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3节

  与此同时,长安城内。

  贞观九年暮春时节,皇城周围的街坊里巷一片宁静,斜阳的余晖洒在平康坊周边那些勋贵人家的宅邸上,青砖黑瓦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
  卢国公府的后院花厅里,早已隔绝了外面街市的喧嚣。

  帘幔低垂,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,酒香顺着窗户慢慢地飘散出来,萦绕在庭院前。

  程咬金今天特意设了这场私人的宴席,不讲朝廷上的规矩,不议论公务是非,只邀请了一群当年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老兄弟来相聚小酌。

 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他哪里是单纯地叙旧,分明是得了稀罕的宝贝,满心想炫耀,就像钓鱼的人钓到了罕见的大鱼,迫不及待地叫上最好的朋友来围观、显摆。

  桌上的酒菜极其丰盛,没有半分敷衍。

  整只烤羊腿架在鎏金的铁托盘上,炭火的余温还没散尽,油脂顺着肉的纹理滋滋地往下滴落,焦香霸道浓烈;

  大盘的酱卤牛腱子肉切得厚薄均匀整齐,肌肉纹理紧实透亮,酱汁的味道浸透了每一丝肉;

  另外还有整只的烤鹅摆盘,生鱼片鲜洁如雪,蟹黄馅的毕罗,皮薄馅满,各式各样的珍贵菜肴摆满了桌子,尽显程咬金一贯的豪爽阔绰。

  今天在座这里的,都是朝廷的肱骨重臣、战场上的老部下,是贞观朝最核心的一批勋贵。

  众人各自安坐,性情各有不同,有的豪放不羁,有的温润内敛,有的心里还惦记着政务,有的安静地观察着全局,无需一一细说,便已经是默契十足的老友群像了。

  程咬金迟迟不肯入座,眉眼间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,嘴角噙着笑意,慢悠悠地扫视全场,故意闭口不说话,吊着所有人的胃口。

  尉迟恭性子最是急躁,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,当即放下手中的短刀,粗着嗓子开口:“老程,你别在那儿装模作样了!一脸偷了稀世宝贝的模样,藏着什么心思,赶紧直说,别跟我们卖关子!”

  “什么叫偷鸡摸狗偷宝贝?别胡乱编排我!”程咬金立刻瞪眼反驳,故作恼怒,可话还没说完,自己先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,“实话跟你们说,今天我得了一件绝世的好东西,世间罕见,特意把你们这帮老伙计喊来,就是让你们开开眼界!”

  说完,他弯腰俯身,拎起脚边一只封存完好的酒坛。

  坛身烧制得很精致,坛口用泥封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里面的究竟。

  程咬金抬手轻轻敲碎外层的泥封,瞬间,一股截然不同的酒香轰然涌散出来,顺着花厅的帘幔弥漫开来,沁入每个人的鼻尖。

  这酒香,绝不是寻常市面上能比的酒水。

  没有民间米酒的寡淡稀薄,没有果子酿的甜腻轻浮,也没有西域葡萄酒的酸涩冷冽。

  反倒有一种清冽霸道的意味,闻进鼻子绵长厚重,气韵凛冽醇厚,直透脑门,只闻一口,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
  刹那间,满厅的人都停下了动作,心神全都被这一缕奇异的酒香牢牢缠住了。

  程咬金将全场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底畅快无比。

  苦心等待的炫耀时刻终于到来,看着这群见多识广的老兄弟全都动容,那份虚荣心和得意感涌上心头,浑身都舒坦自在。

  他强压着窃喜,脸上依旧故作镇定。

  澄澈透亮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流出,注入白瓷小碗里。

  烛火映在酒面上,泛着一层温润又清冷的微光,酒香随着酒液倒入碗中,愈发浓郁缠人。

  “都尝尝。”程咬金把酒碗推到桌子中间,转头看向尉迟恭,语气满是显摆,“老黑子,怎么样?老兄弟我对你好吧?这样的好酒,寻常地方根本找不到。”

  尉迟恭性子最急,最好美酒,看到如此美酒,压根就没时间再与之争辩,率先端起酒碗,凑到鼻尖细细一闻,凛冽的酒气直冲鼻腔,劲道远比大唐市面上所有的酒水都要雄浑。

  他先是浅抿了一口,唇齿间清冽有回甘,一时僵在原地,闭着眼睛细细回味了半天,随即索性仰起头,大口喝下一大口。

  酒液入喉,温润绵柔,毫无呛喉的燥辣感,落到肚子里后暖意缓缓散开,通体舒畅。

  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由衷地赞叹出声:“好酒!当真是绝世佳酿!我老头子一生喝酒无数,从没喝过气韵这么醇厚的好酒!”

  秦叔宝随后接过酒碗,浅尝了一口,闭眼凝神品味了片刻,再睁开眼睛时,神色郑重地缓缓开口:

  “酒色清冽没有杂质,入口劲道十足,却温润不呛,下到肚子里回甘绵长。

  这酿酒的套路,既不是西域各国的古法,也不像关中、河东一带传统的米酒配方。老程,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?”

  程咬金只是抱着酒坛“嘿嘿”直笑,故意闭口不答,任凭众人追问,始终不肯松口。

  房玄龄目光沉静,浅酌一品,缓缓开口道:“这酒澄澈没有杂质,度数远超寻常米酒好几倍,绝不是民间那种粗放的自然发酵能造出来的。

  一定有特殊的蒸馏方法,秘而不传。老程,你不必故作遮掩,老实说来,这酒究竟从何而来?”

  “你们只管安心喝酒就是了,打听那么多做什么!”

  程咬金索性把酒坛搂在怀里,护得严严实实,像护着稀世珍宝,“好喝就足够了,何必追着问来路,平白增添烦恼。”

  尉迟恭顿时不乐意了,手掌一拍桌案,瓮声瓮气地说:“你特意摆酒设宴,把我们全都请来品酒,反倒藏着来路不肯如实相告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
  “说了你们也不懂,何必多费口舌。”程咬金一脸笃定。

  “你不说,我们怎么能懂?你只管讲出来,我们自然就明白了!”

  “你懂什么!早前我跟你细说酿酒工序,你倒好,只摆手说喝酒就行,不必深究门道。现在反倒追着我刨根问底,我偏不说!”

第35章 李世民来了

  花厅之内,烛火静静摇曳,案几佳肴罗列,酒香混着菜肴香气,漫溢在梁柱之间。

  今日并非正式朝宴,只是程咬金私下邀了一众旧部功臣小聚,褪去了紫宸殿的森严礼法,多了几分故友闲聚的松弛。

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像小孩拌嘴一样,互不相让。

  秦叔宝无奈摇头,眼底带着几分失笑:“你这老家伙,历来都是这副德性。

  每次得了稀罕的好东西,总要藏着掖着,生怕我们知道了门路,抢了你的机缘。”

  “可不是这话!”尉迟恭立刻附和,愤愤不平,“前阵子你得了一批上等的蜀锦,纹理花色都是世间一绝,硬生生瞒了我三个月。

  我特意跑遍东西两市大大小小的商铺,寻了大半个月都寻不到半点踪影,分明就是故意藏私,不肯告诉我!”

  “告诉你?以你这见了好东西就抢的性子,要是知道了门路,还能给我剩下半分?”

  程咬金理直气壮,底气十足,“早年咱们分战场上的战利品,我看上一把突厥将领的弯刀,我那叫一个爱啊。

  此刀形制罕见、刀刃锋利无双,结果呢!你他娘的抢得比谁都快!”

  “那弯刀本来就是我先一眼看上的!”

  “明明是我先伸手摸到的!”

  “斩杀那个突厥主将,是我率先冲进敌阵的!”

  二人各执一词,追忆早年沙场旧事,争执不休,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
  房玄龄慢悠悠地抬手,轻声开口调停:“二位暂且别争了,那个突厥主将,既不是敬德杀的,也非知节的功劳。”

  说着看向秦叔宝,笑意温和,“倒是叔宝一箭远程重创,当先立了首功。”

  秦叔宝淡淡摇头,神色谦和:“玄龄你记错了。我那一箭,射的只是旁边的亲兵,那弯刀的主将,是李药师用马槊当场挑落马下的。”

  房玄龄面不改色,抚着胡须轻笑:“这么说来,倒是你们二人争抢别人的战功遗物,谁也不必打趣谁了。”

 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是抚掌失笑,紧绷的气氛瞬间化开了。

  长孙无忌嘴角也微微弯起,安静地坐着,默默看着席间谈笑,朝堂之上的拘谨严肃,在此刻消散无踪。

  花厅里笑语闲谈,酒香萦绕,正热闹得不得了的时候,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,伴着沉稳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直接走进了花厅。

  “程知节摆酒设私宴,汇聚了一众勋贵老友,竟然刻意瞒着朕,不派人通报一声,未免太偏心了吧?”

  声音传入耳朵,席间众人神色一正,当即齐齐起身,整理衣冠、收敛衣袖,躬身行礼。

  李世民身穿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的玉带松松地束着,没有帝王朝服的威严沉重。

  独自一人缓步走入花厅,没带一名侍从护卫,步履随性从容,不像帝王驾临,反倒像是老友登门闲聚。

  “陛下怎么会微服亲自驾临?”程咬金连忙抱着酒坛起身,脸上堆起憨厚的笑意,心思却飞快转动,嘴上连忙说圆场的话,

  “老臣今天只是老兄弟小聚,酒菜简陋,本打算稍后就派人进宫请陛下前来共饮,没想到陛下竟先一步来了,实在出乎意料。”

  “少跟朕来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。”李世民笑骂一句,径直走到花厅主位安然坐下。

  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,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程咬金怀里紧抱着的那只酒坛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,

  “你怀里藏着什么宝贝好东西?朕刚走到巷口,就闻到这一缕异香,勾得人脚步都挪不开了。快快倒一碗,让朕尝尝。”

  程咬金脸色微微一僵,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酒坛搂得更紧了几分,满脸心疼不舍,却不敢表露出半分违逆的意思。

  李世民也不急着逼迫强求,神色从容,随手撕下一块烤羊腿肉慢慢品尝,又夹了一筷子酱卤牛腱,端起桌边寻常家酿的酒盏,一饮而尽。

  放下酒盏,他脸上随性的笑意稍稍收敛,神色陡然添了几分帝王的沉稳,目光直直地看向程咬金,语气不容推脱:“别藏了,再给朕倒一碗,就要你怀里这坛秘酿。”

  程咬金满脸心疼不舍,可是君命在前,丝毫不敢违逆,只能咬着牙,小心翼翼捧过酒坛,给李世民满满地斟了一碗。

  澄澈的酒液映着厅内的烛火,流光温润,醇厚凛冽的酒香扑面而来,在桌前缓缓散开。

  花厅一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那一碗酒上,也落在了程咬金与李世民之间。

  一场老勋贵的私宴,从此刻起,悄然卷入了帝王的目光与心思之中。

  李世民端起青花酒碗,先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,醇厚绵柔的酒香便丝丝缕缕钻入肺腑,不烈不燥,清而不寡。

  他浅抿一口,酒液入喉,缓缓漫过舌尖味蕾,闭眼细细回味良久,才徐徐咽下。

  眉宇间慢慢舒展,一抹惬意的笑意自眼底漾开,周身帝王威仪悄然褪去,只剩一个好酒之人遇得佳酿的由衷欢喜。

  花厅内霎时静了几分。在座皆是追随他半生的老臣,皆知陛下素来精于品酒,此刻人人放下杯箸,目光暗暗落在酒碗之上,静待他一句评判。

  “好酒。”李世民睁开眼,语气发自肺腑,不带半分敷衍。

  随即目光转向程咬金,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精明与戏谑,淡淡开口:“知节,老实交代,这坛佳酿,你从何处得来?”

  程咬金心头微微一紧。他心里门儿清,万万不能把王知还的农庄透露分毫。

  这帮老兄弟个个眼尖嘴馋,一旦知晓有这般隐世能人自酿美酒,必定争相登门拜访。

  到那时,好酒轮不到自己独享,连带那乡间妙人都要被搅得不得安宁。

  念头转瞬转过,他面上却不露半点异样,随口编起说辞。“回陛下,前日臣闲逛东西两市,偶遇一个走街串巷的胡商,无意间嗅到坛中酒香,一时心动,便索性买下了。”

  李世民似笑非笑,眸光淡淡锁定他,不急不缓追问:“胡商?姓甚名谁?落脚长安哪一坊市?朕若是觉得合口,也好让人寻些来。”

第36章 酒没收了

  程咬金心里暗叫不好,面上却依旧镇定,一本正经地圆谎:“就是个四处游走的行商,卖完货物便即刻离了长安,臣当时只贪着酒香,未曾问过姓名来历。这一坛,已是仅剩的存货了。”

  他说得煞有介事,神色坦然,仿佛真有这么一个过路胡商一般。

  一旁的尉迟恭端着酒盏,暗自憋着笑意。

  方才在府中,程咬金明明还坦言是后辈友人所酿,转眼到了陛下面前,就编出一套胡商的说辞。

  他心里透亮,程咬金越是刻意遮掩,便越说明这酒来历不凡、品质珍稀。

  越少人知晓,越能独自私藏,这点心思,尉迟恭一眼便看透了,却只作不知,半点也不戳破。

  李世民何等通透世故,混迹朝堂半生,又怎会看不出程咬金刻意遮掩的小心思。

  只是他无意当众拆穿。老兄弟相聚,本就图一份随性自在,没必要追根究底逼得人下不来台。

  况且他心里已然清楚,此酒绝非市井胡商所能酿出,背后定有隐世高人。知晓酒是难得佳酿,便已然足够。

  “罢了,既是四方游商,来去无定,强求不得。”李世民随口一句接过话头,顺手便将整坛酒慢悠悠挪到自己身侧,俨然一副收入囊中护住的模样。

  程咬金当场就急了,瞪眼道:“陛下,这酒……”

  李世民一脸真诚,语气还带着几分关切:“你性子毛躁,酒量又浮,喝到兴头上容易失手摔了酒坛,这般佳酿,摔碎太过可惜。朕替你好生保管,放在宫中,稳妥得很。”

  “臣酒量稳固得很,断然不会失手!”程咬金急忙辩解。

  “瞧你这般急眼,脸都红了,分明已是酒意上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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