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，树影婆娑间，能看到北平城的万家灯火。
“老四这兔崽子，北平城竟然没有宵禁？”朱元璋道。
马天瞪了瞪眼：“为什么要宵禁啊？这夜市多热闹，既方便老百姓晚上出来买东西，又能让商户多赚点钱，促进经济呢！你想啊，商户赚了钱，朝廷能多收税，老百姓日子好过了，谁还会闹事？”
朱元璋咂了咂嘴，似懂非懂。
应天城是要宵禁的，虽然从亥时开始
可眼前的北平，入夜后竟比白天还多了几分生气，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。
既觉得不合规矩，又隐隐觉得这样的景象，才像个真正兴旺的都城。
不多时，两人就走到了天文台脚下。
这处天文台是元朝郭守敬主持修建的，历经战火却依旧完好。
马天扶着朱元璋一步步走上石阶，刚到台顶，目光就被中间那几座铜制仪器吸引住了。
“这就是郭守敬建的啊。”马天忍不住低声感叹。
前世读历史时，课本里专门讲过这位元朝的“科技大佬”，他编订的《授时历》，测算出的回归年长度与后世国际通用的公历只差 26秒，这在七百多年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精度。
他发明的简仪、仰仪、圭表等十几件天文仪器，更是把当时的天文观测技术推向了顶峰。
“这是简仪。”马天指着那座高大连环的仪器。
他目光一一扫过，感觉这郭守敬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？
这仪器的设计思路，这测算的精度，差点以为他是个穿越者了。
朱元璋没看那些仪器，他走到天文台的栏杆边，凭栏远望。
脚下的北平城，万家灯火。
“陛下，这些就是我跟你说的科学。”马天指着安心仪器道，“科学不是靠猜靠蒙，是靠观察、计算、实验，就像郭守敬这样，靠这些仪器测出天体运行的规律，编出精准的历法。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，有了好的历法，老百姓能更好地种地；有了好的仪器，能更清楚地知道季节变化；将来要是能再发展，还能造出更厉害的农具、更坚固的船只，甚至更精准的兵器。”
朱元璋目光落在马天脸上，听不懂那些奇怪的词，但他明白马天的意思。
“咱是真的老了。以前总觉得，治国只要把田地种好、把兵练好就行，现在才知道，还有这么多咱不懂的东西。”他感慨一声。
“可大明在蒸蒸日上啊！”马天指着脚下的北平城。
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亮：“是啊！咱的大明，要远迈汉唐！”
马天看着灯火辉煌的北平城，赞道：“老四这几年是真没白忙活，北平被他经营得这么好，既有边关的硬朗，又有都城的气派。”
“以前总觉得北平远离中原，不适合当都城，今日一看，才知道咱错了。你看这地理位置，北靠燕山，南望中原，既能守着北边的草原，又能掌控南边的腹地，比应天更适合镇住天下。这北平城，才适合为都啊！”朱元璋高声道。
马天哭笑不得：“你这是又想迁都了？”
朱元璋转头看他，摊了摊手：“迁都北平，把老四封回应天，咋样？”
马天挑了挑眉，耸耸肩：“你是皇帝，你下旨呗！不过这事可得好好琢磨，迁都不是小事，得跟大臣们商量，还得修宫殿、迁百姓，没个三五年办不完。”
朱元璋没再说话，他重新转过身，扶着栏杆望向夜色中的北平城。
……
此时，燕王府。
后院禽舍，十几只鸡鸭被关在竹笼里，叫声不断。
披着黑袍的徐妙云走进了院子，径直来到正房。
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，墙上挂着幅普通的水墨山水画。徐妙云走到画前，抬手在画中“水岸”的位置轻轻按了按。
“咔嗒！”
墙面竟缓缓向内分开，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徐妙云从袖中摸出一支火折子，吹亮后握在手里，弯腰顺着石阶往下走。
石阶尽头是间不大的地下密室，顶上悬着一盏油灯。
密室里没有多余的陈设，只有一张旧木床靠在墙边，床上铺着粗布褥子，一个少年正盘腿坐在褥子上。
他闭着眼，竟与朱英生得一模一样。
若是忽略那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，任谁都会以为是朱英坐在那里。
第296章 舅舅圣明！朱元璋：咱还在呢
翌日，清晨。
朱元璋立于高台上，目光扫过下方分列的东路军与西路军。
东路军主将朱柏一身银甲，正躬身向他行叩别礼。
西路军那边，朱棡正拍着朱樉的肩膀笑骂，老十三朱桂则在清点随军的粮草，老十四朱楧站在一旁整理着盔甲系带，几人脸上都带着出征的昂扬。
“此去务必谨记战略，东路迂回时莫贪功，西路守河西时莫松懈。”朱元璋沉声道，“待北征大捷，咱在应天为你们庆功。”
朱柏与朱棡齐声应道：“儿臣遵旨！定不负父皇与大明！”
“出发！”
两路大军开拔，朱元璋望着他们远去后，才转身对身旁的朱棣道：“走，回燕王府，中路军该议事了。”
燕王府的议事厅内。
墙上的漠北地图被重新展开，朱棣正站在地图前，开始部署。
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名侍卫进来禀报：“殿下，朱能将军从大同回来了，此刻就在府外。”
朱棣眼睛一亮：“快宣！正好让他说说大同的近况，省得我们瞎猜。”
片刻后，一身风尘仆仆的朱能快步走进厅内。
他抬头看到主位上坐着的朱元璋时，整个人猛地一愣，连忙跪拜：“末将朱能，参见陛下！”
“起来吧，你刚从大同回来，正好说说那边的边境情况，漠北最近可有异动？”朱元璋抬手。
朱能站起身，脸上还带着几分困惑：“陛下，要说异动，还真没有。这几年漠北跟咱们大明签了互市盟约后，两边的商队来往得可频繁了，大同城外的市集每天都挤满了人。漠北那边的牧民赶着牛羊、驮着皮毛过来卖，咱们这边的商队则带着丝绸、茶叶、瓷器过去，有时候还能看到漠北的贵族子弟来大同城里的酒楼吃饭，跟咱们的兵士都能聊上几句呢。”
他话一说完，诸将先是齐齐一愣，随即纷纷转头看向朱元璋。
这都要率军北征了，漠北不仅没犯边，反而跟大明好得跟一家人似的，互市还这么红火，那这仗，到底是以什么理由打啊？
朱元璋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：“你说漠北最近真的没有犯边？连小股骑兵骚扰都没有？”
朱能用力点头，语气肯定：“真没有！末将在大同待了半个月，每天都去边境巡查，别说骑兵了，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到。漠北的人现在一门心思做买卖，听说他们的大汗也速迭儿还下了令，谁要是敢去骚扰大明边境，就按族规处置，所以两边的关系好得很呢。”
朱元璋眨了眨眼，冒出一句：“是这样啊，那啥，算命先生说了，也速迭儿身上有王气，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。”
诸将面色古怪，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，肩膀微微抖动，显然是在憋笑。
马天站在一旁，无语道：“陛下，这话怕是不太能让人信服啊。咱们大明出兵，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，不然传出去，不仅漠北的人不服，连咱们大明的百姓都会觉得咱们师出无名。”
朱元璋被马天说得有些尴尬：“那你们倒是赶快想啊。咱这大军都要出发了，总不能因为没理由就不打了吧？赶紧琢磨琢磨，看看能不能找个像样的由头。”
……
诸将挠耳抓腮，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，像是要从漠北的山川里抠出个理由来。
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显然，都想不出来。
朱棣靠在桌边，笑道：“倒是没想到，漠北这两年竟这么老实，连点把柄都不留给咱们。这互市一搞，商队走得比信使还勤，咱们倒不好意思出手了。”
“老实？他们那是假老实。”马天道，“也速迭儿野心勃勃，这几年他借着互市攒了多少粮草、养了多少兵马？现在不犯边，不过是在等时机罢了。”
诸将也明白这个道理，可就算知道也速迭儿有野心，没实打实的由头，出兵还是名不正言不顺。
马天眼神转了转，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眨了眨眼：“陛下，臣倒有个办法，就是有点无耻。”
“管他无耻不无耻，能出兵就行！快说！”朱元璋急道。
马天清了清嗓子：“咱们挑一队机伶的士兵，让他们换上商人的衣服，带上真的丝绸、茶叶，扮成商队往漠北去。等他们走到漠北边境的荒僻地方，就让另一队人扮成劫匪，把这队商队杀了，再故意留下点漠北人的痕迹。到时候，咱们就拿着这些证据去问漠北要人，也速迭儿肯定拿不出人来，咱们不就能名正言顺开打了？”
诸将都愣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朱能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：“这……这也太…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国舅。”。
朱棣眼放精光：“舅舅这办法，还真是够无耻的。”
“无耻归无耻，咱喜欢啊。”朱元璋放声大笑，“就这么办！挑人的时候得仔细点，要机灵的、会演的，痕迹也得做足，别让人看出破绽！”
“臣这就去安排，保证做得天衣无缝。”马天拱手。
朱棣快步上前，抱拳：“舅舅圣明啊！”
剩下几个藩王也凑了上来：“还是舅舅有主意！舅舅圣明！”
朱元璋故意板起脸，没好气道：“在咱面前称圣明，咋地？这大明的皇帝是他马天还是咱啊？你们是不是想造反啊？”
众藩王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朱棣走上前：“父皇，你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多想啊？”
马天也跟着附和：“是啊陛下，你这也太敏感了吧？”
“咱不得防着你啊？漠北王！”朱元璋挑了挑眉。
“陛下！”马天顿时一头黑线，“几年前的事了，你怎么还提？”
……
漠北，和林。
城楼上的黑色狼旗，猎猎作响。
这曾是大蒙古帝国都城，历经也速迭儿数年修缮与扩建，重现了辉煌。
城内街道纵横，既有蒙族风格的圆顶毡房，也有仿照中原建造的砖木商铺，一派兴旺景象。
也速迭儿立在城楼上。
他身材魁梧，面容刚毅，目光望向远方无垠的草原。
“这几年，咱们把它从一片废墟重新建起来，可比起大蒙古帝国时期，还差得远啊。”
“那时候，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中心！多瑙河畔的骑士要听大汗的号令，黄河岸边的百姓要向大汗纳贡；北方罗斯草原的部落，每年都要赶着最肥的牛羊来朝拜；西域的商人，带着满驼队的香料和宝石，千里迢迢来这里交易。”
立在他身旁的八师巴，目光炽热：“罗马教皇的传教士穿着红色长袍，捧着圣经跪在宫殿里；南宋的使节团带着丝绸和瓷器，小心翼翼地求着和平；波斯的商队络绎不绝，驼铃响得能传遍半个草原。大汗的诏令从这座城发出去，骑着快马的信使奔向各地，蒙古大军的铁蹄踏过之处，谁敢说半个不字！”
“大汗，臣亲眼看着你短短几年时间平定漠北各部落，又用两年时间重修和林、整饬军备。是长生天选中的雄主，臣坚信，用不了多久，你定能带领我们恢复大元的荣光，让和林再次成为世界的中心。”
也速迭儿缓缓收回目光，转向南方。
他的眼神沉了沉：“难啊。朱元璋这次是御驾亲征，骑兵的马蹄能踏平半个草原，漠北这一次，要面最强的强敌。”
“可我们这几年也从未停下准备。”八师巴道，“只要能击败明军主力，咱们就能顺着大同、宣府一路南下，再次入主中原。”
也速迭儿缓缓点头，眼中冷光闪过：“本汗也期待这场仗。朱元璋老了，可他的野心还在；本汗还年轻，正好用他的头颅，祭奠大蒙古帝国的英灵。”
“臣已经派人去了高丽和帖木儿帝国。”八师巴道，“高丽王畏惧大明，可也想借咱们的手牵制明军；帖木儿帝国在西域势头正盛，早就想向东扩张。他们答应会在战事起时策应我们。”
也速迭儿抬手拍了拍城墙，笑道：“策应？他们不过是想隔岸观火罢了。高丽人怕明军报复，帖木儿那老狐狸更是精于算计，除非咱们真的击败了明军主力，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，否则他们只会远远看着，绝不会真的出兵帮忙。”
“大汗说得是。说到底，恢复大元荣光，还得靠我们自己，靠漠北的铁骑，靠长生天的保佑。”他抬起头，望向湛蓝的天空，“长生天定会庇佑大汗，庇佑漠北，让明军葬身草原，让大元的旗帜重新插遍中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