你好欺负,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趁机作乱。”
“咱杀过不少人,有的是该杀,有的也是不得已。你以为咱愿意夜里睡不着,想着谁又会反?可没办法,帝王的椅子底下,总得垫着点东西,才能让后面的人坐得稳。”
朱元璋靠在病床上,眼神里没了帝王的锐利,只剩下老人的疲惫和怅然。
那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铁血手腕的洪武大帝,只是个躺在病床上,诉说着身不由己的老人。
第318章 朱标:孤知道你不全是朱雄英
东宫,下雪了。
往日里下雪,宫女们总会趁着差事间隙,聚在廊下伸手接雪,或是悄悄捏个小雪团,互相闹着玩。
可今日不一样,廊下的宫女们都低着头,各忙各的。
前几日掌事的宫女只因给太子妃吕氏奉茶时,手滑溅了几滴茶水在她裙摆上,就被吕氏罚跪了两个时辰,冻得膝盖通红。
自那以后,整个东宫的人都提着心,生怕哪点做得不对,惹得太子妃动怒。
如今的东宫,比此时的天还阴沉,显得格外压抑。
暖阁里,朱允炆立在窗边,望着窗外的大雪。
他呆立许久,才转过身问:“母妃,父亲多少天没回来了?”
吕氏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,眸光冷冷:“七天了。自从上次你们父子三人在偏殿喝酒,他摔了酒杯之后,就再也没回过东宫。”
朱允炆心中一凛,父亲当时的脸色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,先是错愕,再是震惊,眼神里的失望和怀疑,比刀子还伤人。
从那天起,父亲就再没回过东宫。
朱允炆扯了扯嘴角:“母妃,你看,父亲还是不信任我。他宁愿信朱英那套鬼话,也不愿信我这个亲儿子。”
吕氏看着儿子眼底的失落,手顿了一下。
她心里其实藏着个问题,想问了无数次。
朱英说的,当年你看到他从棺材里醒来,到底是不是真的?
这话到了嘴边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,若是真的,他不会承认;若是假的,她问了反而会让他心烦。
更何况,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。
“允炆,我今天让小厨房炖了参汤,是你父亲以前最爱喝的那种,加了长白山的老参,炖了三个时辰。你待会儿,把汤送到文华殿去看看他。”她轻叹一声。
朱允炆抬眼,有些犹豫:“送去了,他会见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吕氏看着他,“你父亲心软,尤其是对你。你跟他好好说,就说当年你年纪还小,大哥刚过世,你心里悲痛,脑子都是乱的,根本记不清当时的情形。你就说,你没看到朱英醒来,是朱英故意编造说辞,想嫁祸给你,好让父亲厌弃你。”
“你要演得像些,把委屈摆出来。你是他的亲儿子,他怎么会不疼你?朱英不过是个失而复得的野种,父亲心里,终究还是偏着你的。”
朱允炆望着母亲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头。
委屈也好,嫁祸也罢,只要能让父亲重新信任他,只要能把朱英踩下去,这些又算得了什么?
“儿子知道了。”他眸光锐利,“一定演成个受害者,让父亲知道,是朱英在故意害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