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沉吟了下,道:“父皇你想啊,刺客昨夜明摆着是冲舅舅来的,可舅舅那身手,从战场上杀出来的,又滑得跟泥鳅似的,他们想硬碰硬肯定讨不着好。但刺客心思歹毒,肯定会换路子。那戴清婉姑娘身子弱,又是舅舅心上人,他们十有八九会从她这儿下手。不如咱们就用戴姑娘当饵,引他们出来?”
这话刚落,朱英脸色瞬间变了:“不行!绝对不行!清婉姐姐是个弱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要是真把她当诱饵,很危险。”
“朱英,不是我不顾念恩情,可你想想,是戴姑娘的安危重要,还是把背后的刺客揪出来重要?刺客一日不除,舅舅和戴姑娘都得提心吊胆,做事总得有牺牲吧?”朱棣摊手。
啪!
朱元璋一巴掌扇在了朱棣的后脑勺上。
这一下力气不小,朱棣捂着后脑勺,一脸难以置信:“父皇!你怎么打我啊?”
“打你?老子还想踹你呢!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戴姑娘是什么人?你娘手术后,是她照顾的,你转头就想把人推去当诱饵?你这白眼狼!”朱元璋怒瞪。
朱棣捂着后脑勺犟嘴,语气还委屈:“儿臣不是白眼狼啊父皇。你打小就教儿臣,做事要狠,不能心慈手软,不然成不了大事。儿臣这不是按你教的来嘛。”
“按我教的?”朱元璋气笑了,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,“老子教你对贪官污吏狠,教你对北元残寇狠,啥时候教你对救命恩人狠了?你这小子,好的不学坏的学。”
朱棣被扇得肩膀一缩,梗着脖子道:“可你也说过,要顾全大局啊!抓不到刺客,舅舅就危险,舅舅可是北征主将,这难道不是大局吗?”
“嘿!你小子还敢跟老子顶嘴了?”朱元璋撸起袖子,“顾全大局?办事这么狠,连恩人都敢算计,难怪要做永乐大帝啊,野心藏不住了吧?”
“永乐大帝?”朱棣麻了:“父皇!你这说的是什么啊?儿臣那天的意思是大哥称永乐,儿臣哪会有那种心思呢?”
朱元璋一想到那大乾王朝里那老四造反,抢侄子江山,称永乐大帝,他心中的火就猛烈燃烧。
朝朱棣冲过去,挥舞拳头:“越看你越像逆子,今天咱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逆子!让你知道什么叫恩,什么叫义!”
朱棣吓得转身就跑,绕着殿中间的盘龙柱躲,一边躲一边喊:“父皇!儿臣错了!尽管儿臣不知道自己错哪了。”
朱英站在一旁,看着平日里威严的燕王殿下被陛下追得满殿跑,脸都快憋红了,差点笑出声。
说明编的那故事,起作用了。
老朱心里,是生怕他家老四以后会造反啊,越看越不顺眼啊。
哎,可怜的朱棣,啥也没做。
“你个逆子,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!”朱元璋边追边喊。
朱英一头黑线。
陛下啊,你这入戏很深啊。
……
朱英见朱元璋追着朱棣绕着盘龙柱跑了三圈,都大喘气了,知道差不多了。
他终于慢悠悠地走上前,摆出一副劝解的模样:“陛下,你息怒啊。臣上次跟你说的‘大乾王朝’,那就是个编来解闷的话本,里头的老四是话本里的人,跟燕王殿下可不是一回事,你这是冤枉他了。”
朱棣正躲在柱子后喘气,连忙探出头来:“对对对!父皇你听,朱英都这么说了。那就是个瞎编的话本,跟儿臣半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朱元璋的拳头还停在半空,粗气都没喘匀:“冤枉?咱看你小子跟那话本里不孝的老四,有的一比!一样的犟嘴,一样的没良心!”
“陛下这话倒是没说错,燕王殿下还真跟话本里的老四有几分像。都是家里的老四,论性子最像陛下你,论打仗的本事,在皇子里也是顶顶厉害的。”朱英一本正经道。
这话听着是夸,可朱元璋听了,更加冒火。
他想起话本里那老四就是靠着能打仗才攒下势力,顿时更气了:“你看看!连朱英都这么说,本事大了,野心就藏不住了,跟那话本里的东西一路货色。”
朱棣刚直起的腰又缩了回去,急得脸都红了:“父皇!这打仗厉害跟有野心是两回事啊,儿臣就是想替大明守边疆,哪有什么野心。”
朱英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慢悠悠的,像是在回忆话本内容:“话本里那老四,当初也是这么说的,说自己只想守边疆。可后来呢?太子没了,皇太孙登基,他就借着‘清君侧’的由头,带兵打进了京城,夺了自己亲侄子的江山。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,还偷偷改了太祖的遗诏,说太祖当年根本不是传位给皇太孙,是传位给他的。你说这胆子多大,连先皇的遗诏都敢改。”
“逆子啊!”朱元璋听得眼睛都红了,“咱要是活着,非把这等乱臣贼子碎尸万段不可。”
说着,他又朝着朱棣冲了过去,脚步比之前更急,拳头挥得虎虎生风。
朱棣吓得继续跑:“父皇!那是话本!是编的!儿臣没干过那事啊!”
朱元璋哪里听得进去,一边追一边朝朱英喊:“后来呢?那逆子夺了江山之后,还干了啥混账事?你接着说!咱倒要听听,这等乱臣贼子还有多少坏心眼。”
朱英忍着笑,靠在旁边的柱子上:“后来啊,他怕后人说他得位不正,就下令篡改宫里的史料。把太祖当年对太子的看重全删了,改成太祖一直觉得太子性子软,撑不起江山,反而对他这个老四格外看重,还编了好些太祖私下夸他的话。比如什么‘老四像咱,能保大乾安稳’,硬是把自己塑造成了太祖心里的‘最佳继承人’。”
“好啊!这手段够阴的!”朱元璋猛地停住脚步,“跟你小子平日里的手段简直一模一样,嘴上说着没野心,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琢磨呢。”
朱棣扶着柱子,都快没力气辩解了,哭笑不得:“父皇啊!朱英说的是话本里的人,儿臣连改个奏疏都得跟你报备,哪有那本事篡改史料啊,你这是把话本当真了。”
“不管!”朱元璋大手一挥,又要往前冲,“反正老子看你就来气!今天不揍你一顿,老子这口气咽不下去!”
朱英见朱元璋的额角也渗出了汗,呼吸也比之前粗重,知道再闹下去老朱的身子该吃不消了。
他这才快步上前,伸手扶住朱元璋的胳膊:“陛下,龙体要紧啊。你要是气坏了身子,那才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了。燕王殿下今天也就是随口提了个主意,虽说是馊主意,但也没真的对清婉姑娘做什么,你让他记着教训也就是了,犯不着跟自己的身子较劲。”
朱元璋喘着粗气瞪了朱棣一眼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次就饶了他,下次再敢打戴姑娘的主意,或者敢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,咱照样揍他。”
朱棣靠在柱子上,大喘气,模样有些狼狈。
他抬眼看向朱英,嘴角抽搐,明显的咬牙切齿:“朱英,我可真是谢谢你啊。”
……
黄昏,济安堂。
朱英推开大门时,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戴清婉系着素色围裙,将最后一碗炖鸡汤端上桌。
朱允熥则扒着桌边,小脑袋不停往门口探,见朱英进来,立刻蹦起来:“舅公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呀?”
朱英脱了外面的披风,笑着坐下:“你舅公本是跟我一起去坤宁宫的,半道上想起玄武湖大营还有些军备要清点,就拐去了,说今晚在营里住,不回来了。”
戴清婉微微蹙眉。
马天素来稳妥,若不是急事,绝不会临时改道不回,她难免有些担心。
朱英瞧出她的心思,故意凑过去,表情带着几分戏谑:“叔母啊,你可别瞎琢磨,马叔绝对不是去外头鬼混了,大营里的兵卒都能作证,他是去盯着重甲的打造进度呢。”
“别这么叫!”戴清婉瞪了他一眼,脸颊泛起薄红,“快吃饭吧,鸡汤再放就凉了,我炖了小半个时辰呢。”
朱允熥早就馋了,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鸡肉:“清婉姐姐炖的汤最好喝,比宫里御厨做的还香。”
三人围着桌子吃饭。
吃完饭,戴清婉不让两人动手,把碗筷往盆里一收,笑道:“你们忙你们的去,这点活我来收拾就行。”。
朱英靠在椅背上,忍不住感慨:“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好啊。”
戴清婉听见这话,脸颊瞬间红透,嗔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去擦桌子了。
朱允熥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:“对呀!有清婉姐姐在,就像家了。”
兄弟俩歇了会,起身去洗漱。
朱英收拾完,拉过朱允熥,蹲下来叮嘱:“今晚早点睡,明早我教你认几种常见的草药,可不许赖床。”
朱允熥乖乖点头,抱着枕头跑回了自己房间。
朱英回到自己的房间,褪去外衫。
奔波了一天,他早已疲惫不堪,往床上一躺,没多久就沉沉睡去。
……
朱英进入了熟悉的梦境,立在棺材上。
他面前,飘着朱雄英和朱雄。
“你们是没看见!燕王今儿算是栽了!他给陛下出馊主意,想让清婉姐姐当诱饵引刺客,被陛下劈头盖脸一顿骂,还扇了两巴掌,追着绕盘龙柱跑了十多圈,别提多狼狈了!”他滔滔不绝。
一旁朱雄英听完,冷哼一声:“活该!谁让他未来会起兵造反?”
朱雄却轻轻摇头:“也不能全怪他。起初他驻守北平,本就没什么夺位的心思,后来太子早逝,皇太孙年幼,朝中齐泰、黄子澄又主张削藩,步步紧逼,他也是有被逼的成分在的。”
“你来自未来,那后世之人,是怎么评价朱棣的?他夺了江山之后,到底算不算个好皇帝?”朱雄英问。
朱雄回忆了会儿,带着对一代雄主的敬意:
“后世对朱棣的评价,争议虽有,但多称他为‘永乐大帝’,是大明少有的雄主。他登基后,五征蒙古,御驾亲征,封狼居胥,把鞑靼、瓦剌打得节节败退,让蒙古骑兵多年不敢南下牧马,硬是打出了大明的边疆安稳。”
“不止如此,他还派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下西洋,那船队规模空前,百艘巨舰,万余将士,从太仓刘家港出发,远至红海、东非,所到之处,各国君主纷纷遣使来朝,大明的国威远播四海。”
“文化上,他命人修撰《永乐大典》,搜罗古今图书,上至先秦,下至明初,经史子集、天文地理、医卜技艺,无所不包,多少失传的典籍,都靠这部大典得以留存。”
“还有迁都北平,他力排众议,把都城迁到边疆,以‘天子守国门’的气魄,牢牢守住北方防线,这一举措,影响了大明两百多年的国运。”
朱雄说到最后,语气里满是赞叹:“他在位二十二年,励精图治,国库充盈,百姓安居乐业,大明的疆域达到极盛,文治武功,远迈汉唐。”
朱英听得心头震动:“可咱们这个世界的大明,因为马叔的到来,早就跟历史上不一样了,朱棣未来会不会走上造反的路,还真不好说。”
朱雄英听完,猛地站直身子:“既然这个世界的大明已经不一样,这天下,这功业,我朱雄英自己来争,这永乐大帝,我来当!”
第229章 朱雄英:这才是失忆的原因
朱雄几乎是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你当个屁!已经死了,连个能落地的实体都没有,还想争什么天下功业?”
朱雄英瞬间泄气。
眼神从亮闪闪的状态变得黯淡,蔫蔫地飘着。
“还不是因为当年你跟我抢身体?若不是你横插一脚,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他大怒。
朱雄被他这话气笑了:“我跟你抢?你搞清楚状况!当年若是没有我,你现在早就是皇陵里一堆没人记得的白骨了。”
“喂喂,你们俩停一下。”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的朱英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,“刚才说的‘抢身体’是什么意思?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?”
朱雄和朱雄英对视一眼,两人几乎是同时往后飘,摇头:“没有!”
“真没有啊,我们就是随口胡扯。”朱雄英眼神有些小慌。
朱雄则是强装镇定:“就是,我们俩都失忆了,连自己以前的事都记不清,哪能有什么事瞒着你。”
朱英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他们。
他嘴角撇了撇,轻哼一声:“我看你们俩就是没憋什么好屁。别以为我不知道,之前好几次你们说话都漏嘴,一会儿提以前的事,一会儿又说忘了,现在又扯什么‘抢身体’,当我是傻子好糊弄?”
“这具身体现在由你掌控,我们还能瞒你什么?”朱雄英无奈到。
朱雄也跟着点头:“是啊,你要是狠点心,给自己腰上插一刀,或者拿火枪对着自己,我们俩都得跟着完蛋,犯不着费那劲瞒你。”
朱英摸了摸下巴。
这俩货一看就有事瞒着自己,可他们不说,也没办法。
他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,只是撇了撇嘴:“不说就不说,以后可别求我。”
朱雄英悄悄松了口气,连忙岔开话题:“对了,朱英,明天能不能让我掌控身体?我陪允熥一天,我这当哥哥的,以前没好好照顾他。”
朱英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也软了。
“行。”他还是不忘叮嘱一句,“不过你可别给我惹事。要是又跟哪个勋贵子弟起冲突,或者搞出什么乱子来,下次可就没这机会了,听见没?”
朱雄英连连点头。
……
翌日,玄武湖大营。
点将台上,马天负手立在台沿。
他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一万精锐铁骑,他猛地抬臂挥下。
“传令,演练冲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