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:马皇后亲弟,开局救朱雄英 第152节

  朱元璋冷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那李先生?他可比谁都狡猾。当年胡惟庸案,硬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这等心思,岂是陆仲亨那等莽夫能比的?”

  “陆仲亨是他举荐的人,可真要到了取舍的时候,咱敢打赌,他会第一个弃子。李善长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袍泽情谊,是他韩国公府的爵位,是李家子孙的富贵。只要标儿不往他跟前凑,他就不会轻易动。”

  马皇后眉头微蹙:“如此最好。能不戳破那层窗户纸,就尽量维持着。毕竟北元还在草原上虎视眈眈,这时候朝堂上闹得太凶,怕是会让外敌有机可乘。能安稳几年是几年,等边境安稳了,再清算也不迟。”

  “你啊,总是想得太多。”朱元璋转过身,“标儿心里有数。再说还有马天呢,他跟淮西那帮人不睦,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,有他盯着,李善长就算想动歪心思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
  马皇后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,含笑道:“说起来,标儿沉稳,老四勇猛,马天精明,这三人凑到一处,倒真是能成大事的模样。当年你打天下,身边有徐达、常遇春、李善长,如今标儿要守天下,身边也该有自己的左膀右臂了。”

  朱元璋听着这话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:“咱看行!标儿掌舵,老四执剑,马天查漏,这铁三角要是能撑住,别说应付几个勋贵,就是将来彻底扫平北元,也不是没可能!”

  ……

  韩国公府。

  春雨刚过,府里的老槐树枝桠舒展,新发的嫩叶上挂着水珠。

  午后的书房外,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平凉侯费聚,南雄侯赵庸,巩昌侯郭兴等一众淮西勋贵都来了。

  “老相国!”费聚刚跨进正厅,就扯开嗓子喊。

  正厅上首的太师椅里,李善长端坐着。

  听见动静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慌什么?成何体统。”

  费聚急得直跺脚:“老相国,都这时候了,还顾得体统?陆仲亨、唐胜宗都被锦衣卫拿了!今早谭渊带人撞开吉安侯府大门的时候,那动静,半个京城都听见了!”

  赵庸往前凑了两步:“他们拿陆仲亨说什么强占民田、草菅人命,可谁不知道?咱们这些人,哪个手里没几顷地?真要较起真来,下一个被拿的,指不定是谁!”

  “就是!”郭兴接口道,“太子殿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。燕王亲自出手拿人,马国舅在一旁盯着,这分明是早就串通好的!老相国,他们这是冲着咱们淮西人来的啊!”

  几个勋贵你一言我一语。

  费聚忍不住往李善长跟前凑了凑:“老相国,你是咱们的主心骨。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,你居中调度,咱们才得有今日。如今太子步步紧逼,你可得给咱们拿个主意啊!”

  众人顿时都住了口,齐刷刷地看向李善长,眼里满是期盼。

  李善长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慌乱的脸,声音依旧平稳:“你们啊,都是被吓破胆了。”

  “陆仲亨、唐胜宗那是咎由自取。凤阳的血状都递到御前了,几百户百姓的指印按在上面,强占三千亩良田,还逼死了人命,这要是不治罪,百姓们能答应?太子是监国,总不能看着百姓遭殃。”

  费聚急道:“可他们这是杀鸡儆猴啊!”

  “太子向来仁厚。”李善长放下茶盏,“这么多年,还不清楚太子的性子?他做事向来留三分余地,绝不会轻易大开杀戒。”

  李善长的声音不高,却像定心丸一样,让慌乱的众人渐渐平静下来。

  郭兴迟疑道:“可燕王那性子,是个说一不二的。”

  “燕王?”李善长轻笑一声,“他不过是太子手里的一把刀。刀再利,也得看握刀人的意思。只要你们安分守己,别撞在刀刃上,谁还能平白无故拿你们开刀?”

  “陛下还在宫里坐着呢。这些开国勋贵,是跟着他从濠州一路拼杀出来的,陛下心里有数。太子再监国,也不能不顾及陛下的意思。放心吧,天塌不下来。”

  听了这话,众人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些。

  费聚松了口气:“还是老相国看得透彻。”

  赵庸也点头:“有你这话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
  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,几个勋贵才陆续告辞。

 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李善长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。

  方才还温和的目光里,此刻只剩下阴鸷与算计。

  屏风后,一道身影缓缓走出,正是吏部尚书吕本。

  李善长转过身,冷笑:“看到了吧?这帮粗人,当年在战场上挥刀砍人的时候倒有几分胆色,如今不过拿了两个蠢货,就慌得像没头苍蝇。”

  吕本眉头紧锁:“费聚他们在凤阳的田庄,这两年确实越发没规矩了,赵庸上个月还强买了三家绸缎铺。希望他们经此一吓,能知道收手。”

  “他们要是懂收手,也不至于让陆仲亨那蠢货把凤阳搅得鸡飞狗跳。真要闹到收不了场,老夫可没闲心替他们填坑。”李善长嗤笑一声,“再不收敛,老夫也帮不了他们。”

  吕本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太子这次动真格的,怕是铁了心要整肃勋贵。我要不要寻个机会,劝劝他适可而止?”

  “不必!”李善长抬手打断,“你是太子岳丈,这层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。眼下这潭水浑得很,你往边上站得越远越好。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,现在露面,反倒容易被当成靶子。”

  “老相国说得是。”吕本顿了顿,“只是老相国方才对着他们那般安抚,心里到底还在看什么?”

  李善长没立刻答话,半晌,才轻笑一声:“老夫在等。”

  “等什么?”吕本追问。

  “等陛下的反应。”李善长眼底闪过精光。

  ……

  济安堂。

  马天回来,见石桌旁坐着两个人在喝茶。

  “国舅爷,等你多时了。”蓝玉放下茶盏,起身抱拳。

  他身后的常茂也跟着站起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招呼。

  马天眉头顿时皱了起来:“你们俩倒是会挑时候。说吧,是不是为了岩安侯和吉安侯的事来的?”

  常茂咽下糕点,抹了把嘴:“今早锦衣卫抄吉安侯府的动静,连城西的酒肆都传遍了。太子殿下这是真要对勋贵开刀了?”

  马天没直接回答,目光扫过两人:“你们在凤阳,是不是也置了田产?”

  蓝玉和常茂对视一眼,都点了头。

  蓝玉语气坦然:“实不相瞒,前两年我确实让家人在那边买了几百亩地。但国舅爷放心,都是按市价收的,有地契文书为证,绝没有强买强卖的事。”

  “哦?”马天挑了挑眉,“下面人办的事,你能保证个个干净?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亲兵,在地方上借着你的名头占些便宜,你未必都知道吧?我劝你们,连夜写书信回去,把在凤阳的田产全都退了,一寸不留。”

  “啊?”常茂大惊失色,“有必要吗?咱们买地花的都是真金白银,又没像陆仲亨那样逼死人命,凭什么要退?”

  “凭什么?”马天抬眼看向他,“就凭现在锦衣卫已经在凤阳查了半个月,就凭太子案头堆着的血状能压死人!陆仲亨和唐胜宗只是开头,你以为太子会就此罢手?退田产,是让你们跟那些脏事撇清关系,不是让你们等着被人揪辫子!”

  蓝玉沉默片刻后,点头:“好!我回去就写书信,让凤阳的家人立刻退田,不管是买的还是受赠的,一概还给农户!”

  常茂还想争辩,却被蓝玉瞪了一眼,只好悻悻点头:“行吧,国舅爷都这么说了,我们听你的就是。”

  马天这才松了口气,重新端起茶盏:“你们能想通就好。这次太子是铁了心要整肃那些强占民田的勋贵。我把话撂在这,没有几颗人头落地,他绝不会收手。”

  常茂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。

  蓝玉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泛起几分兴奋:“说实话,我倒希望看到这么有魄力的太子殿下。总比将来继位后被勋贵牵着鼻子走强!”

  马天看着蓝玉坦荡的神色,感觉蓝玉很知道分寸,并不骄横啊。

  如此,甚好。

  蓝玉和常茂虽然也是勋贵,但天然和太子是绑在一起的。

  ……

  蓝玉和常茂起身告辞。

  常茂正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桂花糕,含混不清地朝里屋喊:“朱英,回头我让府里的张妈过来,她手脚麻利得很,给你浆洗衣物、烧火做饭都利索!”

  朱英掀帘出来,手里还攥着本书,连连摆手:“真不用劳烦常叔,我自己打理得过来。”

  蓝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:“你常叔一片心意,让他派就是。你如今要专心读书,哪有精力顾全这些琐事?”

  朱英急得脸都红了,往马天身边凑了凑,眼神里满是求助。

  “我们这儿真不需要。”马天指了指自己和朱英,“俩大男人住惯了,突然来个女人伺候,反倒浑身不自在。”

  常茂这才悻悻地放下手,嘟囔道:“我这不寻思着朱英年纪小,总该有人照看嘛。”

  “我自己能行,真不用人伺候。”朱英挺了挺腰背。

  蓝玉看着他这副要强的模样,不由得轻叹一声:“孩子,别让自己吃苦。”

  “我不苦呢。”朱英面色古怪。

  这两人,也太热情了吧。

  马天在一旁笑道:“行了,他这犟脾气,你们就别劝了。”

  蓝玉又看了眼朱英,见少年眼里虽有执拗,却透着一股子清亮,便不再多劝。

  “那我们先走了,凤阳的书信还得赶紧写。”

  常茂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:“张妈我先不派,可你要是忙不过来,立马让人去国公府报信,听见没?”

  朱英无奈点头:“知道了常叔。”

 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朱英才松了口气。

  他方才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,轻轻唤了一声:“马叔。”

  马天应了一声:“怎么了?”

  “你坐下。”朱英指了指石凳,“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
  马天直起身,见少年站在原地,小脸绷得紧紧的,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  他心里微微一动,依言在石凳上坐下,带着几分笑意问:“这是怎么了?方才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一脸严肃?”

  朱英却没接他的话,只是定定地仰起脸看着他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马叔,蓝玉将军和郑国公,为什么对我这个小郎中这么好?”

  马天端起茶壶的手顿了顿,笑道:“自然是因为你乖巧懂事,又会看病救人,谁见了不喜欢?”

  “我不是指这个。”朱英摇了摇头,眉头蹙得更紧了,“他们待我的样子,不像是对待一个寻常的晚辈。蓝将军上次送来的人参,是贡品级别的,寻常勋贵都难得一见;常叔更是隔三差五就送些绸缎点心,好像生怕我受了半点委屈。我只是个开医馆的小郎中,何德何能受他们这样优待?”

  马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没有立刻答话。

  朱英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那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,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。

  他往前挪了半步,目光紧紧锁住马天:

  “还有陛下和娘娘。陛下贵为天子,日理万机,却总惦记着来医馆坐坐,还亲自带我出城狩猎;娘娘也常打发人送来些御寒的衣物、滋补的药材。他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
  “陛下还特意从国子监请了刘三吾先生来教我读书,刘先生是当朝大儒,多少勋贵子弟想请他授课都请不来,陛下却让他专门教导我一个小郎中。”

  “还有上次狩猎遇到刺客,陛下明明可以自己躲开,却拼着被箭矢射中的风险,一把将我按在雪地里。他是九五之尊,为什么要为了我冒那样的险?”

  “太子殿下每次经过医馆,都会进来看看我,还跟我讨论《资治通鉴》里的典故;湘王殿下更是隔三岔五就来找我。他们都是金枝玉叶,我只是个草芥般的小郎中,我们之间本不该有这么多交集的,可他们待我,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对待自家人一样。”

 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朱英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  他站在原地,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。

  马天脸上的表情早已彻底敛去,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,看着他眼底那些与年龄不符的敏锐与挣扎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  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朱英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,才缓缓抬起眼,反问:“你这么聪明,这些事藏在心里想必也琢磨了很久,那你自己以为,是为什么呢?”

  朱英的眼眸猛地垂下。

  过了好一会儿,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:“开始的时候,我以为是因为马叔你。”

  “我想,因为你是国舅,是陛下最信任的人,他们爱屋及乌,才会对我格外关照。可是后来我发现,不是这样的。”

  “蓝将军看我的时候,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惋惜;陛下跟我说话时,偶尔会盯着我的脸出神,那眼神,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。”

  “还有娘娘,上次她摸我头的时候,偷偷掉了眼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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