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虽强,马天虽可疑,可这天下,未必不能再掀波澜。
他勒转马头,对着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:“记下今日所见,尤其是那神机营的火器样式,还有关于‘格物院’的一切消息。”
……
坤宁宫。
马皇后正在焦急等待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殿外的回廊。
“母后,你别急,父皇带着舅舅和燕王,定是快到了。”燕王妃轻声上前。
马皇后摇了摇头,又朝宫门望了一眼:“马天和老四去了漠北大半年,虽说书信不断,可没见着人,总不塌实。如今他们得胜回来,我这心才算落了地。”
大殿里的其他人也都静候着。
太子朱标神态从容,身旁太子妃吕氏脸色带着笑意,朱允炆站在母亲身侧。
朱允熥站在朱标另一侧,时不时踮脚往殿外。
朱英与戴清婉并肩站在一边,满是期待。
“来了!来了!”殿外传来小太监清脆的通报声。
马皇后快步走到殿门口,就见朱元璋左手拉着马天,右手牵着朱棣,大步走了过来。
“姐姐!”马天朝马皇后走去。
朱棣也跟着上前,对着马皇后躬身行礼:“儿臣拜见母后。”
马皇后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,眼眶瞬间就红了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,一个是我弟弟,一个是我儿子,一起去漠北打胜仗,建下这不世之功,我这心里,真是高兴得紧。”
朱元璋走上前,爽朗大笑:“有他们在,大明无忧矣!”
朱标笑着附和:“舅舅和老子此次立了大功,往后朝堂之上,就是孤的左膀右臂了。”
众人都围了上来,气氛瞬间热闹起来。
朱允熥跑上前,拉着朱棣的披风下摆:“四叔,漠北的雪是不是比京城的大?你有没有见到过会飞的雄鹰?”
“雪比京城大得多,能埋了马腿,雄鹰也见着了,下次四叔给你带一根雄鹰的羽毛。”朱棣大笑。
马天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朱英身上:“看着比以前沉稳多了,瞧着倒有几分朝堂重臣的气度了。”
朱标笑着补充:“舅舅可别小瞧他,如今朱英已是刑部尚书,还兼着文华殿大学士,处理刑狱、草拟诏谕都十分得力,孤如今打理政务,都离不开他呢。”
朱英连忙躬身:“太子殿下过誉了,臣不过是尽己所能。”
就在这满殿欢腾之际,角落里的吕氏和朱允炆却面色阴沉。
……
马皇后领着众人进到殿中。
朱标扶着朱元璋的胳膊,朱棣跟在马天身侧,朱英与戴清婉并肩,吕氏和朱允炆落在最后,神色依旧淡淡的。
马皇后走到案前站定,抬手轻轻按了按,众人都安静下来。
她先是扫了一眼众人,最后目光落在马天身上:“马天,跪下。”
马天猛地一愣,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:“姐姐,干啥啊?”
嘴上这么说,他还是利索地起身,跪在了羊绒毯上。
不仅是马天,满殿的人都愣了。
朱元璋起身就要去拉马天:“妹子,今儿得胜回朝的好日子,有啥话坐着说就是,哪用得着跪下?”
可他刚走两步,马皇后便抬眼瞪了他一下。
朱元璋的脚步顿住,嘴角动了动,最终还是讪讪地退了回去,坐回椅子上。
马皇后伸手拿起案上的绢册,沉声道:“你如今是大明的徐国公,手握兵权,朝堂内外谁不敬重?可你别忘了,你先是马家的二郎,再是大明的国公。爹走得早,长姐如母,今日我便代爹,把这马家家训交给你,也让你记着,马家的人,这辈子该守着什么。”
马天跪直了,双手放在膝上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。
马皇后翻开绢册,清了清嗓子,开始读起来:“马氏一族,耕读传家,后世子孙,当守三则:一曰忠君报国,不以功高自傲,不以权柄谋私,凡行事皆念大明百姓,凡决策皆护江山安稳;二曰不骄不躁,胜不骄、败不馁,得荣宠不忘本,处困境不堕志,常思己过,莫论人非;三曰体恤亲邻,上敬长辈,下扶弱小,马家子孙虽在朝堂,亦不可失赤子之心,不可忘民间疾苦。”
读完,她看着马天,眼神从严肃渐渐变得温和:“这家训是我前些日子夜里绣的,字是我写的。你在漠北立了大功,陛下封你国公,满朝敬重,可越是这般时候,越要记着本分。权柄越大,诱惑越多,我怕你哪天迷了心窍,忘了当初刚入宫时,跟我说要‘护姐姐、保大明’的话。”
马天跪在地上,听着姐姐的话,鼻子有些发酸。
“弟弟记住了。”马天双手恭敬地伸到马皇后面前。
马皇后将绢册轻轻放在他掌心,轻声道:“拿着吧,往后想不通的时候,就拿出来看看。”
“姐姐放心,我绝不会忘了本分,定守着家训,护大明,护姐姐。”马天点头。
第268章 马天震惊:朱英是穿越来的?
马皇后把马天的绢册收好,便笑着拍了拍手:“马天和棣儿刚从漠北回来,定是馋热呼的了。”
“妙云,你手细,去东厢房摘些新送的青菜,要那嫩芯儿;清婉,灶上炖着的羊肉得盯着,火别太急,炖到筷子能戳透才好;吕氏,你帮着剥些蒜瓣,羊肉离了蒜总差口气。”
徐妙云笑着应道:“母后放心,保准摘得干干净净,一根老丝都不留。”
戴清婉也拢了拢披风,点头道:“羊肉汤我守着,定让它酥烂不柴。”
吕氏虽面上带着几分应付,却也起身挪到条案旁,拿起一筐蒜瓣慢慢剥着。
这边女眷忙着备膳,那边男人们已围坐在炉边。
朱元璋要听此次漠北之战的详情。
朱棣直接站起来,吐沫横飞:“父皇!你是没见捕鱼儿海那阵仗!双方共数十万兵力,儿臣神机营万炮齐发,惊天动地。”
他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元璋脸上。
老朱也不恼,问:“接着说,怎么打的?”
朱棣眼睛更亮了,摊手:“那是儿臣的战法,舅舅给取了个名字,叫要你命三板斧,就是先用神机营轰,炸乱他们的骑兵,趁他们乱后,骑兵冲上去砍,最后,步兵压上收割。”
“就这三板斧,打的草原骑兵一点儿办法都没有。他们的主力,没扛过三个时辰,就四散逃命了。”
“四叔好厉害!”朱允熥凑上前,“那北元的人是不是都长得凶巴巴的?他们的马有咱们大明的马跑得快吗?”
朱棣捏了捏他的脸蛋,笑道:“比你二叔还凶!不过,最后还不是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!”
朱标道:“四弟性子急,亏得舅舅稳妥,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平定漠北。”
朱元璋听着,看向马天,故意抱拳,语气带着戏谑:“哎呀,你这漠北王可是威风啊,漠北十八部都尊你,你这是要在漠北列土封疆,自立门户了?”
马天一听,立马摆手,脸上满是无奈:“姐夫你可别埋汰我!当时那情况,不那么做镇不住那些部落,再说‘漠北王’是他们硬安的名头,我可没敢认。”
“舅舅你就别谦虚了,如今你在漠北的威望,那可是无人能及,漠北王,当之无愧。”朱棣在一旁故意拱火。
朱元璋摊了摊手,故意叹气:“得,这往后啊,我们朱家的江山,怕是得看漠北王的脸色了。”
朱标也跟着打趣,忍着笑:“舅舅要是想当这个王,跟我们说一声便是,咱们朱家的天下,还能给不起一个王?”
马天看着眼前这父子仨一唱一和,又气又笑,瞪着他们:“合着你们仨搁这儿坑我呢?异姓王啊,先不说祖制不许,就我姐在这儿,你们敢给,我也不敢受啊,回头我姐不得拿鸡毛掸子揍我?”
这话一出,满殿的人都笑了。
马皇后正好端着刚烙好的饼进来,问:“这是笑什么呢?饼都烙好了,再笑菜要凉了。”
说着把饼放在桌上,又回头喊:“妙云,青菜炒好了没?端上来!”
徐妙云应着声,端着一盘绿油油的青菜进来,戴清婉也提着食盒,里面是炖得奶白的羊肉汤,吕氏跟在后面,端着一碟剥好的蒜瓣。
众人纷纷起身往餐桌走去,马天揉了揉鼻子,笑着说:“得,不跟你们贫了,闻着这香味,我肚子都叫了。”
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,吃!今儿不醉不归!”
……
用完膳后。
马皇后带着女眷去了后殿。
男人们都喝了些酒,脸上大多带着红。
朱元璋脸红红的靠在椅子上,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,多了些家常的松弛。
朱标坐在一旁,一手揉着发胀的肚子,一手端着温茶慢慢喝。
朱棣最是兴奋,酒意上涌,更是坐不住,又开始念叨漠北的战事。
“你们是没瞧见!那北元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跟黑云似的,我当时就站在土坡上,大手一挥!”他故意顿了顿,学着将领的派头,“神机营,给咱轰,那炮声,震得大地都颤。”
“要我说,这次若没有我那‘要你命三板斧’战法,北元哪能这么快就垮?神机营轰、骑兵冲、步兵收,一套下来,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朱标听着,忍不住瞪了他一眼:“老四,你就吹吧。先前在漠北,舅舅去追敌,是谁心慌?这会儿倒把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了。”
朱棣脸一红,却不肯服软:“这战法可是我琢磨出来的,舅舅都夸我呢,说咱大明第二代里,也就我能追上那些开国老将的本事,往后说不定还能超越他们。”
马天忍不住笑着摆手:“我可没说过这话,只说你这战法用得巧,倒是你自己往脸上贴金。”
众人正笑着,朱元璋想起了朱英之前讲的故事,没好气的看向朱棣:“超越名将算什么?你何止是名将啊。老四,你这是想当大帝啊?”
“父皇!你怎么还记着这个!那就是朱英编的话本故事,当不得真!我哪有那心思啊!”朱棣扶额。
一旁的马天大惊。
永乐大帝?
这哪里是什么话本故事,那是真实的历史,是朱棣未来的年号。
他们怎么会知道?
“陛下,你说的永乐大帝,是从哪听来的?”他看向朱元璋问。
朱元璋没察觉马天的异样,指了指朱英:“就是朱英跟咱说的,说是西洋那边一个王朝的故事,那王朝的老四,跟老四一样是藩王,后来起兵‘靖难’,夺了他侄子的江山,当了皇帝,年号就叫永乐。咱当时还笑呢,这故事编得倒跟老四的性子有点像。”
马天目光落在朱英身上。
朱英正垂着头,显然是心虚了。
马天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。
朱英怎么会知道永乐大帝?知道靖难?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信息。
难道,他也是个穿越者?
之前相处那么久,马天从没发现朱英有任何异常。
“马叔。”朱英被马天看得浑身不自在,抬起头,“回去之后,我再跟你说。”
马天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和疑惑。
他缓缓站起身:“天色也不早了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朱英见状,连忙拉着戴清婉也站起来。
……
济安堂。
回来后,马天便转头看向戴清婉:“清婉,今日折腾了一天,你先回房歇着吧。”
戴清婉隐约觉出两人之间藏着事,却也不多问,轻轻点头:“嗯,你们也早些歇着。”
马天目送她走远,转头对朱英道:“跟我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