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保奴用力点头,胸膛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。
他看着手中的手令,像是看到了拔都当年率领铁骑西征的景象:漫山遍野的草原骑兵,拔都身披黑色皮甲,手持弯刀,立于高坡之上,目光如鹰,一声令下,铁骑如潮水般冲锋,将敌人的防线撕得粉碎。
“儿臣定不辱使命!”天保奴拜道。
……
天保奴走后,元帝闭目沉思。
庆州失守,明军的铁骑越来越近,而诸将看似团结,实则各怀心思,他既想其他部落的人去打仗,又想保存自己直系实力。
天保奴能否顺利接回金帐汗国的铁骑?海勒与蛮子太尉能否守住前线?
明军的主帅,那个传闻中击败了纳哈出的年轻人,又会有怎样的手段?
就在这时,一股寒风吹入。
元帝猛地睁眼,见帐口立着两人。
一身皮甲的海勒,她身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虽身形清瘦,却自带一股幽深的气场。
“国师,你出关了?”元帝竟起身,主动相迎。
原来老者是大元国师八师巴,早年曾隐居在阿尔泰山的石窟中修行,据说能观天象、断祸福,当年北元丢失大都时,正是他献策退守漠北,才保住了王庭一脉。
八师巴眸光清澈:“陛下,我闭关期间,夜观天象,见紫微星旁有煞星环绕,荧惑犯主,此乃大劫之兆。漠北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”
元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:“国师,天象示警,可有消除之法?我大元虽丢了中原,可漠北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土地,难道连这片容身之所都保不住了?”
“陛下,大元自失去中原那日起,便已折损半数气运。天道轮回,劫数难躲,如今明军压境,躲是躲不过的,唯有一战,或许还能为草原搏出一线生机。”八师巴轻轻叹了口气。
元帝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冷芒:“国师说得是!这里是漠北,是我们的家乡!明军劳师远征,粮草难继,难道我们草原勇士还怕了他们不成?”
“陛下有此决心,便是草原之幸。”八师巴缓缓点头,目光转向身侧的海勒,“海勒,把你知道的,一一禀明陛下。”
“是,师傅。”海勒上前一步,“陛下,自庆州失守后,臣心中便总萦绕着一股不安。我们的主力尽数聚集在捕鱼儿海,此处虽有水源牧草,却也太过扎眼。臣总怕,我们的踪迹会被明军察觉。”
元帝皱起眉头:“明军远在漠南,庆州刚破,他们连漠北的地形都摸不清,如何能知道我们在捕鱼儿海?”
“陛下,臣是担心大明国舅马天。”海勒深深皱眉,“去年正是他率领明军,在金山大败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。此人绝非寻常,他身上有着神鬼莫测的能力。他有一个奇怪的药箱,里面装着神药。当年,就是他用神药救活马皇后的。”
“荒谬!”元帝摆手,“这世上哪有神药?”
“陛下,起初臣也不信,直到看到这封谍报。”海勒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向元帝,“这是应天探马军司达鲁花赤传来的最后一封谍报,陛下你看了,便知臣所言非虚。”
元帝伸手接过,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上面用蒙古文书写的字迹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她竟说马天的药箱里藏着神仙洞府?还说马皇后就是在里面被治好的?”元帝瞪大眼睛。
海勒肯定点头:“达鲁花赤信中说的,是她亲眼所见。那个药箱,臣也见过。”
元帝眼中闪过贪婪:“若是能得到那药箱,别说治愈刀伤箭伤,甚至还能气死回我。”
“马天此次北征,带着那药箱一同前来,这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海勒抬头,“但是,臣总觉得,此人手段诡异,或许他真能通过某种法子,察觉到我们主力在捕鱼儿海。”
元帝缓缓颔首:“你说得对,面对如此奇人,的确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……
庆州,暮色苍茫。
明军大营的篝火已星星点点亮起,炊烟袅袅升起。
马天与朱棣并驾齐驱,两匹骏马踏过青草。
马天一身银甲,朱棣一身黑甲,两人一路疾驰,最终在山巅停下。
迎着寒风,目光望向北边茫茫的天地。
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,暮色中,草原与天际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地,哪里是天,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辽阔得让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“这草原的风,比江南的温柔风烈多了。”马天大笑。
朱棣豪气道:“舅舅此次奇袭庆州,一战震漠北,怕是用不了多久,漠北的元军听到你的名字,都要闻风丧胆了。”
马天转头看向朱棣,微微一笑:“老四,你看这江山,如此秀丽壮阔,你就真的不想做这天下之主,亲手执掌这片山河?”
“舅舅,你可别坑我!父皇早已立大哥为太子,大明的江山,未来本就是大哥的。我身为皇子,守好自己的封地,辅佐大哥治理天下,便已足够。”朱棣没好气。
马天嘴角的笑意更浓,带着几分戏谑:“这里就你我二人,没有外人,你说句实话。生在皇家,哪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?别跟舅舅装模作样的。”
朱棣沉默片刻,缓缓抬起头:“舅舅说得没错,生在皇家,谁又能真正对那至尊之位毫无念想?可父皇早立大哥为太子,名分已定,我和其他兄弟早年就断了那心思。而且,大哥仁厚贤明,心怀天下,无论是朝堂百官,还是民间百姓,都对他心悦诚服。我们兄弟几个都清楚,大明的未来,只有交到大哥手上,才能安稳长久。”
“你能有这份心思,也算难得。太子的确是个好储君,若他能顺利登基,大明定会迎来盛世。”马天话锋一转,“如果啊,我是说如果。有一天,你大哥突然不在了,这大明的江山无人执掌,你会站出来,争这天下吗?”
“大哥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不在?”朱棣眼中满是惊色。
马天摊了摊手:“说了只是如果嘛,老四,这里就我们两个人,没有第三双耳朵,你怕什么?”
朱棣沉默了,眯起眼睛,望向远方暮色中的草原:“如果大哥真的有意外,这大明的江山,我会肩负起来。这世上,除了父皇和大哥,也只有我,能扛得起大明的万里河山,护得住天下百姓。”
他说这话时,那强者的锋芒,毫不掩饰。
马天笑容玩味。
朱棣迎着他的视线,微微一笑:“该我问舅舅了。朱英是皇长孙,舅舅会帮朱英夺位吗?”
马天没有丝毫犹豫:“当然会!朱允炆要是真的登基,我和朱英,恐怕都没有活路。”
朱棣大笑:“说实话,我也不喜欢朱允炆那孩子,但是,我更不会承认朱英。”
马天猛地策马:“那我们就走着瞧。”
说完,他双腿一夹马腹,骏马长嘶一声,朝着山下疾驰而去。
朱棣看着马天疾驰的背影,眼中闪过欣赏,随即策马追了上去。
第236章 朱元璋:咱要的是真正皇长孙
京城,坤宁宫。
连日的暴雨总算歇了,马皇后坐在靠窗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本西洋话本。
她已经看了半盏茶的功夫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终于,她轻轻合上话本,抬眼看向站在窗边在朱元璋。
往常这个时辰,他要么捧着本《资治通鉴》看得皱眉,要么就凑过来抢她的西洋话本,还嘴硬说“看看洋人耍什么花样”,可这两天,他要么坐着出神,要么站着发呆。
“重八,你是在担心漠北的战事?”马皇后开口。
朱元璋没应声,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眼神发空。
马皇后见他没反应,喊了一声:“朱重八!”
朱元璋这才回过神,转头看向马皇后,慌忙问道:“妹子,怎么了?是不是坐得乏了?还是想吃点什么?咱让御膳房给你做碗莲子羹?”
马皇后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,心里的疑云更重了。
她撑着软榻扶手站起身,走到朱元璋面前,瞪眼:“你少跟咱打岔!这两天你是怎么了?往日里你要么跟我拌嘴,要么就念道朝堂上的事,哪会像现在这样,半天不吭一声?心不在焉的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出事啊,妹子你想多了。咱就是看了漠北送来的军报,琢磨着马天他们该怎么进军,别让北元的残兵跑了。”朱元璋道。
“你骗谁呢?”马皇后才不信他这套说辞。
她太了解朱元璋了。
往常看军报,他要么拍着桌子说“这小子打得好”,要么就皱着眉跟她念叨“粮草得再催催”,哪会像现在这样,把心事都藏在眼睛里,连话都懒得说?
她盯着他问:“真没有?”
“咱有事还能瞒着妹子你?你不又得拿着鸡毛掸子追得咱在坤宁宫跑了三圈?”朱元璋眨眨眼。
马皇后嘴角忍不住翘了翘,可心里的担忧却没少半分。
她知道朱元璋的性子,越是笑着说没事,心里藏的事就越大。
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副半信半疑的模样,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
他怎么能跟马皇后说呢?
自从上次在诏狱审完张定边,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当年在钟山,雄英活了过来,可身体里却还有另一个灵魂,最后那孩子为了不让别人占据自己的身体,竟纵身跳下了悬崖。
他想起这些年朱英的模样。
朱英会医术,处事老练,待人接物都透着股不属于他年纪的沉稳,偶尔看着自己的眼神,带着几分陌生。
朱元璋不是没怀疑过,可他宁愿自欺欺人,宁愿相信朱英就是雄英,是上天把他的长孙还回来了。
可张定边的话,让他心绪复杂。
张定边说,现在的朱英,既不是当年的朱雄英,也不是那个占据过雄英身体的陌生灵魂,他是个“新的”人。
可咱要的不是什么“新的”人,咱要的是真正的皇长孙。
张定边说,等朱英恢复皇长孙的记忆,那他就是皇长孙了。
这也是大幸,这些年,朱英终于开始逐渐恢复记忆了。
可那个陌生灵魂,还会在朱英身上吗?
“重八,你要觉得太闲,也不用时刻在坤宁宫陪我。”马皇后道。
朱元璋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,摊手一笑:“是得走走,御花园的花开了,咱陪你看看。”
马皇后被他拉着往前走,她看着朱元璋的侧脸,心里的疑云,终究还是没散。
……
朱元璋正拉着马皇后的手要往外走,殿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伴着少年郎清脆的喊:“皇祖母!皇爷爷!”
马皇后眼睛一亮,立刻松开朱元璋的手,笑着招手:“是允熥和英儿啊!快进来,外面风还冷呢。”
朱英走在前面,身后的朱允熥蹦蹦跳跳地跟着。
“孙儿给皇祖父、皇祖母请安。”两人齐齐躬身行礼。
马皇后伸手摸了摸朱允熥的额头,又捏了捏他的胳膊,笑着叹道:“这才多久没见,允熥看着又壮实了些。去年冬天还看着单薄,如今胳膊上都有肉了。”
朱允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抬头:“皇祖母,我最近天天练拳呢。朱英哥哥说,男儿得有气力,才能护住想护的人。我给你打一套看看?”
不等马皇后应声,他已经往后退了两步,拉开架势。
只见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挥出一拳,接着脚步一转,左手护在胸前,右手猛地往前送,动作虽不算特别标准,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打了没一会儿,他额角的汗就多了,却没停下,直到一套拳打完,才喘着气收了势,眼巴巴地看着马皇后。
“好!好!”马皇后拍着手笑,“比上次在东宫演武场打的好多了,脚步稳了,出拳也有劲儿了,这精神头,看着就喜人。”
朱允熥立刻跑到朱英身边:“都是朱英哥哥教得好。以前我总爱赖床,早上起不来练拳,朱英哥哥现在每天天不亮就来叫我,要是我偷懒,他就罚我绕着济安堂的院子多跑两圈。”
马皇后听得笑出声,转头看向朱英:“你倒会治他,比东宫的教习还管用。”
朱英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他就是欠些督促,其实心里明白该练。”
朱元璋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两个孩子。
此时才开口:“允熥,在济安堂住着,不比东宫自在?没闹着要回去?”
朱允熥立刻摇头:“不回去!济安堂比东宫好多了。朱英哥哥对我可好了。每天早上教我练拳,中午要是我把功课做完了,他就带我去格物院,看那些工匠做火器、做水车,还教我认图纸,说‘男儿得开阔眼界,不能只盯着书本上的字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