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55节

  然后面不改色地把信收进袖口,找了几文零钱递回去,笑道:“您慢走,下回要什么说一声,我给您送到庄上去。”

  “不用送,我自己来拿。”王知还拎着盐包和茶叶,转身出了杂货铺。

  从巷子里拐出来,王知还没急着回农庄,又在县城转了转,去药铺抓了几味药材,去铁匠铺定了几把镰刀。

  路过之时,顺便在摊子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糖糕,边走边吃,糖渣子掉了一路。

  回到农庄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

  阿黄趴在枣树根下,听见院门响立刻窜起来,围着他转了三圈,闻着他身上的糖味。

  灰灰从窗台上跳下来,踱到他脚边蹭他的裤腿。

  王知还把盐包放进灶房,茶叶搁在柜子上。他在枣树下坐下来,倒了碗凉茶,慢慢喝着。

  两封信在茶壶底下压着,风吹过时,信纸的边缘轻轻颤动,像蝴蝶的翅膀。

 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,把碗搁在石桌上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
  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
  与此同时,陈记杂货铺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
  老陈把一张薄纸条塞进一只竹筒里,交给一个等在巷子里的半大孩子。

  那孩子接过竹筒塞进怀里,一溜烟穿过小巷,钻进了城南一片破旧窝棚里。

  窝棚门口,一个身形魁梧、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磨柴刀,霍霍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。

 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,对窝棚里几个劈柴的汉子招了招手。

  “郎君那边来话了。哥几个,该干活了。”

  官道上,刘管事骑着一匹灰骟马,带着两个随从,正沿着汾河往南赶。马蹄踏起一路黄尘。

  他从太原出发前,三老爷把他叫进书房,只叮嘱了几句:到了蓝田,公事公办。

  大老爷若比你先到,你便先在县城歇脚,待他走后再进庄。

  若在庄上碰见他,不必多话,也不必起冲突。

  刘管事点头应下。三老爷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,再也没有说别的话。

  而在另一条官道上,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前行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辚辚有声。

  车厢里坐着的王涣,将手中已凉透的茶盏搁在案几上。他掀开车帘,望着前方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蓝田县城墙,沉默不语。

  车厢角落的紫檀木匣里,那方端砚、那本《毛诗》、那枚旧玉佩,静静躺在绸布之间。

  贞观九年六月十九的夜晚,蓝田县那座农庄里,油灯已经点了起来。

  王知还正坐在枣树下给周夏讲经络走向,阿黄趴在他脚边打盹,灰灰蹲在窗台上舔尾巴。

  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安稳。

  而官道上的马车和马队,正在月光下赶路。

  两封信、一只木匣、一份田契文书,正朝着这座农庄,一点一点逼近。

第92章 蓝田暗线

  贞观九年六月二十一,天还没亮透,周夏就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
  拍他的是王知还。

  力度不重,但位置找得准,恰好拍在肩井穴上,一股酸麻顺着筋窜到指尖,周夏浑身一激灵,瞌睡全散了。

  “师父,天还没亮呢!”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声音还闷在喉咙里。

  “快起床,天亮了菜就蔫了,这些事不能耽搁。”

  王知还站在床边,手里拎着油灯,根本没在意周夏有没有起床气。

  “菘菜是昨晚砍的,赶早送,到铺子里还是水灵的。晚了叶子发软,人家不好做生意。”

  周夏也不再说话,翻身下床。

  他昨晚给周伯的儿子换药忙到半夜,这会儿眼睛还有些睁不开,但动作也没含糊。

  他走到井台边,打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,激得连打两个哆嗦,整个人才算彻底醒了。

  院子里,王知还已经把要送的菜都归置好了。

  菘菜用草绳捆成六捆,根上还带着湿泥,叶子翠绿水灵,搁在驴车最上层。

  萝卜是后山沙地出的,个个拳头大,皮薄得透光,能看见里头白生生的肉。

  鸡蛋是早上现捡的,筐底垫着干草,一颗颗码得密密实实。

  王知还蹲在驴车旁边,拿手指头挨个点了一遍,嘴里念着:“馎饦铺子的菘菜,县衙后厨的萝卜,药铺周掌柜的鸡蛋——”

  他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粗瓷小酒坛,封口用麻布扎得紧紧的,“这个是西街孙记酒家的。

  松醪,还没定价,你让孙老板先尝。尝完了问他一句话——这酒,他愿意出多少。”

  周夏接过酒坛,小心地放进药箱旁边的布袋里。

  药箱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,里头装着师父留给他的针囊和手札,走到哪背到哪。

  他把布袋带子往肩上拢了拢,正要弯腰去搬菜筐,王知还已经把鸡蛋筐搬上了驴车。

  “半夏,记好了。鸡蛋放最底下,萝卜压中间,菘菜搁上头。菘菜怕压,压坏了卖相不好。”

  王知还一边说,一边拿麻绳把菜筐牢牢捆在车板上,拽了两下绳子,确认不会松,才回头看他,“到了县城,先去东街馎饦铺子。

  县衙后厨巳时备午膳,萝卜得赶在巳时前送到。

  药铺不急,周掌柜上午通常不在铺子里,你下午去也行。

  但酒肆得赶在午前——孙老板上午不喝酒,舌头灵光,品得出好坏。”

  他从灶房端出两个刚蒸好的馒头,用干荷叶裹了,塞进周夏手里。

  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放在馒头上头。

  “送货的顺序写在纸上。另外,送完菜去一趟陈记杂货铺,帮我买斤茶叶,就上回买的那种野茶。

  你跟老陈说,是王庄主让你来买的,他就知道了。地址全部还记得吧?”

  “放心,师傅,我记性好着嘞。”

  周夏把馒头揣进怀里,纸条折好放进腰带。他翻身上了驴车,攥住缰绳。

  灰毛驴打了个响鼻,不等他抖缰绳,自己就迈开蹄子往院门外走了。

  驴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官道。

  周夏坐在车辕上,一手攥着缰绳,一手拿着馒头啃。

  馒头是发面的,咬下去松软劲道,还有点微微的甜味——估计师父在面里放了蔗糖。

  他啃了两口,低头看了看那头灰毛驴。

  驴走得稳稳当当,走顺了还会自己拐弯,过桥时连速度都不减,确实不用他操半点心。

  县城不远,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。

  城门刚开不久,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。

  卖蒸饼的摊子前排着长队,蒸笼一掀白汽冲天;

  卖羊肉汤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膻味裹着胡椒香飘出半条街;

  几个孩子追着一条花狗从巷子里窜出来,差点撞翻路边菜摊上的竹筐,被摊主骂了一嗓子。

  孩子们也不怕,嘻嘻哈哈地跑远了,花狗夹着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。

  周夏按照纸条上的顺序,先去东街馎饦铺子。

  铺子门口支着两口大锅,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面片,见他赶着驴车过来,立刻放下筷子迎上来。

  “哟,周夏啊,是王庄主让你送来的吧?”

  她翻了翻菘菜捆子,菜叶子翠绿水灵,根上还带着湿泥,检查完之后她抬头看向周夏。

  “这菘菜可真新鲜!我家那口子前天还说,王庄主家的菜比市面上买的好吃,客人吃了都夸甜。

  也不知道你家庄主地里施了什么肥,种出来的菜就是比别人家的鲜。”

  她把菜搬进去,回身从柜上数了铜钱递过来,又拿出两个蒸饼塞给了周夏:“拿着,路上吃。回去跟庄主说,往后菘菜萝卜都从他那儿定了,别家的菜咱不要!”

  周夏谢过老板娘,把蒸饼和铜钱一起收进布袋里。

  没做过多停留,驴车接着往县衙后门去。

  后厨管事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,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,接过萝卜过了秤。

  过了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秤杆,拿起来重新称了一遍。

  “多了两斤。”他抬头看周夏。

  周夏愣了一下,正要解释,管事的已经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过来:“多出来的也算钱,不能让你们吃亏。

  王庄主做事实诚,上回送来的萝卜个个水灵,搁了三天都不糠。这年头这么做生意的少了,咱也不能含糊。”

  药铺在西街尽头。周夏到的时候,门虚掩着,一个瘦高个伙计正在门口晒药材。

  他弯腰把竹匾一张张铺开,里头摊着切成片的黄芪,在日头下泛着浅黄的光。

  伙计说周掌柜出去问诊了,晌午才能回来。

  周夏便先去了孙记酒家,这里他没来过,人也是第一次见。

  孙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,留着一撮山羊胡,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。

  他正在柜台后头擦酒壶,手里的布巾已经擦得发灰了,还在反复地蹭那个壶嘴,好像不把它擦到能照见人影就不罢休。

  见周夏进来,他放下酒壶,目光先落在周夏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。

  “小兄弟,你是——”

第93章 半夏收信

  “我是城外王庄主家的徒弟。”

  周夏从布袋里取出那只粗瓷小酒坛,双手递过去,“我师父让我带这坛松醪给老板尝尝。

  师父说这是新品,还没定价,让老板尝完了给句话。”

  孙老板接过酒坛,眼神立刻变了。

  他没急着开坛,对于酒这方面,他是专业的。

  先把坛子翻来覆去看了两圈,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坛壁,听了听那个回音,接着又举到窗边对着光看了看坛口的泥封。

  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封口揭开,凑近了闻。

  一闻,眼睛立马就眯了起来。

  紧接着又闻了一下,这回他把整个鼻子都凑到了坛口上,吸气的动作也变得更慢。

  所有的程序完成之后,他把坛子放下,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干净的小酒盏,倒了浅浅一盏底。

  酒液清亮,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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