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早就门清,面上却做出恍然大悟的诚恳模样,连连点头:“陛下圣明!就那小子,粗手粗脚,一身泥巴味,怎么配得上长乐公主殿下?
公主殿下那是天上的仙女儿,那小子啊,也就是运气好,遇上了陛下您这样仁慈宽厚的明主,才给了他一个机会。换做旁人,早就把他轰出去了!”
他说得唾沫横飞,越说越起劲,末了还补了一句:“所以说,还得是陛下心善!”
李世民端着茶盏,嘴角动了动,又压住了,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。
可那嘴角压了三次都没压下去,终究还是微微翘了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语气里那层硬邦邦的壳已经薄了不少,“说正事。”
程咬金嘿嘿一笑,见好就收,赶紧把话头拉了回来。“臣觉得,赐宅邸这件事,比再封虚衔、再加食邑都合适。
宅子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东西,人人都会说陛下恩宠有加。
而且那小子确实需要一座长安城里的宅子了。
再怎么说,他如今已是县侯,入宫议事、面圣奏对,总不能每次都从蓝田赶过来,骑驴跑一个多时辰,到了宫门口满身是灰。”
李世民没有立刻答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他在盘算——程咬金说得在理。赐宅邸,既体面,又实用,还不落人口实。
“还有呢?”他问,“一座宅子,够不够?”
“再加两千亩田。”程咬金说,“他如今有五千亩了,再添两千亩,凑个整数。
田是实在的东西,种了就有收成。陛下给他田,他是真种,不是摆着看的。
那小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地种出粮食来,您给他田,他不会让陛下失望的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。两千亩田,再加五千亩,就是七千亩。
一个县侯,七千亩田,在贞观朝不算最多,但也绝对不少了。赏得恰到好处,既显恩宠,又不逾制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李世民说,“赐长安城宅邸一座,规格按县侯制。另赐蓝田县良田二千亩。别的,就不赏了。再赏就过了。”
第159章 圣旨到,又得奖励
李世民顿了顿,看了一眼程咬金。“这主意是你出的,你要跟进一下,别让他吃了亏。行了,你不是要浇园子吗?回去浇你的园子吧。”
程咬金咧嘴笑了。“臣遵旨!那臣先回去把剩下的那半畦韭菜浇了。”他躬了躬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补了一句:“陛下,那宅子别给太偏的。这小子以后要入宫议事的,离皇城太远,来回跑得累。”
“行了,朕知道了。”李世民笑骂了一句,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盏作势要扔,“滚吧。”
程咬金嘿嘿一笑,抱头缩颈,大步蹿出了御书房,那背影轻快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。
房玄龄站在旁边,一直没插话。
等程咬金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,他才转向李世民,语气温和,却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了然:“陛下,程知节那张嘴,倒是会说话。”
李世民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但入口的瞬间,他嘴角还是没压住。
“朕说的是实话。”他说,“那小子现在确实配不上长乐。朕给他机会,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。”
房玄龄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一笑。
他伺候这位陛下二十多年,太清楚了——陛下嘴上骂得越狠,心里护得越紧。
“拟旨吧。”李世民放下茶盏,恢复了惯有的沉稳。
房玄龄走到案前,铺开黄绫,提笔蘸墨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了一息。
“门下:蓝田县侯王知还,献《三字经》于朝,其书可传世育人,功在千秋。今赐长安城永宁坊宅邸一座,规制按县侯府例。另赐蓝田县良田二千亩。尔其敬之。贞观九年,八月十九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。李世民拿起来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赵德上前一步,小心地将圣旨收进黄绫匣中。
“传旨去吧。”李世民说。
赵德躬身退出。他出了宫,骑上一匹快马,直奔蓝田。
赵德到农庄的时候,王知还正蹲在暖房里,给西红柿苗搭架子。
几根细竹竿插进土里,用麻绳把茎秆轻轻绑在竹竿上,动作不快,但很稳,绑得松紧适中,既不会勒伤茎秆,也不会让它歪倒。
“侯爷,这苗长得真快。”铁蛋蹲在旁边看,手里攥着一把麻绳,递一根,王知还接一根。
“再过些日子就能开花了。”王知还说。
“开花之后多久能吃?”铁蛋问。
“一两个月吧。入冬之前,应该能吃上第一批。”铁蛋的眼睛亮了,咽了咽口水。
周夏在药房里碾药。大郎在正堂里写字,小满在灶房里忙活。庄子上一切如常。
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不是平常那种慢悠悠的蹄声——是快马,跑得很急。马蹄声在院门口戛然而止,然后是翻身下马的声音。
王知还放下手里的麻绳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出暖房。
来的是赵德。他在院门口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怀里护着一卷黄绫。
王知还怔了一下。赵德,老熟人了。难道又有什么事?他快步迎上去。“天使辛苦。”
赵德喘了口气,笑道:“县侯,又接旨了。”
王知还没说话,心里转了几个念头。又接旨?他做了什么?
他看了一眼赵德怀里的黄绫,又看了一眼赵德脸上的笑容——他知道不是什么坏事了。因为赵德在笑。
他回到正堂门口,整了整衣冠,跪下。
“蓝田县侯王知还,接旨。”
赵德展开黄绫,朗声宣读:“门下:蓝田县侯王知还,献《三字经》于朝,其书可传世育人,功在千秋。
今赐长安城永宁坊宅邸一座,规制按县侯府例。另赐蓝田县良田二千亩。尔其敬之。贞观九年,八月十九。”
王知还跪在地上,听着赵德念完最后一个字,没有立刻起身。
《三字经》?他写的《三字经》——那本他为了让大郎、铁蛋他们读书认字才编出来的小册子,什么时候成了“献于朝”的东西了?
好像也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啊,就这么拿走了?
不过一想想现在是古代,那也就没法了。幸亏还好,还有点奖励,并且奖励的还是自己喜欢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赵德。“天使,《三字经》的事——陛下怎么知道的?”
赵德合上圣旨,双手递过来,笑道:“县侯还不知道吧?昨夜房相和尉迟公连夜进宫,把您在庄上编的那本蒙书呈给陛下了。陛下看了一整夜,今天一早就让臣来传旨了。”
王知还接过圣旨,站起来。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高兴是肯定的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他编《三字经》,初衷不是为了献给朝廷。
他只是想让庄上的孩子有书读,想让大郎不用再对着《千字文》发愁,想让铁蛋这个坐不住的浑小子也能背几句书,想让天下那些买不起书的穷人家的孩子,也能有一本拿起来就能读的启蒙书。
最起码他是这么和自己说的。
他没想过这本书会传到宫里去。更没想过会因为这个再得一次赏赐。
赵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,笑了笑。他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,见过太多人接旨。有人狂喜,有人惶恐,有人故作镇定。
但像王知还这样,先是一脸懵,然后才慢慢回过味来,这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县侯,宅子在永宁坊,离皇城不远,规制按县侯府例。您什么时候进城看看?”
王知还回过神来。他看了赵德一眼。“天使辛苦了。先进来喝杯茶?”
“不了不了,臣还要回去复命。”赵德拱了拱手,“县侯,臣先行告退。那宅子的事,您随时可以去看。臣已经让人把钥匙送到府上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。
王知还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那卷圣旨,愣了好一会儿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歪着脑袋看他,大概在想主人今天怎么站这么久。
铁蛋从暖房里探出头:“侯爷,又接旨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又是什么?”
“宅子。长安城里的宅子。”王知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,“还有两千亩地。”
铁蛋愣了一瞬,然后从暖房里跳出来,跑进正堂。“大郎!小满!侯爷又得赏了!长安城里的宅子!”
大郎放下笔抬起头。小满从灶房探出头,手里还握着锅铲。
王知还走进正堂,在书案前坐下来。他把圣旨放在案上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确实写了——《三字经》,献于朝,功在千秋,赐永宁坊宅邸一座,赐良田二千亩。
他把圣旨折好,放进柜子里,和上回那道圣旨放在一起。两卷黄绫,一左一右,整整齐齐。
就在他关上柜门的那一刻,脑海里那道熟悉的、冷冰冰的提示音,再一次响起。
【叮!系统检测到宿主著作《三字经》已传播至朝堂,并获帝王认可,将作为官定蒙学读物推行天下。】
【判定:《三字经》为开蒙启智之书,三字一句,朗朗上口,使寒门子弟亦能识字明理,打破世家对学问的垄断。此书若能传世,惠及者将以亿万计——非一城一地之功,乃千秋万代之业。】
【判定成就:教化万民,泽被千秋——大功德!】
【奖励:功德值+20000!】
王知还的手指在柜门边沿停住了。
二万。
他之前兑换气疾治疗方案花了三万,兑换曲辕犁图纸花了一万八。长城稻也不过奖励了两万。
他心里清楚,系统兑换时花的功德值,和奖励时给的功德值,从来不是一个算法。
兑换是买,奖励是赏——这中间系统吃了多少差价,他没算过,也不想去算。
但长城稻是什么?是活人性命的东西。一亩地多打一石粮,就能少饿死一个人。
推广到天下,救的是百万级的人命。系统给两万,他认。
可一本《三字经》,一本他蹲在田埂上念给大郎听、坐在油灯下编出来给铁蛋背的蒙书,居然也值两万?
他靠在柜门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然后他想明白了。
长城稻是救命,《三字经》是开智。
是把那扇被世家大族关了四百年的门,从门缝里撬开一条缝。
三字一句,朗朗上口,纸张粗糙也能印,油灯昏暗也能读,买不起《千字文》的穷家子弟,也能捧着这本薄薄的册子,认得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六个字。
识了字,就能读书。读了书,就能明理。明了理,就不会一辈子被人当牛马使唤,还觉得那是自己的命。
长城稻是让人不饿死。
《三字经》是让人不瞎活。
两万功德值——不是这本书值两万,是从今往后,每一个因为这本书识了字的寒门子弟,都会分走一丝功德。
千千万万丝,积沙成塔,汇成了这个数字。
系统不是为这本书给了他两万。
是为那千千万万个还没识字的、连名字都没有的穷家孩子,提前预支了两万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柜门关上。